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 雅可夫（四更）

  蕭世離走近後，在其面前蹲了下來，正如大壯所說，這個傢伙果然在中國過著乞丐一般的生活，滿臉凌亂的胡茬不知多少天沒有刮過了，頭髮也長到幾乎蓋住了眼睛，嘴上沾著不知是昨天還是前天留下的食物殘渣。然而對方的眼睛，卻引起了蕭世離的注意。那雙藍色的眼瞳里沒有驚慌也沒有畏懼，仿佛與其的臉孔完全屬於兩個不同的主人。

  也即是說，對方的一切情緒都只表現在臉上，而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偽裝！這個男人從剛才起就在偽裝，雖然這種偽裝並不高明，但如果不仔細觀察的確看很難發現，由其是中國人對外國人的表情變化並不是很熟悉。

  蕭世離微微一笑，「雅可夫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像邀請朋友那樣邀請你來這裡做客，沒有別的意思，那個……能不能請你先站起來？」

  

  雅可夫臉上帶著將信將疑的表情，順著牆根慢慢站了起來，蕭世離已經學會不去看對方的臉色，來了解對方的意圖，而是望向其眼睛，那雙藍眼睛裡此刻依然顯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隱隱的笑意。

  「請坐吧。」蕭世離請雅可夫在沙發上坐下，望著他那不知所措的表情笑道，「聽東哥說，你在槍械方面很有一套，是這樣嗎？」

  「對不起，你說什麼？」雅可夫像是沒有聽懂。

  蕭世離於是換了種更簡單的語氣，「你對槍械很了解，對嗎？」

  雅可夫點了點頭，「懂一點皮毛而已。」

  「呵呵，你來中國這麼多年，也學會我們的謙虛了。」蕭世離笑了幾聲，拿起煙盒遞了過去，「抽菸嗎？」

  雅可夫搖搖頭，「比起這個……能不能讓我吃點飯，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蕭世離指了指桌子上的電話，「請隨意。」

  雅可夫一點兒也不客氣，或者說真的餓壞了，抓起話筒，撥通前台後，立刻飛快流利地報了一長串的菜名，而且全部都是中國菜，蕭世離驚訝這個傢伙是怎麼能記住這麼多的，而且自己真想收回剛才說對方謙虛的那句話。

  擺了滿滿了一桌子的菜足夠這屋子裡所有人吃的，雅可夫坐在沙發中央，屋子裡全是他大快朵頤的聲音。周圍幾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光頭豹站在雅可夫背後，看樣子真想隨時抱起身後那個大花瓶拍下去。只有蕭世離坐在沙發上，微笑望著對方。

  「唔，真飽。」雅可夫抱著肚子靠在了沙發上，一桌子的菜竟然被他掃蕩掉了三分之二，而且剩下的大多只是素菜，眾人不友好的眼神中更添了幾分驚訝，這傢伙的胃到底是什麼做的，難道俄羅斯人都這麼能吃嗎？「

  「哦，蕭先生，你真是太好了，萬分感謝。」雅可夫不無感激地說，這次終於做到了表里一致，藍眼睛裡也閃爍著感激的光芒。

  「不必客氣。」蕭世離淡笑道，「雅可夫先生是一個人從俄羅斯來到中國的嗎？」

  「哦，這個當然了。」雅可夫聳了聳肩膀，「像我這樣的人，可是娶不起老婆的。」

  「雅可夫先生對槍械這麼了解，以前是在武器店工作，或者有從軍的經歷嗎？」蕭世離問道。

  雅可夫擺了擺手，「如果你想這麼認為，那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什麼意思？」蕭世離看著對方。

  「你們中國人總是需要一個理由的，比如一個人說自己會開車，如果他沒有拿出來駕照的話，就會變得很可疑。」雅可夫笑了笑，「其實我也可以說這是我的個人愛好，不過應該沒有多少人會相信。」

  「只有對一件事有充分的了解，才能對未來做出準確地判斷。」蕭世離接著對方的話道，「只有對未來做出準確的判斷，到時候才能夠從容應對。」

  雅可夫晃了晃腦袋，「說的也有道理。」

  「我還有個疑問。」蕭世離抬起眼睛，「雅可夫先生為什麼要從俄國來到這裡，並且在中國過這樣的生活呢？」

  雅可夫嘆了口氣，神情立刻變得苦惱起來，「那是因為我欠了人家一屁股的債，又沒有辦法還得清，只好跑出來躲債，我欠的可不是一般人的錢，要是繼續留在我的國家，我很可能會沒命的。」

  「原來是這樣。」蕭世離微微點頭，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雅可夫先生，今晚很高興能夠認識你，時候不早了，你可以自己回去嗎？還是要我派人送你。」

  雅可夫微微一愣，像是沒有聽懂，蕭世離又沖對方做了個詢問的眼色。

  「噢，當然，我一個人就可以了。」雅可夫起身道，「時候是已經不早了，那麼，晚安。」

  「晚安。」

  雅可夫轉過身，慢慢走向門口，似乎有點不放心，一路上回頭向後看了幾眼，在走到門邊的時候，忽然轉過身，用疑惑的語氣問道，「蕭先生，您難道不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麼嗎？」

  「什麼？」蕭世離不解道。

  「比如說鑑定槍枝，或者保養、維護一類的工作。」雅可夫聳了聳肩，「抱歉，我剛剛聽到你們要買賣軍火，這些工作都是我擅長的。」

  「不，我們暫時不需要。」

  雅可夫有些急道，「可是你們剛剛還請我吃飯……」

  蕭世離笑了起來，「我說了，我只是想像邀請朋友那樣，請你來做客，不要想太多了，雅可夫先生，晚安。」

  「晚安。「雅可夫滿臉疑惑地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也和那俄國佬有一樣的疑問。」雅可夫一離開，光頭豹就叫道，「大哥，你為什麼還請他吃飯，沒有揍他個滿臉開花，已經算便宜他了。」

  話音剛落，李元奇也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慢慢說，「這個俄國人的確對我們很有用，目前我們也正需要一個這樣的人，想想看，槍枝的裝配，零件好壞的檢驗，甚至組成一支槍都需要那些零件，這些我們都並不專業。不過，我們剛才完全可以直接雇用他，只要那點錢出來，他立刻就會答應吧，而且對方也希望，我們能夠雇用他。」

  李元奇的話代表了大多數人的意見，所有人也都用詢問的眼神望著蕭世離，蕭世離卻搖搖頭，「懂槍的人並不難找，不一定非要這個俄國人，抱歉，讓你們多想了，其實剛才我只是對他的身世有些好奇罷了，所以單純地只是跟他想要聊一聊。」

  「唉，大哥，你不早說。」光頭豹叫道，「你要想知道這個，還用得著這麼麻煩，讓我揍那小子一頓，丫馬上就什麼都說了。」

  美鈺微微嗔怪地看了蕭世離一眼，自己特地在這裡呆了這麼長時間，也是因為那個雅可夫的關係，誰想到這傢伙居然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害得人家好久都不能洗澡，於是低低向大家說了聲「晚安」，就飛快離開了這個一堆男人聚集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