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來照顧你
2024-12-18 12:31:53
作者: 殷尋
讓我來照顧你 拿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始終盤旋在接聽鍵上猶豫著是否按下去,黛眉輕擰成楚痛,腦海中不斷閃過顧墨的臉,當想到了他的焦急,想到他的孤獨後,莊暖晨再也忍不住了,接著就要按下去——
手機,卻被身邊的男人順勢奪了過來。
莊暖晨驚喘了一聲,順勢看過去,伸手要來奪,「給我。」
「你想跟他說什麼?」江漠遠將手機扔到一邊,見她衝過去,伸手便攔住她,兩隻大手強而有力地箍在她的肩頭。
「我……我想聽到他的聲音……他找不到我一定會著急的。」她急切地看著一遍遍不停響的手機,聲音帶著哭腔。
江漠遠卻俯下頭,黑眸映出她的無助,「你現在這個樣子接了電話,一切都前功盡棄了,或許,你壓根就打沒打算跟他分手。」
莊暖晨激動的神情瞬間如同冰封,男人的話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經,頓時安靜了下來,盯著不遠處的手機,眼裡漸漸地,只剩下憔悴。
手機還在不停地響。
一遍又一遍,可見顧墨的著急。
「分手對他來說,已經是折磨了,至少我不能讓他太難過。」良久後,莊暖晨才壓著嗓子道。
江漠遠沉思了一下,扳過她的小臉,「我給你兩個提議,你可以從中選擇一種方式。」
她望著他。
「第一,馬上關機,等明天我們登記完畢後你再去見他,跟他說清楚。」江漠遠不疾不徐道。
莊暖晨瞪大雙眼,心底泛起冰涼。
「這個……太殘忍了。」
「那就第二種方式。」江漠遠始終好耐性,微抿了一下囂薄的唇,「你現在馬上接電話,約他明天見面,但一定要是登記完畢後,一來,至少可以讓他今晚不用著急,二來,分手也會徹底。」
莊暖晨腦袋裡亂糟糟的,像是一堆亂麻,喃喃道,「為什麼……一定要等到登記後?」
「你是了解顧墨的,沒有徹底讓他死心的證明,他可能會跟你分手嗎?」江漠遠的唇勾成好看的弧度,溫柔,淡然。
心口猛地緊了一下,難言的痛在迅速擴散。
手機,終於停了聲響,像是掙扎了好久的人終於咽了氣。
痛疼瞬間化作了寒意,席捲她的全身。江漠遠卻笑著將她摟入懷中,溫柔輕撫。
「江漠遠……我不懂……為什麼你要娶我?」她遲遲不明白這個問題,結婚,是需要勇氣的,是兩情相悅後才會進行的重要步驟,但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思,明明知道她在利用他,為什麼還要將自己的終身大事押上來?這可是一輩子的幸福。
她已經不再奢望幸福,可也沒到隨便找個人嫁了的地步,優秀如他,怎麼可以陪著她玩這場押上一生幸福的荒唐戲?
江漠遠聞言後眼底含笑,伸手將她的小臉托高,那雙眸噙著跟唇邊相同的笑,笑中的溫柔是那麼認真——
「因為你會令我感到溫暖。」
莊暖晨輕征,這是什麼理由?
