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請帖
2024-12-23 11:50:17
作者: 殷尋
黑夜中的請帖 莊暖晨從不燙頭,從上學到參加工作她都是長發,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到美髮店做一次補水護理,精心呵護下她的發質很好,如綢緞般光亮。
所以當造型師摸到她頭髮的瞬間都吃了一驚,一臉讚嘆,「這頭髮真是漂亮極了,我都不捨得剪了。」
莊暖晨盯著鏡中的造型師,心有餘悸,「你不會想給我剪成短髮吧?」
這是梅姐經常來的造型室,造型老師聽說是拿了國際大獎的名人,最開始她以為名人總會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恨不得將當下最潮的髮型全都拼湊到一個腦袋上,可見了這位老師後才發現,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如果不是梅姐在來之前就對他進行了一系列輝煌業績的描述,莊暖晨一定無法將眼前這位穿著乾淨休閒、利落板寸頭的小伙子與梅姐口中連明星、豪門淑媛們都趨之若鶩的知名大師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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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師聞言她的話後笑了笑,「不,我不會給你剪成像穆梅那樣的髮型,太冷硬了,穆梅很不聽勸,雖說我已經勸過她很多次留頭髮。」
資深造型師有一點好,最起碼會真正從客人臉型上給出最準確的髮型設計,這對於莊暖晨這種懶人來講最適合也最省事。
梅姐在旁只是笑沒出聲,拿出一隻女士煙點燃,香菸裊裊。
「你的臉型很標準,所以就不用考慮用髮型來修改臉型的問題,其實我倒是覺得頭髮的長度到頸部,再做簡單的梨花燙就行,一來好打理,二來顯得清爽乾淨,最重要的是能突顯職業女性幹練獨立的同時多了一絲柔美,你留長髮顯得太鄰家女孩兒,剪成短髮又會太冷硬孤傲,女人太硬太軟都不好。」
莊暖晨看著鏡中的自己,窗外的光線晃得長發如海藻,光澤刺眼。咬了咬牙用力點頭,「行,聽你的。」
造型師微微一笑,很快剪刀飛舞。
發隨剪落,三千煩惱絲就這麼飄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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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頭髮,梅姐又拉著莊暖晨直接鑽進商場、各品牌專賣店旗艦店,整個下午時間從燕莎到國貿逛得不亦樂乎。沒有哪個女人能杜絕漂亮衣服,就好比沒有女人天生不喜歡吃甜食一樣,當然,除了想減肥的人。
莊暖晨對名牌不是很感冒,但梅姐一句話猶如醍醐灌頂,她如今是在萬宣,與客戶接觸成了重頭工作,當沒在業界打拼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成績來時就要靠身上的衣裝效應了,名牌從來都不是穿給自己看的,這個道理在傳播界更深刻更能立竿見影。
當然也不需要名牌來堆積,否則穿出去就會成為聖誕樹一樣的可笑。女人要學會利用名牌,你的衣櫥里可以有一百件地攤貨但一定要有一條上檔次的裙子和大衣;你可以買無數個a貨包包,每天換著樣兒背都沒人管你,但手裡一定要有至少一件真品;你可以穿著拖鞋逛超市,但一定要有一雙可以出席宴會的高跟鞋,而這雙高跟鞋一定要是暗調奢華的。
梅姐身體力行給莊暖晨上了一堂女性魅力課,手裡攥著銀行卡,莊暖晨也漸漸放開,一家家名店挨個試。
穿衣要找到自己的風格,又要符合身份形象,於是乎,類似平時穿得娃娃裝、公主裙或是太可愛的小洋裝就統統斃掉,莊暖晨所選的大多數是優雅知性的成衣,任何場合穿出去都不會顯得突兀的類型。
夜色蔓延,霓虹燈燃亮了北京的大街小巷。
等到江漠遠開車來接的時候,她和梅姐一樣都已經雙手拎著大包小包了,梅姐見有人接她便先行開車離開。
她坐在花壇旁,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路邊一字排開,等江漠遠下車走上前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站在她跟前兒上下打量了好長時間。
莊暖晨被他看得有點局促不安,如果不是她車子目前不能開,如果現在不是下班晚高峰她絕對不用他來接。斂著長睫,下意識捋了下頭髮,這才想起自己換了個髮型。心裡禁不住犯嘀咕,她不過是換個髮型而已,犯不上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著她吧?
