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22

2024-12-14 17:44:41 作者: 戰樹

  冷冰深吸了一口氣,讓河面吹來的涼風將自己清醒。這個燈會過得,著實有些潦草。大哥傷重未醒,青玉姐姐和南歌哥因為要照顧他也不能出來……不,他即使來了,也看不到這麼美的花燈……

  南歌先生?

  誒?怎麼把她給忘了!真是豬腦子啊豬腦子!冷冰急急忙忙把自己的燈往河裡放,快許願,就許南歌先生的眼睛能快快好起來!

  冷冰的手卻被武陵春按住。

  「冰冰的願望,還是給自己留著吧。四哥的願望,我已經許過了。」

  「那,春哥自己的願望呢?」

  「呵呵,冰冰不也和我一樣,只是在為大家許下願望麼?」

  

  冷冰不許願,是因為實在不知道該給自己許什麼願望。以前每年都放河燈,願望多得許都許不完。什麼劍術要突飛猛進,把那群流氓師兄弟打趴;雨巷的伙食要越來越好,不用再吃拿來打狗反被狗咬的肉包子;十七歲的生日快快到來吧,然後就可以出去做任務再也不回雨巷了……

  現在想想,那些事好像都不能算什麼願望。你希望也好,不希望也好,它就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自然而然得發生,如命中注定。

  這樣一想,放河燈許願這件事,好像也算不了什麼。不過一盞小小的燈罷了,再美麗,到最後也不過熄滅在黑暗冰冷的水面上,過了這一夜,再也無人問津。只剩下心愿,還在每個許願人的心頭灼灼燃燒,不曾熄滅。

  不過實現也好,不實現也好,人總該是懷著心愿,嚮往著美好的事情吧。人生本來就有很多大起大落,這一次很幸運,哪一次又靠朋友相助,也許到某一次,就真的沒有明天了。

  破滅必然要發生,若連希望都不再有,若連願望都不再有,人生豈不會無趣很多?一夜花燈雖然短暫,可若連這微弱的光芒都不願點亮,世間又該失卻多少繁華?

  還是……許個願吧。冷冰仰起臉,盡力對武陵春微笑:「好,那我就給自己許個願望!」

  河岸邊的歡聲笑語漸漸近了,卻又仿佛隔得很遠很遠,聽得很不真切。

  黎辰剛從武府繞了一圈回來,才從烏梅口中得知,冷冰那沒心沒肺的傢伙,居然早早就跟武陵春一起出來逛燈會了。

  烏梅後來還說了什麼,黎辰一句也沒聽進去。一路垂頭走回市集,晃動著各色燈影的地面上閃過各種人的腳步,嗖嗖嗖飛入腦海,接著,化作了一片空白。

  再抬頭時,竟然不知不覺得走到了陽春館門口。不知道女大王是不是還在裡面喝酒。

  進去看看吧。

  館子裡的人比剛才少了很多。二樓臨窗的座位,花深深果然還一個人坐在那裡,抱著酒罈子望著窗外,嬌弱的背影被夜空中巨大的禮花襯著,很是孤單。

  原來……焰火已經開始了。終究,還是沒能趕上。

  花深深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緩緩轉過頭。她身周桌上地上已經空了五六個酒罈子,此時喝得面上桃花灼灼,眼中凌波湛湛,微醉得可愛。

  「你怎麼回來了?又被冰痴呆嫌棄了?」她的手指在酒罈邊快活得跳躍得,說不上是得意,還是不在意。

  「這世上,只有我能叫她冰痴呆!」黎辰一把奪過花深深懷裡的酒罈,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砰。」酒罈猛得拍在桌邊,花深深眼神一晃,黎辰已經重新在她對面坐下了。

  「嘖嘖嘖。」花深深搖著頭沖黎辰晃了晃手指,「被嫌棄了,就跑來借酒消愁,真是差勁。」

  花深深火上澆油,正如冰涼的酒泉涌般匯入黎辰的腸胃,將他心底的怒火一冒三丈而又跌落作絕望的灰燼,墜入暗不見底的深淵。

  「啪!」

  「啪啦!」

  「噼里啪啦!」

  花深深往椅背上一靠,翹了腿,抱著肩斜睨被南黎辰拍碎在地上的酒罈,他的酒量倒是也不小。

  黎辰抬起手臂擦去唇邊的殘酒。他的前襟已被酒水澆透了。

  「我說,你喝都喝完了,還杵在這兒幹嘛啊?」

  黎辰拎起酒罈往膝上一放,「你,打算在我們這兒賴幾天?你該不會真的是魔尊派來的奸細吧?」

  「誒——」花深深醉眼含笑,是不是人一旦喝了酒就會多話起來,「魔族那裡,都是些無趣的傢伙。我呆在家裡,想打架沒有對手,想吃飯爹爹又沒時間陪我,想喝酒更是沒人做伴——」

  「慢著。現在你是喝你的——你已經喝完了;我喝我的,咱倆互不相干!」南黎辰急忙揮手。不對,錯的是他。他應該找別家酒館進去喝個痛快的,揚州城的好館子又不止這一家?怎麼偏偏走到陽春館就進來了,還特意坐到花深深的對面呢?真是見了鬼了!

