第三百四十一章 他的一生，走得很累

  一道無比璀璨的光束綻放出如同白晝的炫白，迷離的光澤勾勒出很多不同形狀的輪廓，在韓彬的眼中清晰地呈現。

  艱難地眨了眨眼睛，視線一陣模糊，韓彬的嘴角緩緩地翹起一道美妙的弧線，瞳孔中滿是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突然，眼眶有種濕潤的衝動，皸裂的眼角浮現火辣的疼痛，卻阻擋不了韓彬眼中流露的光芒，欣慰、留戀、開心……

  複雜無比的眼神，留戀的神情，韓彬覺得，他很想哭。

  一幕幕熟悉的場景，一張張笑臉，在炫白的光芒渲染下，清晰地折射在韓彬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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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壞蛋，記得回來啦，不然我林允兒肯定饒不了你！」儘管過去多年，這個傢伙還是喜歡用小時候的稱號來叫喚他。

  「哥哥，不能騙人，得遵守承諾和約定。」當年，韓彬騙了她一次，欺騙了整整三年。

  「小彬，我在家裡等你。」原來，有一個人一直守在他身邊，家人般的存在。

  「嘻嘻……oppa，一起過著沒羞沒臊的生活，你最喜歡的。」還是一樣大膽，真是沒羞沒臊。

  「儘管你記不起來了，但身體的記憶卻不會欺騙你。」這是一個清冷的女孩，柔柔的喜歡。

  ……

  還有很多，像是電影放映一樣，在韓彬的眼中交織出令人眼眶濕潤的畫面。

  韓彬挪不動腳步，肩膀好似背負千斤重石一樣沉重，小腿支撐不住身體的站立，腰身慢慢地弓成蝦米狀，嘴角卻咧開笑容，笑得很悽慘。

  極限了！體內氣血翻湧。斷裂的骨骼發出細不可聞的脆響，腦袋愈加昏沉，連同視線都變得無比模糊。

  該死的，給我站起來，我還有很多人要見面，而且還有很多人在等我，魂淡！

  然而，真的站不起來了。

  一股兇猛的撞擊從小腹處傳來，身體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方翻飛。整個世界都在轉動，凌厲的風聲在耳邊吹響。

  儘管韓彬在最後一刻稍微借力閃躲一下，但還是避免不了突如其來的撞擊。

  撲通一聲，後背一陣火辣，身體順著地面滑動一陣距離。躺在冰涼的路道中央，感覺四周異常地寂靜。甚至連同一些水珠滴落的聲音都能聽到。

  耳邊傳來中年男子的驚慌聲。還有慌亂的腳步徘徊聲，甚至還能瞥見有一個人攥著手機，不斷地大呼小叫。

  一輛車門敞開的轎車停在路道，車頭快速閃爍著猩紅的光芒，還有刺耳的鳴笛聲。

  韓彬平躺在地上，仰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手指艱難地蠕動，似乎想要掙紮起來，但他根本動彈不了。

  「咳咳……」

  弱弱的輕咳聲響起，肺部好像堵著一股悶氣。幾欲喘不過起來，嘴角有些不明液體流淌而下，指尖沾到些許粘稠的液體，全身感到滲人的冷意。

  冷，好冷啊，明明冬天剛過去，怎麼會這麼冰涼呢！

  「韓……雪……」韓彬想說話，可回答的卻是一陣無力的呢喃，伴隨著大量血沫的吐出，身體一陣無意識的抽搐。

  太失敗了，這一生。

  沒想到在最後，還是落了這個結局。

  以前想死卻死不了，現在很想活著，過著平淡的小日子，明星藝人什麼的，只是一種愜意的追求而已。

  我想要的，不是萬人簇擁的舞台，而是一聲親昵的叫喚，或是一下膩人的撒嬌，有她們就足夠了。

  真是的，命運這兩個字，太魂淡了。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們，眼睛快看不到東西了，真是的。

  其實，我很想活下去，真的。

  ……

  直到最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一個想見的人都見不到，真是不甘心，呵呵，這種感覺真令人不爽。

  韓彬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瞳孔漸漸渙散，口中湧出鮮紅，在這個寂靜的地方，安靜地躺著。

  他努力地側過腦袋，用模糊的目光眺望遠方，眼神發直，似乎在期待某些畫面的出現。

  很遠很遠，不知道究竟離了多遠，遙遙望去能瞥到一個非常模糊的小圓點，正快速地跑過來。

  莫名地，眼角滲出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散落開來，隨著跑動，飄散在風中，一滴滴晶瑩在夜中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白月貞一邊疾跑，一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明明不想哭，但眼淚卻任性地跑出來，她神情呆滯，目光落在手中的淚珠。