雖是這個念頭,但心裡總有點沒底,她這個髮型換得不會太難看吧?
「怎麼想起剪頭髮了?」良久後他才開口,嗓音淡淡的。很顯然,相對於腳底一字排開的購物袋,他更關注了她的頭髮。
「哦,沒什麼,就是想剪了,頭髮太長太麻煩。」她使勁咬了咬唇。
江漠遠沒再說話,卻也沒有任何動作。她覺得奇怪,仰頭對上了他的眼,有那麼一瞬仿佛看到有星光在他瞳仁深處滑過,像是一抹驚艷。
「不會……太難看吧?」一時間心裡真的沒了底兒,原本挺怕的他的她卻迫不及待想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江漠遠性感的薄唇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那麼明顯,低醇嗓音於她頭頂盤落,「很好看。」夜色中的她清爽得像塊薄荷糖,在依舊滾熱的夏夜給了他一支清涼劑,又像是一塊潤玉,原本就已晶瑩潤滑,經過打磨後更剔透得令人移不開雙眼。
原來,她可以更美。
她微怔,許是沒料到他會不吝嗇讚美之言,這兩天他很少這麼好相處。
「以後就留這個髮型吧。」江漠遠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低沉嗓音隱約泛著些寵溺。
這一次她沒避開,好聞的氣息滾落呼吸時令她有些恍惚,是她會錯意了吧?
「都是你買的?」他這才將視線落在腳底下的購物袋,跟她認識這麼久他也從沒見過她買這麼多的東西。
莊暖晨仰頭看著他輕輕點頭。
「衣服?」
「還有鞋子和包。」她如實回答。
江漠遠將所有袋子全都提在手中說了句,「很難得你開始朝著正常女人的方向轉變了。」
淡淡的嗓音聽上去像是調侃又像是在損人,莊暖晨揉了揉酸脹的腳踝沒理會他的態度卻也不客氣地頂了句,「你不知道一個人轉變是要付出代價的嗎?」
江漠遠脊樑一僵,頓步回頭看著她。
她卻淡然上前,「別誤會,我是指金錢方面。」令他難堪雖說有那麼一瞬的塊感,但她還沒那麼大的膽子刻意去激怒他。
江漠遠聞言後微冷的眉梢這才鬆緩了下來。
「你這張卡里的錢全被我刷光了,這就是代價。」將銀行卡直接塞進他的褲兜里後她走向車子。
月光拉長了她的背影,融化在他的眸底深處,唇邊忍不住泛起一絲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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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保姆在收拾廚房,莊暖晨在衣帽間剪衣服的標籤準備送乾洗房清洗,江漠遠在書房不知處理什麼,一直沒見他出來過。
沒一會兒保姆敲門進來,恭敬地看著莊暖晨,「太太,有人找您。」
「哦,乾洗店的人吧?你把這些衣服直接拿下去就行。」她將迭好的衣物遞給保姆。
保姆搖頭,「不是乾洗店的人,是個男人,說是太太您的朋友。」
莊暖晨感到奇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程少淺,但他從來沒上門找過她。放下衣服後她下了樓,走到玄關開門一看頓時愣住了。
竟然是顧墨!
門燈下他的身影頎長,夜色像是蔓進了他的眼,瞳仁深處的黑近乎墨般,見了她後唇角綻開,「暖晨。」
「你怎麼來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裡又轉頭盯著他,一時間眸底滑過慌亂。
顧墨不是沒看見她眼底竄開的慌亂,笑容稍微壓了壓,「你一直不接我電話,今晚正好經過這兒就想來看看你。」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他的話聽上去無懈可擊但騙不了人,這個別墅群哪是什麼地方可以經過的?沒事兒人無端端幹嘛往這邊走?