「我說過我很喜歡你,是很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喜歡和迷戀。也許你會罵我曾經的行徑卑鄙無恥,沒錯我承認,我承認元旦的時候我真的對你情不自禁,但請你相信,我對你的感覺是真的。從沒有哪個女人會讓我失去原則過,我會莫名其妙地想靠近你、幫助你,看到你笑了我就很滿足,看到你哭了我會感覺很糟糕。我很想擁有你,讓你真正成為我的。」說到這兒,他又輕輕一笑,修長指尖輕觸她微顫的唇瓣,「至少,我得對你負責任吧?」
他的語氣如此認真,有那麼一瞬,她真的信了。
「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只覺得一切太過恍惚,也太過快了。
「暖暖……」江漠遠輕嘆出了她的名字,抬手將她的一縷長發別於耳後,英俊臉頰刻著類似柔情的溫暖,「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照顧你,一輩子。」
「一輩子……」莊暖晨被這個字眼嚇到,一輩子是如此漫長,她竟開始惶恐了。
江漠遠卻肯定地看著她,「對,一輩子。」
心,像是被幾根手指同時揪住,朝著不同方向去扯,越扯越疼,江漠遠的眼神太過鄭重,她竟不敢與他對視,心底最深處被扯出類似血腥的味道,沁在嘴巴里的時候有那麼一點點的腥甜。
柔和的光偏落在男人的臉頰上,稜角分明得愈加深刻。
有一瞬,她竟被他瞳仁中的柔情所牽動。
他低頭凝著她,男人身上的氣息和女人身上的體香交織在一起,形成難以言喻的氛圍。她的眸黑亮得像是林間小鹿,楚楚動人,形成於男人的眸底中,再次成功激起了男性天生的保護欲望。江漠遠抬手,溫柔輕撫她的眉眼,每一下動作都透著憐惜。
他的指尖溫暖而輕柔,像是帶著催眠力量,一時間她忘了去躲去閃。眼睜睜看著他壓低了臉頰,囂薄的唇離她的唇瓣越來越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到……她可以看到他瞳仁的深邃。
當唇與唇貼合的瞬間,她感受到了他炙熱的溫度……
懷中女人柔軟似水,江漠遠情不自禁加重了唇間的力量,與此同時,他的大手也漸漸下移,描繪著懷中女人柔美線條。
手機鈴聲卻在此時再度響起,急促。
莊暖晨驀地從迷幻中走出來,一把推開江漠遠,呼吸急促地看著他,心臟似乎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她真可恥,竟然沒有拒絕他。
江漠遠卻沒有急著上前,而是略顯無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鈴聲大作的手機,拿到手裡看向她,「是接還是掛?」
選擇權重新落回到莊暖晨的手裡。
她的心又開始泛疼,不過更多的內疚和自責,良久後輕聲說了句,「我接。」
江漠遠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選擇,微微牽動了一下唇角,將手機遞給她後溫柔說了句,「我去書房。」
莊暖晨點頭,心中多少感激他能夠留下相對獨立的空間給她。
江漠遠退了出去。
她低頭看著手機,鼻頭一陣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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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黃昏,書房裡儘是金黃色的光亮。
江漠遠坐在沙發上,頎長身軀一動不動,眉眼之間透著思考,半晌後他探身拿過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另一端很快接通了,是孟嘯懶洋洋的聲音。
「老兄,你打電話也太不是時候了吧?」孟嘯抗議,與此同時傳來細微的女人輕吟聲。
「是你吃食太沒節制而已。」江漠遠看了一眼牆上掛鍾淡淡一笑,「這麼快吃了晚餐,晚上吃什麼?」
孟嘯聽出他的冷嘲熱諷,輕輕哼道,「晚上?晚上吃大餐嘍,要不要給你留一份兒?」
「謝了,不感興趣。」江漠遠淡淡說了句。
「咦?有情況啊。」
「別廢話,找你有正經事。」江漠遠言歸正傳。
「說。」
江漠遠調整了一下坐姿,「明天你去趟大使館幫我取份證明送到婚辦處,你有認識人在婚辦吧,先替我通融一下,補辦的材料會儘快交上去。」
孟嘯聽得一頭霧水,似乎起身了,「等等,我沒明白,你要證明材料幹什麼?」
「我是外籍,結婚的手續比較麻煩。」他淡淡說了句,說完這話,很有先見之明的將手機先放到一邊。
果不其然,手機另一端揚起孟嘯足可以震塌房屋的大嗓門——
「結婚?你要結婚?喂,江漠遠,我知道你在聽,趕緊告訴我怎麼回事?」
「是我要結婚,你激動個什麼勁?」他故意賣著關子。
「不說是吧?不說的話就別想讓我幫你。」孟嘯威脅了句。
「哦?」江漠遠聞言後好笑勾唇,身子倚靠在沙發上,不疾不徐道,「你試試看,如果明天上午十點耽誤了我結婚,我會有很多招整死你。」
「明天上午十點你就去登記結婚?老天,你是不是把誰的肚子搞大了?誰呀?不會啊,你一向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就算碰了女人也不會這麼大意……等等,是不是被你家老爺子逼著結婚?也不對,你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人,那——」
「沒工夫聽你胡言亂語,記住,明天九點半來婚辦找我。」江漠遠忍著笑,不咸不淡說了句。
手機另一端卻傳來爽朗大笑,然後嗓音故意變得婉轉輕柔,「死鬼,讓我去找你?人家可不嫁給你。」
江漠遠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掛了。」
「哎,等等——」孟嘯趕緊叫停。
「又怎麼了孟少爺?」江漠遠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你在哪兒?我現在馬上去找你,是不是在家?」孟嘯八卦問道。
「不方便,家裡有女人。」江漠遠乾淨利落說完,乾脆不給他刨根問底的機會,直接斷了通話。
放下手機後,他的薄唇忍不住揚起。
想想莊暖晨就在他的家裡,就在他身邊,那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娶她,是發自他內心的想法。
雖說以後會發生什麼事他無法預測,但他寧願選擇在這個時候先下手為強。他是個早就習慣主動出擊和掠奪的男人,多年的商場打滾爭鬥早就讓他有了高於常人的危險意識和警覺性,想要徹底擁有一樣東西,那就要創造最好的時機掠奪。
江漠遠,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動了結婚的念頭!
