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節:312章 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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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惜書出了教室就給方寒打電話。

  「蘇惜水同學，有什麼事嗎？」方寒問道。

  「當然有事兒了，方老師，你今天怎麼沒有來學校？」蘇惜水這認真地說道。

  「我都被學校解僱了，還去學校做什麼？」方寒苦笑著說道。[

  「可是，我們都來了。」

  「你們是學生，去上課是理所當然的啊。無論是誰教你們這門課，你們都要去上課。」方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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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是去聽你講課的。」蘇惜水氣憤地說道。

  方寒沉默了。學生的堅持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沒來，來的是之前教《內經選讀》的朱老師。他說，不願意聽他講課的學生可以出去。結果我們全都走光了。李光同學的腿昨天踢球骨折了，是被兩個男生架著逃出去的。咯咯，笑死我了。」說到後面，蘇惜水在電話那邊咯咯地笑起來。

  「唉。你們沒必要這樣。你們是學生，無論是誰教你們，只要能夠讓你們學到東西就成了。」方寒感嘆著說道。

  「老師，你就別勸我們了。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以前你不來的時候，我們都把朱老師喊幫『朱媽媽』，把他講的課稱為『朱媽媽的搖籃曲』。還有人特意跑到他的課堂上去睡覺，目地是為了讓他催眠自己。這樣的老師能夠教我們什麼東西？」

  「你們這麼鬧，學校那邊怎麼說？」

  「學校？我管他怎麼說。什麼時候把你請回來，我們就什麼時候上課。」

  「蘇惜水，你不要帶著大家逃課。」方寒嚴厲地說道。他擔心這罷課事件是蘇惜水一手策劃的，他很是清楚這個女孩子在這班學生中的影響力。

  「方寒，你不要丟下大家逃走。」蘇惜水也固執地說道。「我們等著你回來。再見。」

  不給方寒說話的機會，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

  院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原本為了保持形象的張院長今天主動找朱老師要了一根黃鶴樓。

  「張院長，我看，一個勸退名額不夠。至少得十幾個。」朱老師窩在沙發里，一邊吐煙圈，一邊說道。好像這樣就能夠把他心中的悶氣給吐乾淨了。

  「十幾個也不夠吧？得四五十個。」張院長陰沉著臉說道。

  朱老師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坐起來，說道：「院長，這可使不得。這是要擔責任的。」

  「廢話。我當然知道要擔責任了。勸退十幾個，和勸退幾十人有什麼區別？不全都得我來擔這個責任？」張院長沒好氣地說道。這個老朱還真是沒腦子。連自己說的反話都聽不出來。

  看到張院長發火，朱老師反而變得謙恭了些，說道：「那現在怎麼辦？那群學生不願意聽我的。我也沒辦法教下去。你只能另請高明了。」

  「我準備親自去教他們。我就不信這群學生有三頭六臂。」張院長狠狠地把吸了兩口的菸蒂按進菸灰缸里，說道。[

  朱老師被學生驅逐，給了張院長很大的壓力。他知道，如果自己出馬再搞不定的話，那麼，不用其它人再打來電話說情，他自己就得想辦法把方寒給請回來。

  不然的話，都沒辦法向學校交代。自己可以因為方寒沒有教師資格證書把他給解僱，厲永剛也同樣可以以無能的藉口來調整自己的管理分工。

  要知道，這兩天厲永剛一直在為方寒的事情奔波。據說還親自跑到老校長家去說情，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

  張院長很長時間都不再教課了，偶爾去給全年級講一堂政治思想課程。

  這一次，張院長決定親自來教授《中醫診斷學》這門課程。他要給那些學生一些威風。要把他們的囂張氣焰和反抗思想給壓迫下來。不然的話，讓他們的氣勢再增漲下去，事情只會越來越難以收拾。

  張院長來到722班級教室的時候，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教室裡面坐地密密麻麻的。足有近百人，實到人數遠遠高於他手裡捏的那份名單人數。

  這讓張院長原本想點名，好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的計劃泡湯了，他又不能認清這些學生的每一張臉，就算偶爾有一個沒有來的，其它的學生也會幫忙代答的。

  「奇怪，這和朱老師所講的情況有些不符合啊。他不是說學生的情緒很激動，都不願意聽課嗎？現在看來，他們很平靜啊。」張院長一臉疑惑的走上講台。

  難道說，他們已經提前知道自己要來教課？

  想到這個可能性，張院長的心裡產生了一股無比強烈的滿足感。

  「同學們，我是張仁懷。」張院長滿面春風的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著說道。

  「院長嘛。我們認識。」蘇惜水扯下耳朵上的耳機，撇嘴說道。

  她沒想到張院長會親自過來，以後的鬥爭會越來越艱難了。

  但是，為了方寒，他們必須要堅持住。無論他們派來的是院長還是校長。

  張院長看了座位第一排的女生，有種瞬間驚艷的感覺。笑呵呵地說道：「這位女同學說錯了。既然我走進這個教室，那就說明我是你們的老師。我的責任就是要讓你們學到真正有用的東西，至於什麼院長的虛名大家就可以忘記了。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叫我張老師。如果你們不樂意，也可以直接叫我老張嘛。我知道，你們在下面都是這麼叫我的。」