「我想你的住址不難打聽到吧。」他輕輕一笑,又看了一眼室內燈光,「不請我進去嗎?」
一句話說得莊暖晨更加慌亂,連連搖頭,「今天太晚了,這樣吧,改天我去找你。」她生怕江漠遠會突然下樓看見這一幕,到時候又不定怎樣了。
「暖晨,你在怕什麼?」顧墨微微眯眼皺緊眉頭。
「我沒怕什麼,就是現在太晚了不大方便。」她都快急死了,巴不得趕緊關上房門。
顧墨眼底的光暗了很多,半晌後才淡淡開口,「其實我今天來是為了——」
「顧先生?既然來了站在門口乾什麼?」意外的低沉男聲打斷了顧墨的話,自莊暖晨身後揚起。
她嚇得一哆嗦,條件反射性回頭,正好對上江漠遠淺笑的眸。
脊梁骨倏然一冷,心臟開始七上八下起來。
顧墨也看見了江漠遠,目光漸漸轉冷。
江漠遠一改平時疏離形象,穿著家居服的他典型一副男主人的熱情,走上前伸手摟住她的纖腰,溫潤淺笑,「怎麼不請客人進屋呢?」
她在他懷裡,頭皮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繡花針扎過似的疼,喉嚨也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顧墨以笑遮住眼底的冷意,「我不過是順路過來看看,說幾句就走。」
「哪有讓客人站在門口的道理?暖暖這丫頭今天逛街逛得人都傻了,顧先生別見怪。」江漠遠言語親昵笑容更顯熱情,稍稍側身,「請進吧。」
顧墨看了一眼莊暖晨,想了想後走了進來。
「許媽,給客人倒茶。」落座後,江漠遠直接吩咐了句保姆。
保姆立刻備好了上好茶品,沒一會兒滿室飄香。
「顧先生嘗嘗看,這是屬於武夷山的正岩大紅袍,口感最細膩。」江漠遠悠閒地為彼此倒了杯茶,唇角含笑。(註:正岩即茶青采自武夷山風景名勝區,品質最好。)
倒完茶後,又叮囑了保姆一句,「給太太備的銀耳蓮子湯好了吧?」
保姆點頭,趕忙將湯盅端來。
「今晚只能我陪顧先生喝茶了,暖暖睡眠質量向來不好,喝了茶就會失眠。」江漠遠十分「好心」地解釋了句,將湯盅打開放到莊暖晨面前。
舉手投足自然流暢,他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天底下最稱職最溫柔體貼的丈夫。
莊暖晨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回應,心裡卻跟明鏡兒似的,他不過就是做給顧墨看的,何必要這樣?喝著銀耳湯卻食不知味,她的心時刻在嗓子眼裡提著,生怕江漠遠會做出怎樣意想不到的舉動來,再者,顧墨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們兩個不是沒大打出手過,今晚要是再打起來……
顧墨的眼從莊暖晨又落回到江漠遠身上,意外地沒有太多神情變化,但也沒笑,默不作聲拿過茶杯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我自認參透不了茶葉的精髓所在,就拿眼前這杯大紅袍來說吧,人人都夸它味道好,又被稱作是最珍貴的茶種,能被江先生納為己有想必是極品中的極品,只可惜,我始終嘗不出好來。」放下茶杯後他又補上了句,「哦,我聽說在大紅袍極品拍賣會上,僅僅20克的茶葉就拍出了二十多萬的天價,說白了,這茶葉還不是被有錢人哄抬了價格?」
江漠遠不動聲色喝了口茶,抬眼笑看著他,「這話說的有失公平了,放眼中國茶品之多,不是說有錢人隨便想炒哪種就能炒高哪種,能入得了人的眼,讓人品出價值來至少也得要求茶葉本身的質量,換句話說,就算有錢人想投資茶葉也不能選些不入流的吧?」
男人們的話中開始透著他意。
莊暖晨聽著頭更疼,趕忙見縫插針,「顧墨,你來找我有事嗎?」
顧墨這才停止了針鋒相對,從公文包里掏出樣東西來推到莊暖晨面前,「其實我來是為了送這個。」
紅艷的喜字勾著金色的邊兒,她微微一愣拿過來打開一看是他和許暮佳的喜帖,時間訂在下個月中旬。
「原來顧先生要結婚了,恭喜恭喜。」江漠遠在旁先是道喜。
「到時候還請兩位參加。」顧墨說著又故意問了句,「江先生,你會讓暖晨來參加吧?」
「當然。」江漠遠笑容勾面,伸手輕輕攬過莊暖晨的肩膀,「到時候我會和暖暖一起送份大禮過去。」
莊暖晨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放下喜帖後儘量讓神情放得輕鬆些,「是啊,到時候如果騰出時間的話我……我們會早點到,幫個忙之類的。」她剛剛看了婚禮放在北京,屬於草坪婚禮,很浪漫青春。