甚至,在莊暖晨出現在他辦公室之前。
當他開著車延著京通高速找尋她的時候,當他看到她在雪地里凍得快成冰人的時候,那時候他很著急,想像著她一個女孩子黑燈瞎火地身處外地,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她,留她在身邊。
那個時候,他已經動了決心,要將她留在身邊;
當他情不自禁打開了她的身體,當她的身子輕顫顫地任由他開發時,那個時候,他更加堅定不可能放手。
他籌謀了一切,原因很簡單,只是希望她能留在他身邊。
但,念頭只在此。
他從沒動過結婚的念頭,從沒想過,還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來擁有這個女人。
直到——
當她小心翼翼地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他雖然在通電話,但整個過程目光都不曾離開過她,他看著她像個無助的小動物似的蜷縮在沙發上,看著她儘量壓抑著緊張的小臉,看著她眉眼間猶豫不決的楚痛,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是真的很想她。
餐廳中,她艱難地說完請求。
而他,在那一刻心思也發生了變化,原本他會開口要她留在身邊,做他的情人也好做他的床伴也罷,只要留在他身邊;原本他以為他對她的迷戀僅限於柔體。
就在她開口求助的瞬間,他做出了連自己都驚訝的決定,結婚!
這麼多年,他做事情一向是安排有序,每一步都精打細算,步步為營,他可以笑看著對手一步步踏進精心設置的陷阱里,更何況是想要擁有一個女人?依照他的安排,莊暖晨必然是屬於他的,作為情人的身份。
可是,他的原則卻被她再次打破。
他要娶她,因為,他根本就容忍不了以後再有哪個男人要來擁有她!
結婚這個決定看來還不錯,至少,他現在很期待。
甚至可以說,有些緊張。
他可以走出去大大方方傾聽莊暖晨在對著電話講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沒由來的緊張,這一刻竟然擔心她會反悔,雖然,他早就算定她沒有餘地後悔。
江漠遠朝前探了身子,胳膊搭在腿上十指交叉,狹長鷹眸緊緊盯著牆上的時間,秒針一格格跳動,每跳一下他的心也跟著悸動一下,英俊的臉透著專注。
他從沒這麼緊張過,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不曾出現過。他是個從來不會去等審判的人,可此時此刻像是在等著上天的抉擇。
許是等待了太久了。
也許是寒冷了太久了。
他渴望擁有她。
當秒針再度轉了一個整圈的時候,書房門外響起來敲門聲。
聲音很很輕柔,卻令江漠遠抖顫了一下手指。
「進。」他儘量壓抑著嗓音。
書房門推開,夕陽的光大片落在莊暖晨身上,嬌小的身軀柔軟得像只貓兒,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神有著明顯的疲累。
「通完電話了?」江漠遠覺得自己也有點心神不寧,輕聲問道,卻無法壓抑再次見到她的悸動心情。
莊暖晨輕輕點頭。
「過來。」他伸手。
她緩步上前,看著他的大手發愣。
江漠遠拉過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的薄涼和輕顫,有一瞬他的心頭泛疼,抬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問道,「怎麼跟他說的?」他的眼因想要知道她念頭的堅決而變得更加幽深。
「疼……」她卻輕叫了一聲,詫異地看著他。
江漠遠一愣,這才意識到他將她的手攥得太緊了,見狀後眼裡竄過一絲懊惱,順勢拉過她的手指抵在唇邊,「對不起……」
手指被他下巴處新生胡茬扎得有點刺癢,她想抽手卻被他拉緊,不過有了恰到好處的力量不至於令她疼痛。
見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她只好暗自嘆了口氣,緩緩坐了下來,「我約他明天下午見面。」這句話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說完,將頭埋進膝蓋之中,蜷縮得如同個蝦米,壓根沒注意到身邊的男人終於長鬆了一口氣。
「那很好。」江漠遠的嗓音聽上去更加柔和,伸手將她整個攬入懷裡,用溫暖的懷抱來安撫著她的無力。
莊暖晨沒有抬頭亦沒有說話,肩頭卻在輕輕發顫。