  「啪啪!」

  又是兩個酒罈子摔在地上。黎辰也說不明白,他是舒服多了還是更難受了。窗外的煙花一個接一個的迸放在天上,照得人心頭亮了又暗。

  他站起身來,晃了晃頭。對面的花深深好好坐在那裡,沒有變成兩個。

  沒醉……居然沒醉?可惡!

  「可惡……我說你——」

  「咣當。」

  黎辰伸著手臂直挺挺撲倒在了桌子上。他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花深深的右肩。

  誒……才六罈子就醉了麼?本來還打算拉他一起去放河燈來著,不過也不能就此便宜了他。

  花深深的相思環繞著手腕轉了個圈,紅光流動,花影搖曳:「韶華盛極*荼蘼!」

  紅光幽幽落至地面,荼靡花一般柔婉得綻放開來,花色重重消弭,其中單腿跪著個丰神如玉的男子,右眼角下的嫣紅描繪出荼蘼花的紋路。

  「大小姐。」荼蘼花精行禮,緩緩站起。

  「把這個人帶上,我們去河邊。」花深深將相思環往肩上一背,起身先行,並沒多看荼蘼一眼。

  ******************

  頭疼。

  黎辰迷迷糊糊睜開眼,頭痛得像是有一把利刃穿過似的。無數街燈花燈還有煙花在視野中晃得天花亂墜,深紅絳紫,草綠鵝黃,一瞬間全暈在一起混作花白。這是……在街上?

  黎辰揉了揉眼,再睜眼時,滿眼的顏色才開始慢慢分離歸位,漸漸流動成固有的形狀,流動的人群,輕拂的柳枝,熟悉的亭台樓閣。

  果然是在街上。可是,他的腿明明沒動,為何感覺自己一直在向前呢?

  黎辰的手輕輕向上移,柔軟微涼的布料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噗通」、「噗通」得跳動著。

  他的手觸電般彈開。雙腿一蹬,卻好像被一雙手牢牢箍住,動彈不得。

  他驚醒了。完全得醒了!他居然是在一個人的背上,一個男人!黎辰的喉嚨不知是因為喝酒太多還是驚慌失措,渴得他直想咽唾沫。

  「亂摸什麼?」那男人緩緩轉了頭,緋色的眼眸中微微有些怒氣。

  這雙眼睛,相信任是誰看過都不會忘記。

  黎辰的記憶飛速向前延伸又彈簧般彈了回來。是硯之試練塔的——荼蘼妖男?

  「我,我哪裡有亂摸!你快放我下來!」

  真是丟死人了!這可是在大街上,一個長得這麼妖孽的男人背著喝醉酒的另一個男人,別人看了,會怎麼想啊!

  「荼蘼,你在磨蹭什麼?」

  花深深本來走在兩人前邊五步遠,察覺荼蘼的腳步停了,她便回身看個究竟。

  原來是黎辰酒醒。現下正好到了岸邊,幾乎已經沒有人在放燈了。

  「就是這裡吧。荼蘼,放他下來。」

  黎辰使出最快的身法從荼蘼背上躍下。剛才不小心被他碰到的手,還有被他抓過的腿,全都火辣辣的發燙。切,真是……

  「女大王,是你讓這妖孽背我的嗎?」

  「你還不謝我。你醉得像頭死豬,我總不能把你扔在那兒不管吧。」

  花深深不苟言笑,不知從哪一刻開始,她臉上那戲謔的微笑也沒了。她又吩咐荼蘼道:「你去,幫我買四盞河燈。」

  荼蘼應諾,緋紅的長髮隨著夜風飄起,正好遮住了驚為妖人的臉。還算有點覺悟,要是這張臉突兀兀暴露在花燈月色之下,不被那些春閨怨婦花痴到死引起一場大動亂才怪。

  「誰要你管?誰說我醉了!」

  南黎辰一抹鼻子,眼神不經意得瞟去岸邊。漆黑的河岸讓他興味索然,那些熱鬧的人群放漂願望後都不知去了哪裡。唯有一朵粉紅色的光芒還在安靜得燃燒著,照得黎辰心頭一暖。

  那粉色的光芒是……

  黎辰的腳不由自主向前邁了一步。粉色的光芒之畔,一絹白色裙角靜若白蓮。是她!

  她為何還守著一盞燈獨自在漆黑的河邊眺望,她……是在等誰麼?

  可惡,不管她在等誰,先衝過去,狠狠戳著她的腦門罵她一頓再說!

  黎辰的另一隻腳只遲了一步。柳風拂盪,那被柳樹擋住的一角華服方才飄漾而起,將黎辰生生逼退了回來。

  果然嘛……是跟武陵春在一起。

  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跟我沒關!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