「好,有你們幫忙當然再好不過,暮佳的身體不大好,有朋友幫忙的話婚禮還能準備充足些。」
她征楞,下意識看了一眼江漠遠後才看向他,「她怎麼了?」最後一次見許暮佳的時候沒覺得她哪不對勁。
一絲若有若無的絞痛在顧墨眼底泛過,拿著茶杯的手輕顫了一下,再開口嗓音略感疲倦,「她前陣子流產了,孩子沒了。」
「啊?」莊暖晨徹底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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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寂寥。
梳妝鏡前,剛沐浴完的莊暖晨拿著梳子已呆坐了很久,腦海中一直迴蕩著顧墨的話及他一臉的落寞,看得出他還是挺想要那個孩子的。
聽顧墨說,許暮佳是在他出院第一天就流產了,醫生說是勞累導致。
鏡中,莊暖晨輕輕嘆了口氣,雖說她不喜歡許暮佳,但孩子是無辜的,一條生命的逝去多少令人心情低落,想來也是顧墨出於內疚而答應娶許暮佳。
不管怎樣,她只希望顧墨能夠幸福,他們還年輕,再要孩子不成問題。
顧墨離開了後,江漠遠便又進了書房沒再出來過,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覺得一股子陰風陣陣。江漠遠在顧墨面前表現得跟她太恩愛了,越是這樣她越是不安。
想了半天后用力地攥了下拳頭,她起身離開臥室。
書房的門虛掩著,光從門縫擠了出來,落下了一長條的光影。
莊暖晨走上前,拖鞋踩碎了一地光影,抬手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門進去,正在看文件的男人抬眼看了下,又繼續處理文件,淡淡開口,「有事?」
他的態度令她更加惶惶,壓著心頭的揪痛走上前,將一杯沖好的參茶放到他面前。
江漠遠有些意外,翻文件的手一滯,抬頭看著她,眼底多了絲柔軟。
「那個……你喝了參茶早點休息吧,別熬夜了。」她不是想要刻意討好,只是顧墨的主動上門令她失去了分寸,江漠遠陰晴不定她總要摸清他的心思才能安心入睡吧。
江漠遠看著她,不過更像是一種打量,目光如伽馬射線似的穿透力極強,穿透了她的骨骼直逼心臟。她縮了縮,下意識攥緊了手指,正想著離開的時候卻聽他低沉開口,「好。」
一時間她沒反應過來,眨了半天眼睛才明白他是回答了她的話。
這個男人……要不要這麼後知後覺?
見情形有點不對勁,她輕輕點了點頭,支吾了句,「那麼……我休息了。」
轉身正要走——
「站住。」身後,江漠遠闔上文件緩緩命令。
不知是因為中央空調的緣故還是因為男人的語氣太漠然,室內的溫度倏然陰冷了很多。莊暖晨像是一隻孤立無援的鳥兒似的站在書房中央,介於江漠遠和房門之間的位置,渾身都下意識地開始了緊繃酸痛。周圍的寒氣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不停地往毛孔里鑽,一直鑽進心底最深處。
她僵在那兒,好半天才轉身過來,盯著江漠遠的眼,垂在睡裙邊的手用力攥緊。「你也清楚顧墨來的目的,是他主動找我,我沒找他。」
「過來。」江漠遠沒理會她的話淡淡了一句。
「他出院後我真的再也沒見過他,下個月他就要結婚了,我跟他更不可能了,這輩子都不可能了。」她的雙腳像是被釘子訂在地毯上似的一動不動,沒敢上前依舊費力解釋。
江漠遠眉頭一凜,聲調不疾不徐又重複了一遍,「過來。」
「江漠遠,你別這麼不講理行不行?」莊暖晨這會兒子真急了,雙拳攥得手背上的血管都在突突躥跳,瞪著他呼吸也跟著急促。
她的遲遲不肯上前許是令江漠遠徹底失去了耐性,手裡的鋼筆一放,乾脆起身走向她。莊暖晨看著男人高大的身影壓得越來越近,一時間胸口提了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卡在嗓子眼裡連喊都喊不出來,想轉身跑雙腿軟得跟抽了骨頭似的,眼睜睜看著江漠遠離她越來越近,近到——
「啊!」他的大手剛碰上她的肩,一聲驚叫就竄出了喉管,她倏然轉身就要竄,豈料剛一動彈雙肩便被江漠遠一把扣住,像是岸上的漁夫一叉子戳中了她的要害。
男人的氣息鑽進她的肺部,第一個念頭就是他要傷害她,條件反射地低頭猛地咬住了他的胳膊,狠狠地!