江漠遠知道她在哭,手臂圈得更緊,低聲安慰,「我會陪著你,放心。」
從明天以後,他不會允許她再去想其他男人,他也不會給她時間去悲傷孤獨。
他要她完完整整屬於他的。
人。
還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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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蔓延室內。
是一處裝修奢華的臥室。
落地窗環繞整牆,形成最完美的視覺弧度。
床榻上,卻惷光無限。
良久後,男人才舒服地摟住身下的女人嘆了口氣,蒼勁有力的大手還在貪婪地揉捏女人,滿足地說了句,「還是年輕的身子好啊。」
夏旅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天花板,有一瞬的迷茫,任由這個都可以做父親的男人貪婪無度地撫摸著自己,在自己身上享盡欲望。
從什麼時候起,每次歡愉過後她開始變得更加空虛了?
她一把推開他,坐起身,披上睡裙下了床。男人笑呵呵地看著她沒說什麼。
夏旅進了浴室,沖了澡出來,沒有馬上回到床上,而是從包里拿出一盒藥,按出一粒吃了進去。
男人的身子倚靠在床頭,見狀後笑了笑,「放心,我都這把年齡了。」
「這藥是長期避孕的,不能停。」夏旅淡淡說道,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點燃,抽了一口吐出,「再說了,我都跟你說過今天是危險期了。」
「我可不想浪費我的子彈。」男人也抽了一根煙,「再說,這麼好的身子不滋潤點,不是浪費了?」
「色狼!」夏旅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中的男人狠狠瞪了一眼。
鏡中的男人說實話還是很英俊的,雖說上了年齡,但從輪廓上看年輕的時候會迷煞太多女人,現在也是一樣,風流成性不減當年,別看他年齡大了,但爬上他床上的女人不少,一來有錢有勢,二來他會令女人慾仙欲死。
夏旅的目光轉向自己,那她呢?圖的究竟是什麼?
見她發愣,男人問道,「想什麼呢?過來。」
夏旅轉身,沒有上前,後背倚在梳妝檯上,淡淡道,「我有個很好的朋友跟我說,如果我做了別人的小三她一定不會理我。」
「你是小三嗎?」男人哈哈一笑。
「你說呢?」夏旅自嘲笑了笑,又哼道,「也對,我哪能算得上小三?」
男人下了床,走向她,「小寶貝兒,在我心裡,你的分量遠遠要比小三重要的多,別忘了,我老婆才是小三。」說著,將她手裡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大手探進她的睡裙中,痴迷地看著她。
夏旅閉上眼,皺了皺眉頭。
男人欺身上來,將她的手拉過來安撫著他的欲望,低聲道,「以後別吃藥了。」
夏旅突然睜眼,「你說什麼?」
「給我生個孩子。」男人笑道。
夏旅一把推開他,「你瘋了。」說完,拾起地上的衣服就要穿。
男人不悅,大手一抓扯住她的頭髮,痛得她驚呼。
「我在你身上砸錢不是看你臉色的,讓你走了嗎?」
夏旅死死咬著唇,良久後,手指一松,衣服落地。
「夏旅,你是越來越大膽了,別忘了你是吃誰的喝誰的!是我在養著你!所以我要你怎樣就怎樣,別一天到晚地擺張臭臉!」男人冷喝道,鬆開手,又一把將她扯到身邊。
「你乖乖聽話,伺候我伺候得舒服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別以為你還多乾淨,哪個男人會要你?」
夏旅眼淚往肚子裡流。
人一旦選擇了錯路,再想回頭就難了。
她,已經夠過了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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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安靜得只剩下鐘錶走動的聲音。
莊暖晨失去了睡意,躺在床上,側頭看著窗外被夜燈映得迷幻的夜景發愣,她的耳畔依舊迴蕩著顧墨憔悴的嗓音,令她心疼。
她不知道明天要怎麼面對他,也不知道明天過後會怎樣。
一切的未知令她害怕。
她現在,自己竟然是孤獨的,像是一根站在懸崖邊兒上的稻草,隨時隨地都能被風吹落似的。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卻扯回了她的思緒,趕忙閉上眼睛。