  不得不說，張院長做學生工作還是很有一手的。一席話就拉近了自己的學生的關係。把學生背地裡叫他『老張』的趣事講出來，自爆家醜，更是讓人對他產生親近感。

  可惜，他這次面對的是722班的這群怪胎。

  「老張，你把方寒老師請回來吧。我們就要聽他的課。」蘇惜水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不是自己犯賤讓人叫你『老張』嗎？我滿足你。

  張院長的臉色一僵，差點兒就忍不住要發火。

  除了學校極少數的幾個領導或者和自己同級別的其它院系主任，誰還敢當著自己的面叫老張？

  更讓人吐血的是，現在這麼叫自己的還是中醫學院的一名學生。自己的學生。[

  謙虛。那只是自己的謙遜。

  這些學生到底有沒有智商啊？啊，連自己謙虛的話都聽不懂？

  張院長有種拍桌子走人的衝動，他終於可以理解老朱為何黑著張臉跑到自己那兒訴苦的心情了。

  現在，他都想找個長著36d大胸部的懷抱好好地哭一場。

  張院長的臉色瞬息數變，由黑變紫，由紫變紅。又由紅變成正常。

  「呵呵，我想同學們還不了解情況。方寒老師因為沒有老師資格證書，被上面點名批評。連我也被口頭警告。唉，小方是個好老師，我也挺喜歡他的。把他解僱，我心裡也是非常的捨不得。」

  張院長的視線掃視全場，笑著說道：「不過，好在他還年輕。很有發展的潛力嘛，等他研究生畢業之後，去考個教師資格證書。我們中醫藥學院隨時歡迎他回來嘛……」

  「在方寒回來之前，大家要做的就是安心學習。不要讓你們的方師失望。」

  「老張，我們覺得方寒老師教的不錯啊。？」

  「老張，把我們的方老師請回來吧。我們大傢伙兒請你去喝花酒。」

  啪！

  張院長抓著板擦重重地砸在講台上，陰沉著臉吼道：「太放肆了。你們有沒有一點兒學生樣？你們還是不是學生？你們家人送你們來讀書容易嗎？是不是我要讓人把你們的家長都請來？還是想著要我把你們都趕出去。」

  一院之長突然發飈，還是挺有威嚴的。學生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頂撞他。

  「張院長，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好老師而已。難道我們向學校提出這樣的要求很過份嗎？我不覺得其它人比方寒老師更加優秀。」

  蘇惜水可不會給他面子，即便對方處在氣頭上，她也是據理力爭，一步不讓。

  「在沒有為你們找到合適的《中醫診斷學》老師之前，一直會由我來代你們這門課程。我會竭盡所能，也請同學們對我有信心。」

  蘇惜水的眼珠轉了轉，說道：「《中醫診斷學》對實踐性要求極高。要不這樣吧。我們出三道題。如果張院長全部都能答出來。我們就不再提出請秦老師回來的要求。你覺得怎麼樣？我們可不願意接受一個庸師才誤導我們。」

  「必須是《中醫診斷學》課本裡面的。」張院長說道。

  「當然。」蘇惜水點頭。

  「好吧。你們來出題。」張院長說道。雖然他好多年沒有任課，但是，以他多年的教學經驗，以及對學科的了解，這些學生出的題不見得能夠難得到他。

  一個高明的醫生會被患者的問題給難倒嗎？這是極其微小的楖率。

  「張院長，你背一遍《湯頭歌》吧。」蘇惜水說道。

  「《湯頭歌》？」張院長一臉錯愕。誰會傻乎乎地跑去記這些東西？以前他倒是讀過不少遍，可是早就忘光了啊。

  「怎麼？張院長背不出來嗎？」

  「這麼基礎的東西，我平時還真是沒有在意。我個人更加注重學生的實踐，這些理論性知識我覺得沒有必要死記硬背。了解了就好。」張院長一臉尷尬地笑。臉上的肌肉都快要抽筋了。

  蘇惜水轉過身打了個響指，說道：「預備。起。」

  四君子湯中和義參術茯苓甘草比

  益以夏陳名六君祛痰補氣陽虛餌

  除祛半夏名異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全班學生異口同聲地背誦起這晦澀難記的《湯頭歌訣》，聲音洪亮，朗朗上口。

  更難得的是，連那些旁聽的學生，在方寒臨走的時候提出希望他們能夠背誦這首歌訣後，也耗費心思地熟記於心。

  背誦完畢，全班學生鴉雀無聲。

  他們安靜地坐著，一幅肅穆莊重的表情。

  「起立。」蘇惜水喊道。

  嘩！

  所有的學生都站了起來，他們將身體挺地筆直，視線聚集在講台上的張仁懷身上。

  張仁懷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這群學生想要幹什麼？

  「鞠躬。」

  唰！

  所有的學生九十度鞠躬，而鞠躬的對象正是臉上帶有恐懼表情的張仁懷。

  蘇惜水抬起頭，沉聲說道：「張院長，你無法理解方寒老師對我們而言所代表的意義。一個很好的大哥，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一個天才般的教師。我們相信，只要秦老師願意教授我們。我們就能夠成為最優秀的中醫。」

  「張院長。請把方寒還給我們。」蘇惜水說道。

  「請把方寒老師還給我們。」全班學生說道。

  張仁懷看著這群學生那一張張認真執著的年輕臉龐，輕輕地嘆息一聲，沉默地講下講台。

  原來，方寒越過的高度，別人已經難以攀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