「唔——」江漠遠吃痛地低呼一聲將手鬆開,還沒等她來得及跑又伸手圈住她的腰,大手一用力將她狠狠扣在寬厚的胸膛里。
「放開我!」
「再叫小心我對你不客氣!」耳畔男人低吼了一嗓子,她嚇得趕緊閉嘴。
見她終於乖乖待在他懷裡,江漠遠眉梢泛起的不悅這才微微撫平,盯著她沒好氣地說了句,「屬狗的嗎?」
莊暖晨悄悄抬眼看了他的胳膊一眼,剛才那一口還挺狠的,現在牙根還在酸疼,難怪留下那麼明顯的大紅牙印。江漠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自己胳膊一眼,眼神平靜口吻卻十足的威脅,「下次再亂咬人就把你的牙拔光。」
她抬頭瞪著他,「我只是自衛!」
「自衛?」江漠遠眉心一蹙,嗓門陡然提高,「自什麼衛?我還能把你殺了?」
莊暖晨趕緊抬手捂住耳朵,男人的大嗓門震得有點頭暈。
見她這幅摸樣,江漠遠倒是忍不住無奈笑了。
「呃……」她察覺到他嘴角微勾,眨了眨雙眼,沒看錯吧?他笑了?
「你……」
江漠遠又收起了笑,目光轉為嚴肅。
她一愣,全身的肌肉又緊張起來,盯著他大氣不敢出一聲,這人翻臉跟翻書似的。
「我真讓你這麼害怕?」他眉頭蹙緊,若有所思與她對視。
莊暖晨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嘴巴張了張不知該說什麼,他像是一直在等著她的回答,半天等不到後低嘆了一聲,落在她的頭頂,緊跟著緩緩收緊手臂將她圈在懷裡。
她的耳朵貼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清晰可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聲聲聒噪著她的耳膜,又像磐石壓在心頭上似的沉重。他剛剛的那一聲嘆氣像是無奈,她不懂了,他會對她無奈嗎?
「其實我剛剛只想叮囑你一句而已。」半晌後頭頂上再度傳來他的嗓音,聽上去有些疲憊。
莊暖晨心尖輕輕一顫,從他懷裡抬頭。
「差不多的時候你打電話問問顧墨需要什麼,送他所需的禮物總好過送錢這麼沒誠意吧。」江漠遠低頭凝著她,聲音放輕。他還是不忍心對她泛狠,生平第一次他在女人面前這麼沒出息。
聞言他的話后庄暖晨徹底驚呆,雙眼瞪圓了看著他。沒聽錯吧?他讓她打電話給顧墨?
「你沒聽錯,我允許你打電話給他,但是——」江漠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輕撫了一下她的額角,話鋒輕輕一轉,「你不能單獨跟他見面。」
莊暖晨斂睫,輕喃了句,「既然這麼不相信我,那乾脆你自己打電話多好。」這許是他的極限了吧?她相信。
江漠遠沒立刻應聲,只是看了她半晌後才伸手重新將她摟在懷裡,輕撫她的秀髮低聲說了句,「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我自己。」
她一顫。
他將她輕輕拉開,低頭望入她的眸底深處,低沉道,「我只是無法確信有沒有得到你的心,還有多久才算是完完整整得擁有你。」面對這份感情,他始終是個賊,為了女人不折手段他向來不屑一顧,但面對莊暖晨,他竟然狠狠扇了自己的耳光。
心跳驀地加快,躥跳得她的臉頰肌肉都跟著動,一股久違的感覺在心裡發了芽,像是有一種力量在拼命鼓舞著它有力成長,使勁頂破那層被她冰封的外殼,頂的她好疼。
她看著他的眼,他是那麼認真,認真得令人害怕。她還要相信他的話嗎?還要嗎?
