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鄉野隱士

  杜如晦，字克明，乃是秦王府的元謀功臣，不僅跟隨李世民參與平滅隋末各路軍閥，更是當年玄武門之變的主策劃之一，封爵蔡國公，現任兵部尚書。

  之前朝堂決策出兵突厥，杜如晦是最堅定的出兵意見者。

  

  杜如晦一見面，便連忙湊到李世民身前，急聲建議道：「陛下，兵貴神速，若要出兵的還需要儘快下旨，萬不可錯失良機啊。」

  皇帝之前在政事堂上，明顯已經被說動了。

  因此杜如晦才選擇等在兩儀殿，打算再勸說一番、細呈利害，讓皇帝趕緊出兵。

  但卻沒料到，此時的皇帝完全不為所動。

  李世民搖搖頭，拍拍杜如晦的肩膀，笑道：「克明啊，此事不急，且再等幾日再作決斷。」

  杜如晦聞言一愣，這之前不是已經打算出兵了嗎，怎麼又改主意了？

  朝令夕改、猶豫不決，這可是兵家大忌！

  杜如晦急聲再勸：「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猶豫，應當機立斷……」

  眼下的大唐朝臣中，杜如晦尤其以果斷著稱，擅長臨機決斷、頃刻之間判斷利害。

  玄武門之變時，也是杜如晦當機立斷果斷出手、先下手為強，這才在與李建成的爭鬥中大獲全勝。

  以往，李世民對於杜如晦的決斷，是十分信任的。

  但這一次，李世民卻是微微搖頭，吩咐宦官給杜如晦上座：「你先且坐著，陪朕等一個人。」

  杜如晦見皇帝這麼堅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只能無奈點頭，暫時先坐下。

  李世民坐在大殿之上，對守殿的宦官吩咐道：

  「你，去趟鴻臚寺，把突利可汗的使者喚來，朕有話要問。」

  「使者？」

  杜如晦不解地看向皇帝。

  為什麼要這個時候召喚使者？

  那傢伙傻乎乎的，一問三不知，根本就是個廢物啊。

  不多時，一個黃髮褐眼的突厥人，被宦官帶至大殿之上。

  「使臣庫曼，參見尊貴的大唐大皇帝陛下！」

  使者一上殿，便五體投地地跪在大殿之上，十分恭敬。

  李世民點點頭，好奇問道：「起來吧。朕問你，今年的草原，是不是有大雪災？」

  庫曼剛剛起身，突然聽到李世民的問話，頓時愕然地抬頭，下意識脫口而出：「陛下怎麼知道？」

  「看來是真有大雪災了。」

  李世民一看對方的反應，心中已經有些猜測了。

  還真被那小子給說中了。

  「回稟尊貴的皇帝陛下，今年我們大草原上的確出現了非常嚴重的白災，大雪堆積有一人高，我們部族的大批凍死、族人也一個個倒下，這是長生天的懲罰。」

  庫曼一想到草原上堆積成山的大雪，頓時不寒而慄地打一個冷戰。

  「雪災？」

  旁邊站著的杜如晦聞言，頓時臉色微變，怒斥道：「草原有雪災，你之前為什麼不說清楚？」

  「你們也沒問啊。」

  庫曼聳聳肩膀，攤手道：「大汗派我前來，是希望尊貴的皇帝陛下出兵，幫助我們懲戒頡利的族人，跟白災又沒有關係。白災是長生天對整個草原的責罰，跟大汗沒有關係。」

  「……」

  杜如晦一拍腦門，懊悔地閉上雙眼。

  這尼瑪怎麼可能沒關係啊，要是沒大雪，你們會和頡利起矛盾嗎？

  現在草原大雪，大規模出兵是不可能了。

  頂多只能嘗試小部隊突襲了。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面色平靜的揮揮手：「行了，你下去吧，出不出兵，朕自有決斷。」

  使者庫曼離開大殿。

  杜如晦卻猛然跪在大殿之上，喉嚨嘶啞地向李世民道：「陛下，臣魯莽了！」

  「愛卿，這件事跟你無關。」

  李世民從大殿上走下來，扶起杜如晦，笑著搖頭道：「若非剛才出宮時見到了一個奇人，恐怕我也會跟你一樣，選擇出兵的。」

  「一個奇人？」

  杜如晦一愣，連忙拱手問道：「陛下，不知此人是朝中哪位大臣，他怎麼說的？」

  李世民呵呵一笑：「此人的身份暫不方便跟你說，但並非是朝中大臣，而是一個大隱隱於市的鄉野隱士。」

  「鄉野隱士？」

  杜如晦更加好奇了，連忙問道：「不知這位鄉野隱士，究竟說了什麼？」

  李世民微微一笑，將李晟之前從京城牛羊價格物價波動，推測到草原大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番。

  「還能這樣！」

  杜如晦聞言，頓時一驚。

  僅僅通過市場物價變動，就能推測出如此重要的信息！

  此人當真大才！

  杜如晦連忙道：「陛下，請務必將此人引入朝中，必為國之棟樑啊！」

  李世民拍拍杜如晦的肩膀，神色肅然道：「究竟入不入朝，還得看他自己的想法，暫時不急。現在咱們還有另外一件事要辦，這個奇人，給了朕兩個提醒！第一個，自然就是草原大雪。這第二件事，更為要緊……」

  「陛下請直言！」

  杜如晦再次躬身拱手。

  李世民的眼神逐漸變得嚴厲起來，張口緩緩道：「克明可知道，河東道局勢如何？」

  河東道？

  杜如晦聞言，第一反應就是河東道有突厥南下騷擾，出現了兵情。

  但轉念一想，自己堂堂兵部尚書，最近也沒接到河東道有什麼兵情預警啊。

  「敢問陛下，可是河東道出現了兵情，不知是何時傳出、多少人馬、兵情如何？」

  事關兵事，杜如晦不敢怠慢，連珠炮一樣激動地急問。

  「克明，不必如此激動。」

  「並非兵情，而是旱災！」

  李世民坐回大殿之上，嘆息一聲道。

  「旱災？河東道有旱災？」

  杜如晦聞言先是一愣，而後便是猛地一突。

  河東道的核心是北都太原，上連朔州、代州、雁門、雲中、定襄諸地，乃是出兵突厥的第一線。

  若是河東道有大旱，對此次出兵的負面影響，簡直無法想像。

  「敢問陛下，可有地方災情文書？」

  杜如晦連忙問道。

  李世民搖搖頭：「中書尚未收到文書，朕已經派百騎以八百里急速，前往北都調查，相信不日便會有消息了。」

  杜如晦疑惑道：「中書既無地方文書，陛下是怎麼知道河東道有旱災的？又是那個民間異人所言？」

  李世民點點頭：「朕本來也是將信將疑，所以才召那庫曼前來問話。但剛才庫曼的回答，你也聽見了，正如那奇人所言，草原的確有大雪。既然如此，河東道的旱情恐怕也是真的。」

  杜如晦腦筋轉的很快，在局勢已經出現變化的情況下，迅速改變策略，對李世民建言道：「陛下，如若大雪、旱災都是真的，那我們大唐的確不能出動大軍進攻突厥了，但如此良機不可輕易錯過，臣懇請陛下陛下恩准一件事……」

  李世民嘴角升起一絲笑意：「卿是不是要說，我們大唐可以派遣一隻小股部隊，以輕騎兵突襲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