江漠遠走了進來,見她睡著後輕輕一笑,將剛剛熱好的牛奶放在床頭,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了床邊。伸手將燈光調暗,凝視她的目光更輕柔。
怕太著急嚇到她,便將主臥讓給了她睡,這張床自從沾染過她的氣息後他便夜夜好眠。
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察覺到手掌間的睫毛輕輕顫抖一下後忍不住勾唇低笑,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莊暖晨緊緊閉著眼,藏於被子下的小手卻緊緊攥著,從他進來後到坐在床邊,她的心就開始七上八下地亂跳成一團,撞得她心口疼。
感受到他的大手覆上臉,那股子緊張感更加強烈。
可,接下來沒有動靜了。
這種反常的沉默令莊暖晨心裡更加沒底。
他想幹什麼?
不會是想……
她不敢想像下去,沒由來的恐慌將她主宰,甚至也記起來身下的這張床曾經承載了多少次情愛之事,有關他和她的,或許還有關他……和其他女人的。
等等……
這麼安靜?
他不會是走了吧?
可空氣中還浮動著淡淡的麝香氣。
莊暖晨心裡不安,悄悄地睜眼看了一下。
卻不期然對上頭頂上男人含笑的黑眸,見她醒了,薄唇揚起一絲笑謔,似乎將她的小心思看個透。
「啊……」她驚喘,沒料到他還在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頓時尷尬,恨不得刨個坑將自己埋了。
江漠遠被她的樣子逗笑,伸手稍稍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牛奶喝了再睡。」
「不想喝。」她都覺得沒臉了,還喝什麼牛奶?
「聽話。」他稍稍加重了一下語氣,似寵溺又似命令。
莊暖晨沒辦法只好坐起身,拿過牛奶,咕咚咕咚喝到見底。
「我想休息了。」將空杯子遞給他,她趕忙道。
這樣的夜,他又在身邊,令她緊張。
江漠遠凝著她,眼神幽暗了下,但沒勉強她什麼,只是輕輕一笑,「好,別胡思亂想早點休息。」牛奶里他加了片安眠藥,不為別的,只想她能踏實地睡個覺。
莊暖晨點頭。
他起身,卻在臨走前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枚輕吻,吻輕柔短暫,完畢後他輕輕一笑,離開房間。
莊暖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這個明天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背影,房門最終還是遮住了走廊泄進來的光,黑暗了她的雙眼……
未來,一輩子……
她都將要跟他度過了嗎?
這是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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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莊暖晨請了一天假,程少淺自然有點奇怪,她只是淡淡說了句,有點私人事情處理。
窗外,天氣竟然異常地好。
與她陰暗的心情有著十分不符的晴朗,陽光像是金子似的灑下來,鋪在陽台上光亮一片。莊暖晨看著鏡中的自己也有點發呆,竟找不到一絲的疲倦。
她以為她會失眠,可沒想到一夜無夢睡到天亮。
吃過早飯,江漠遠開車帶著她一路到了婚辦。
登記的不少,離婚的人,也不少。
這邊歡喜那邊怨恨。
莊暖晨坐在等候席上,看著眼前一對對經過的新人或舊人,忍不住輕嘆了句,「這邊結婚那邊離婚,還離得這麼近,挺諷刺的。」
正拿著她戶口本傳真件和身份證的江漠遠聞言這話後先愣了一下,隨即攬過她的肩頭溫柔道,「放心,我們不會離婚。」
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江漠遠看了她一眼。
「我……有點冷。」她抬眼,輕聲解釋了句。
江漠遠眼神暗了暗,卻很快揚起笑容,身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室內的溫度很高,她冷得不過是心。
她緊緊攥著外套衣角,從今以後,在她的生命中就只剩下這淡淡的麝香氣了嗎?