  看著看著，心，頓時好痛啊，好像整個世界一瞬間崩塌，心臟一陣抽搐，好痛好痛。

  一張明朗的笑臉，宛若陽光一樣溫暖，臉上柔和的線條勾勒淡淡的弧度，偶爾會憂鬱，但大多時候像個大男孩一樣輕輕地笑著。

  他會憂傷，但不會沉淪，他的身邊有很多很多的人，帶給他歡聲笑語，漸漸地，他變得開朗許多，學會了惱怒，會大喊大叫。

  一路走來，真的很欣慰看到他的變化，白月貞將一切改變都看在眼裡，她鬆了一口氣，卸下身上所有重擔，來到韓彬的身邊，靜靜地陪著他。

  當一個惹人頭疼的小女孩，有一個安穩的肩膀可以依靠，白月貞不需再強勢了，她可以柔弱。

  「以後，我會保護你。」

  有一個人，曾經很鄭重地說了這麼一句話，神情無比堅定，儘管臉上滿是稚嫩，但還是掩飾不住那股信念。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一點聲音發出，腳步緩了下來，慢慢地向前走去，白月貞走得很慢，從遠處的路口下車，她按著記憶中的路線，跑了回來。

  眼前，一片刺眼的猩紅，路道中央躺著一道身影，成片的鮮紅緩緩地向地面蔓延開來，宛若染紅了這個世界。

  手中提著的肩包倐地掉落，同時摔落的還有成串的淚珠，高跟鞋踏著水泥路面，傳來厚實的踏實感，但不知為何，身體就是控制不住，好像失去平衡般幾欲跌倒。

  白月貞呆滯著神情，精緻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瞳孔微縮，眼睛瞪得很大很圓，嘴巴微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發出的卻是一聲聲顫抖的哭腔。

  蹲下身來，伸出發抖的手臂，指尖觸碰到清涼的肌膚，沾到些許紅艷的血液，白月貞哭不出來，身體不由自主地抖動，看著眼前的一切。

  紅，紅得刺眼，手指沾到的東西。

  韓彬嘴角抿著一抹欣慰的笑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艱難地挪了挪指尖，想要抬起手來了。

  魂淡，給我動起來，我想要摸了摸眼前的人，就一下，好不好！

  「來……了……啊……」短短几個字，幾乎用了全身所剩的力氣，韓彬斷斷續續地念了出來。

  一隻布滿溫熱血液的手掌，非常緩慢而且用力地抬了起來，每挪動一下，都是無比艱難，在模糊的視線中，伸向所要觸碰的地方。

  很柔，很細膩，像是綢緞一樣順滑，指尖滑過，手臂無比地摔落在地面上，輕輕地顫了幾下，就回歸平靜。

  「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以後再保護你了，月貞姐。」

  夜空沒有星星，很黑，眼皮非常沉重，漸漸地垂簾下來，韓彬眨了眨發酸的眼睛，視野慢慢縮小，隱隱能看到一個人，應該在哭，他是這樣覺得的。

  他的一生，走得坎坎坷坷，一路全是泥濘與崎嶇，各種絕望充斥在前方，不停地摧殘著他。

  但他還是一直向前走去，儘管走著走著，他撐不下去了，逃避到一個沒有現實的世界。

  服役了，卻又遇上了另外的事情，在生死邊緣掙扎了三年，又失去了很多人。

  太累了，做人真是好累啊！

  看來，應該好好休息一陣了，不然快不行了，可能已經不行了，呵呵……

  精緻的容顏，全是一片死寂，白月貞伸出手來，緊緊地握著韓彬漸漸冰涼的手掌，身子蜷縮成一團，臉上還殘留著一道艷麗的痕跡，深深地印在她的側臉。

  哭，哭得很無力，卻又哭得肝腸寸斷，好像整個世界都崩潰了一樣，充滿絕望。

  「這是……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還我，把我的韓彬還我，醫生在哪，護士呢，還有救護車怎麼還沒到。」

  「小彬，醒醒，你還沒跟我回家呢，魂淡，給我起來。」

  ……

  一聲聲痛苦的大哭在夜裡迴蕩，顯得格外清脆，帶著一股撕心裂肺的號啕，響徹在寂靜的路道。

  淚水像是決堤般奔涌而出，滴落在地上，稀薄了暗紅的血液，白月貞弓著身子，整個人匍匐在地，哭得無比悽慘，臉上滿是無助的神情。

  她需要幫助，任何人的幫忙，幫幫她，把她的小彬還給她。

  一輛轎車安靜地停著，中年男子神情驚慌，看著白月貞痛哭的模樣，還有全身沾滿鮮紅躺在地面的韓彬，頓時無比痛悔。

  遠處，極速飛馳而來的救護車，閃爍著迷離的燈光，來到事故的發生地點，一眾醫護人員連忙搶救，進行臨時的救治。

  救護車疾馳而去，空蕩的路道剩下一片血紅，還有蕭瑟的夜風在泛濫。

  「我會保護你的。」

  很多年前，有一個人這麼說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