正遲疑著,額頭上溫熱一吻,莊暖晨條件反射匆亂抬頭,男人的唇卻順勢向下,她全身一顫,僵在他的懷裡。
半晌後江漠遠才放開她的唇,寬闊額頭與她的相抵,輕輕嘆息,「暖暖啊,我很累……」
莊暖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遲疑了片刻後輕聲說了句,「早點休息吧。」
「你有辦法讓我放鬆。」江漠遠低笑,炙熱呼吸輕輕淺淺刮著她的耳。
她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臉一紅,眼神竄過慌亂,「別鬧了。」
江漠遠卻低頭輕輕啃咬著她的耳垂,嗓音略顯低啞,「我想要你。」
「別……」耳畔被他弄得刺癢難耐,她縮脖,臉頰疑似紅雲卻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江漠遠拉緊她,緊跟著毫無預告地將她攔腰抱起,大踏步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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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八月份,也意味著北京正式開始了可怕的桑拿天兒,室內空調呼呼吹著冷風,一出門就好比進了桑拿房,一呼吸就是大團的熱氣,令人喘不上氣來。
但這個季節恰恰不會影響各個品牌商和商家的熱情,乙方公司會忙到腳打後腦勺,為接下來的金九銀十做好準備。
艾念終於生了,如婆婆所願生了個大胖小子。艾念在產房痛得聲嘶力竭差點命懸一線的時候,莊暖晨正在跟萬宣的同仁們緊鑼密鼓準備產品說明會的相關事宜,等接到電話已是艾念生產完幾個小時後了,她恨得咬牙切齒,艾念卻輕聲安撫她,說兒子是凌晨生的也不方便要別人過來。
莊暖晨排好了去探望的時間,艾念聽了後輕輕一笑,「你跟夏旅幹嘛要前後腳啊?乾脆約一天來得了。」
她不好說什麼,打著哈哈就把話題岔了過去。
產品說明會的前期方案準備就不是很順利。
剛開始王箏提交了一個方案意見,莊暖晨剛看了幾頁就給否決了,原因是太套路化;緊跟著施磊那邊又出問題,供應商的價格給的太高,施磊三番兩次都談不下來,莊暖晨沒辦法只能親自去談。耐著性子足足磨了兩天的功夫對方才鬆口;剛剛擺平了場地另一邊方小萍出了問題,因為萬宣對外的宣傳少,平時也沒接過什麼大項目,許多媒體都不買帳。方小萍一時間哭得跟只猴兒似的,莊暖晨無計可施只能親自出馬,一家家媒體拜訪。幸運的是她之前在德瑪也交下不少媒體關係,大家一看是她也就給了面子,這樣一來,起碼她能交給劉經理一份像點樣兒的媒體邀請名單。
外圍的事情終於搞定後,莊暖晨又掉了回馬槍主要針對活動方案提出具體建議,就這樣她是親自盯著王箏做的方案,每個環節都儘量卡死,從開始著手到出現問題,再到解決問題,最後到全部事宜完成,這陣子莊暖晨像是下了一趟前線似的灰頭土臉,整個人瘦了足足一圈,原本就嬌小的她顯得更弱不經風。
而這段時間,江漠遠忙得也神龍見首不見尾,經常北京國外的兩頭跑。他也會回來,但都是極晚,他回來的時候她在睡熟,等她醒了他早就出了門。
她和他,各忙各的。
終於有一天,莊暖晨將一份合同很瀟灑地放在了方程的辦公桌上,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輕笑著。方程深感奇怪,伸手拿過來一看眼睛一亮,抬眼看著她一臉的不可置信,「菲斯麥的產品說明會真讓你給攻下來了?」
「合同上寫的很清楚啊,上面有劉經理的簽名,這次跑不了的。」莊暖晨笑逐顏開,其實當她簽下這份合同的時候全身才放鬆下來。
方程衝著她直豎大拇指,「暖晨啊暖晨,我還以為你當初只是說說而已。」
莊暖晨抿唇輕笑。
「好吧,你來說說我要如何配合你的工作?」方程正襟危坐。
莊暖晨直截了當道,「要招聘活動人員。」
「好,幾名?」
「先招兩名。」
「來得及嗎?」
「來不及,所以這次說明會肯定要臨時聘請一些人員幫忙。」
「沒問題。」
「另外,萬宣的網站要制訂,先撥點款找專業人員進行網頁設計,同時要招一名長期的網編,不但可以用於萬宣,還可以為客戶服務,活動分線上線下,我們不能總做線下活動,也要將線上活動抓起來。」
「好。」
「其他人員我會看著情況進行招聘,但前提是我要有這個特權。」
「沒問題,你有這個權力。」
莊暖晨點點頭,雖然看上去很疲累,但眼裡還是精神奕奕。
「辛苦你了。」方程由衷說了句。
「是全組人都很辛苦,年底記得給我們包個大紅包就行。」莊暖晨笑吟吟道,「我相信這個紅包會不小,因為我有信心拿下菲斯麥的全年品牌策劃權。」
「看來我這次沒請錯人。」方程用力點點頭。