九點半,孟嘯準點趕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見到坐在江漠遠身邊的莊暖晨後大吃一驚,瞪大雙眼。
「你、你們……」
江漠遠起身從他手裡拿過紙袋,然後交給莊暖晨,「坐這兒先等我會兒。」
她點頭。
江漠遠轉頭,正要將孟嘯拉到一邊,手臂卻被小小的力量糾纏住,低頭一看,是莊暖晨。
「怎麼了?」她無助的樣子引得他心底柔軟。
莊暖晨抬頭看著他,輕聲問,「我想跟爸媽打個電話……」
江漠遠沉思了一下。
「這麼大的事,最起碼要通知一下父母才對。」見他猶豫,她有點著急。
「暖暖……」他在她身邊坐下,輕嘆一聲,「你想節外生枝?」
「不是……」
「一切等登記完了之後再說。」他做出決定,雖然心生惻隱但還是不想冒這個險,拉過她的手輕聲安撫,「放心,我會親自跟他們解釋這件事,不會讓你為難,好嗎?」
莊暖晨斂下眸,不再說話,只是輕輕點點頭。
江漠遠滿足地笑了,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髮絲,然後起身,對著雙目瞪得更大的孟嘯沒好氣地說了句,「你,跟我來。」
孟嘯看了一眼莊暖晨,又看了看江漠遠,無奈跟上。
婚辦外。
江漠遠點了一根煙,倚在樹杆旁,孟嘯則雙手抓著頭髮在原地走來走去,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不能啊,怎麼會是她啊。」
待煙抽到一半兒的時候,他衝到江漠遠面前,疑惑道,「江漠遠,你這是玩得哪出兒啊?你瘋了跟她結婚?」
「那我跟誰結婚才不瘋?」江漠遠好笑地看著他,悠閒吐了個煙圈。
「不不,我的意思是,結婚是大事,你不能說結就結吧?」孟嘯可沒他那麼閒情雅致。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結個婚怎麼了?」江漠遠聳聳肩膀。
「你是不是把她當成是沙琳了?」孟嘯突然看著他道,「江漠遠,要是這樣的話你可別結這個婚。你可看清楚了,她不是沙琳,哎呀,我的意思是……」
他儘量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些,想到了確切的詞語後馬上道,「我的意思是,其實沙琳的事壓根就不怪你,你也不用為了自責賠上一輩子的幸福吧?」
終於等他洛里囉嗦地說完後,江漠遠將煙熄滅,淡淡開口,「說完了?」
孟嘯一愣。
「現在輪到我說了。」江漠遠沒搭理他的神情,「今天叫你來的目的一是送材料,二是要你暫時管住你的嘴。」
「什麼意思?」孟嘯瞪著眼看他,突然恍然大悟,「你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這件事?」
「不是不想,只是不想通過你的嘴巴傳播出去,我會讓暖暖慢慢適應,別一下子嚇到她。」江漠遠淡淡說道。
孟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像是看著陌生人,良久後失聲道,「你到底怎麼回事兒?愛上她了?」
「你怎麼做出一副羨慕嫉妒恨的表情?吃醋了?」江漠遠意外地說了句玩笑話。
呃……
孟嘯趕忙做嘔吐狀,「你能別噁心我嗎?」
「我想暖暖她不介意多你這麼個姐妹,你做二房。」江漠遠忍不住輕笑。
孟嘯恨不得給他一拳,這個時候竟還有心開玩笑。
「今天辛苦你了,喜歡的就留下做證人,羨慕嫉妒恨的話就走人。」江漠遠笑呵呵拍了他一下肩膀,走回婚辦。
「哦對了,還有——」走到一半兒,他又轉身,迎著陽光看著孟嘯,神情變得嚴肅,「我很清楚我娶的是誰,放心。」
孟嘯愣住了,看著江漠遠的背影眉頭深鎖,這小子,不會真愛上莊暖晨了吧?
