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規矩

  其實，以呂瀟然的眼光來看，《我能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敘事的散亂。

  故事的主體不集中，支線倒是一大把。

  前半拉埋得支線劇情有點太多了…

  如何將具有社會和歷史意義的事件，進行電影化處理，並能做到恰當合理，這一直是擺在電影人面前的一道難題。

  當然，一部電影，能調動我們的情緒、催人淚下，甚至能給觀眾帶來反思，某種意義上已經夠了！

  

  就好像《驢得水》，很多人說它話劇感、舞台感過於強烈，不像電影——但這幫人卻對《狗鎮》讚不絕口，我懷疑他們沒看過《狗鎮》，只是聽說過，因為《狗鎮》就是把舞台搬上了大熒幕，純粹用話劇的方式展示。

  《驢得水》的女權和官僚主義、諷刺小知識分子，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回到《我能說》，它的立腳點是充滿正義的——直面歷史傷痛、捍衛人類公義。

  這樣的電影能上映就是一大幸事！

  而且，票房、口碑都很不錯，贏得一片讚譽——一掃兩個月以來的國產電影低迷現狀…

  ……

  「我最近研究市場，不得不說，對於現在的觀眾來講，單單講一個好故事已經是不夠了。觀眾可供選擇的電影太多，全世界的電影都能在我們國家上映，觀眾已經不僅僅滿足於一個好故事，電影需要承載的情緒和感情，也是觀眾們的重要投票工具。」

  「一部電影，想要取得成功，除了最基本的敘事成熟，還得承載一部分的共情能力！」

  「所謂共情能力肯定要跟現實沾邊，所以，現實主義題材會迎來一個發展高峰期。」

  「但現在這樣的劇本太難找了…」

  「審查這關太難過了…」

  寧昊跟陳祉兮聊起了國產電影現狀，那邊黃博則跟呂瀟然談起了徐光頭。

  歡喜傳媒吸納了一批的導演——張億白、陳可欣、王佳衛，甚至還有顧長衛都被收入麾下，簽約的導演也有賈章柯、文雋、王曉帥、劉心剛、李楊…

  這股力量很強大，擱二十年前…或者說十年前，足夠形成一股強大的勢力！

  現在嘛…

  真的很難翻起風浪——最一線的資源都在橙子手上！

  這兩年徐光頭在默默打通關係。

  橙子不可能做到隻手遮天，呂瀟然也不是那種非要把人趕上絕路的貨色。

  否則，唐仁早就沒了！

  「他最近在扶持新導演，他們過段時間應該會上一部電影…」

  「什麼電影？」

  「《時間去哪兒了》…」

  「這不是一首歌的名字嘛？」

  「不是，好像是一部五位名導打造的短片集…」

  「五位？」

  「賈章柯、沃爾特·塞勒斯、阿歷斯基·費朵奇科、馬德哈爾·班達卡、賈梅爾·奎比卡…」

  呂瀟然：「…我只聽過賈章柯還有沃爾特·塞勒斯…」

  沃爾特·塞勒斯，巴西導演，代表作《中央車站》、《摩托日記》…

  插一句，《摩托日記》講述的是年輕的切格瓦拉騎著摩托環遊整個南美，激發了他全新的世界觀…

  還有，切格瓦拉是古巴革命領袖，不是那個偷電瓶車的！

  聽到這，呂瀟然大概知道《時間都去哪了》是一部什麼類型的電影了——沉悶的文藝片！

  那就不管了…

  即便《時間都去哪了》能大賣，他也不會管…

  有個現象，從12年開始，文藝片，越來越不景氣，不管是國內還是海外，尤其是海外市場！

  橙子跟MK2是戰略合作，每年還是會供應五到八部國產文藝片給MK2放映，這幾年的分帳越來越低…

  電視台都不願意再買華語文藝片了！

  擺了擺手，他問：「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黃博笑了笑：「就是跟你說一下…」

  「我對外人沒興趣，橙子一大堆事呢…」

  呂瀟然真的對徐光頭一點也不關注，他愛做什麼做什麼。

  ……

  王佳嘉對呂瀟然很好奇。

  這個很正常。

  圈子裡對他好奇的女演員海了去了。

  娛樂行業是極其特殊的行業，因為它的行業模式和其他行業真的太不一樣了！

  這行的競爭太激烈，沒有哪個人不可替代，老人們還沒老去，新人就已經一茬一茬頂上來。

  藝人要想出人頭地，不得不找人提攜自己！

  手裡有資源的大佬們也會考慮誰值得去提攜。

  能成為呂瀟然的女主角，要麼是糖糖推薦，要麼本身就很有名…

  他很少試鏡。

  資源到底有多重要呢？

  沒有資源，意味著，你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有機會！

  都知道，最頂尖的資源在呂瀟然手裡，能上他的戲，你就等於成名了…

  但是很少有女演員親眼見到呂瀟然，原因很簡單，他不喜歡應酬，不愛參加酒會。

  你想上門送溫暖都沒有門路！

  而且他的圈子很封閉…

  這次的《藥神》，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所以，這麼好的機會，當然要把握住，趁著黃博去上廁所的空擋，端起酒杯，臉上帶著微笑：「導演，我是北電導演系的…」

  呂瀟然楞了一下，然後反問：「…你叫我？」

  「對呀！」

  「…你好。」

  「我老師是…」

  沒等她說完，呂瀟然站了起來：「剛剛佳嘉的話提醒我了…我說一句！」

  一群人停止扯淡，都看向他，呂瀟然接著道：「《藥神》是文木野的戲，他是我們這裡唯一的導演，不管是在劇組還是私底下，大家喊我的名字，我叫呂瀟然，不要喊我導演！還有，在劇組，能決定一條過不過的只有文木野導演！」

  這是給文木野立威！

  文木野之前拍過《中國合伙人》還有《戀愛中的城市》，第一部，一鳴驚人，稱得上震驚了影壇；

  第二部，是合導的，一群青年導演合力打造的很平庸的一部愛情集錦作品。

  《藥神》是他的第三部電影。

  為了創作這個劇本，他做過很多田野調查，採訪了一堆白血病人，還跟之前《南方周末》報導過陸勇的記者聊過。

  對了，《藥神》的劇本寫了六稿，從最開始相對文藝、素氣的故事，變成了現在這個通俗、能打動人心的劇本！

  但是，《藥神》演員團隊太豪華了，呂瀟然、黃博、吳景…

  跟這幫人比起來，文木野的分量顯然不夠看的！

  需要呂瀟然說這句…

  《藥神》這樣的電影，不能出現兩種聲音…

  呂瀟然很久沒有接外戲了，但是規矩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