莊暖晨輕輕一笑,「最起碼不會讓你白花高薪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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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所有人知道了這個好消息後都為之高興鼓舞,莊暖晨在高興之餘提醒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有產品說明會辦得精彩才有可能獲得甲方的肯定,這樣一來拿下菲斯麥就更有希望。
所有人都頻頻點頭,連芳姐都拍著胸脯道,「你們大家踏下心來工作,我給你們做好後勤工作,以後熱早餐這種事情我來做就行了,大家都把早餐編號寫好啊。」
黃丹丹指著額頭上的另一顆痘痘撒嬌道,「那能不能想辦法把我這顆痘去掉啊?」
「沒問題啊,等年底發了紅包,你拿著錢去趟八大處整形醫院不就完了嗎?」施磊爽朗一笑接過話。
「去你的。」黃丹丹笑著瞪了他一眼。
王箏走上前一臉的不好意思,「莊總監,因為我做方案的時候沒上心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現在想想真的很對不起。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方小萍也連連點頭,「是啊總監,媒體名單那邊要不是你幫忙的話我也搞不定的,以後我們還得多多向你學習。」
「沒事,說白了我們大家都同坐一條船上,誰有困難就相互幫助,我們的最終目的就是將事情做好,明白嗎?」莊暖晨看著大家由衷說了句。
大家用力點點頭。
「妙玲,今天馬上擬招聘信息,下班之前發出去。」莊暖晨下達了命令。
「嗯!」鄭妙玲馬上應允。
「現在開始大家都要加把勁了,王箏,這周要做出詳細的活動方案出來,大家該去洗手間的去洗手間,十分鐘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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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打了一場仗,只不過中途暫停。
洗手間的鏡子前,莊暖晨盯著自己,心裡暗自鼓勁:莊暖晨,從今天起你就沒有退路了,只能不停地往前走,直到你真正走不動的那天為止。
深吸了一口氣後重新回到辦公室,誰知一進門就看到鄭妙玲她們都圍在牆壁上的液晶屏看,這個液晶屏平時會直播些財經消息,因為方程創立的聯美是上市集團,所以他每次回萬宣都會打開屏幕,方便進出可以看到。
「怎麼了?」莊暖晨覺得好奇走上前問。
「唉,早知道我買標維國際的股票就好了,這支股怎麼升的那麼快啊?一開盤像是被綁了火箭似的惡!」施磊一臉的鬱悶,看向莊暖晨,「總監,你買的哪知股?」
莊暖晨眼睛裡只剩下標維國際這四個字了,對施磊的問話充耳不聞。
「總監?」
「啊?啊……我平時沒有買股票的習慣。」她馬上答了句,又將精力放在屏幕上。
是一則股價分析的新聞,播音員在播報的時候還切了個畫面,場景是某天的記者招待會,正坐主席台的恰恰是江漠遠,他只是簡單對記者們說了兩句話便起身離開,接待媒體提問的是對外宣傳部經理。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喜歡面對媒體啊。
莊暖晨忍不住勾唇,又忍不住低嘆一聲,標維和德瑪的戰役在國際上已打響,不過很顯然這次是標維旗開得勝,標維的股市一片大好,不難推測到是江漠遠一手的操盤。
「哇塞,你們看到了沒?剛剛畫面里那個男的,好帥啊。」方小萍像是發現了罕見動物似的一臉驚喜,指著屏幕差點蹦起來。
「看到了,迷死人了。」鄭妙玲也一臉的花痴狀,「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是不是經常在電視裡出現啊?」
「剛剛好像聽裡面介紹說是標維國際的執行長吧?」黃丹丹努力想了半天。
「執行長?一聽這個頭銜就令人心動啊。」王箏的口水差點流出來了,「還讓不讓人活了?高大英俊又沉穩多金,老天啊,我真想跟這樣的男人共度餘生啊。」
施磊在一旁撇了撇嘴,「不過生了副好看的皮囊而已。」
「有本事你重新投胎重新長個漂亮的皮囊啊。」黃丹丹毫不客氣地打擊著施磊。
施磊哀嚎一聲,「我只在乎我的錢啊。」
「好了好了,趕緊開會。」莊暖晨見他們越扯越沒譜拍了兩下手命令了句。
大家趕忙散開。
她深嘆了一口氣,江漠遠啊江漠遠,你可真是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