十點的時候。
輪到了江漠遠和莊暖晨。
孟嘯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等。
站在門口,江漠遠停住腳步,從兜里掏出男女婚戒,輕聲道,「先把婚戒帶上。」
莊暖晨的雙肩輕輕一顫,看著他執起她的手,然後,將那枚女戒一點點套進無名指上,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將男戒遞給她,笑著看她。
她拿過,發現自己的手指都在顫抖。
江漠遠伸手,一直耐心等待著。
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頭腦暈眩的感覺,她的臉也儘是蒼白,良久後才將男戒緩緩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江漠遠深笑,握住她戴婚戒的手放至唇邊輕吻一下。
一對婚戒,在陽光中閃爍著耀眼的光。
「我們進去吧。」他摟著她輕聲道。
莊暖晨艱難點頭,這一步邁得極為艱難。
婚姻登記處的大姐是個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人挺熱情,嗓門也大,見兩人坐下後很是高興,「你們這些年輕人呀,想結婚還不把材料備齊全了,要不是孟嘯那小子跟我說了下情況,換個別人也不能給你們辦吶。」
「是是,麻煩你了。」江漠遠說著將兩人的材料全都交上去,「這是大使館的證明材料,剩下的我會儘快補上。」
「我在這兒做了這麼多年就沒見像你們這麼急的,得,我也算是做件好事,瞧這姑娘長得多漂亮呀,郎才女貌,不錯不錯。」大姐笑米米的,邊說邊跟紅證上貼照片。
莊暖晨雙眼盯著大姐手裡揮舞的那兩個小紅本,心裡一陣發緊。
「小江啊,今天登記完你還得回趟瑞士更正個人材料才行呀,可別忘了。」大姐提醒著。
江漠遠笑著點頭。
「好了,現在開始蓋章了,你們兩位沒反悔的吧?章蓋下去之後就是合法夫妻了。」大姐手裡拿著紅本,看著他們兩人說。
莊暖晨眼前有點眩暈,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什麼來。
「小姑娘,你的臉色怎麼這麼不好?」大姐看著她覺得挺奇怪的。
莊暖晨硬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江漠遠拉過她的手對著大姐笑了笑,「她太緊張了。」
「嗨,我當什麼事兒呢,正常,有的新人來我這登記,登記完了激動得連結婚證都忘拿了,還有的新娘子還哭了呢。」大姐揮了一下手,笑呵呵道。
「我們沒什麼問題,自願結婚。」江漠遠含笑,暗自催促著大姐趕緊蓋章。
大姐笑了笑,將一個紅本塞進鋼印下,「咣當」一聲,大印蓋了上去!
莊暖晨聽到自己的心也跟著咣當一聲。
大姐緊接著將另一個紅本也塞了進去——
這個紅印落下來,就完全促成了法律效應。
莊暖晨的雙眼越瞪越大,呼吸近乎都凝固。
她的手也被江漠遠攥得越來越緊……
大姐的手剛要落下的時候——
「等一下……」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唇,死盯著那隻紅本。
大姐愣了一下,停住動作。
江漠遠則轉頭看著她,神情嚴肅,放置腿上的另一隻大手倏然攥緊。「暖暖……」他壓住心頭緊張溫柔開口,「怎麼了?」
「我……」莊暖晨用力咬了一下唇,這個時候她很想讓疼痛來提醒自己在做什麼,可是沒用,她覺得亂極了。下意識地她轉頭看向江漠遠,對上他的眼。
她的害怕映在他的眼底,心口驀地一疼,伸手攬住她,英俊臉頰貼在她的耳畔輕柔低語,「暖暖,你是我的。」說完,他竟主動伸手按在大姐的手上,一用力——
「咣當」一聲,塵埃落定!
大姐吃驚地看著江漠遠。
江漠遠暗自鬆了一口氣。
莊暖晨大腦倏然一片空白!
「小江啊,你……」
「辛苦了。」江漠遠起身,拿出一包精緻喜糖塞進大姐手裡。
莊暖晨愣愣地坐在位置上,耳朵一直嗡嗡作響,她已經聽不到江漠遠在跟大姐說些什麼,只覺得,心,不跳了……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泣,也沒有電視劇電影裡誇張地搶婚鏡頭。
一切竟這麼平靜地完成了。
她和江漠遠。
就這麼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