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77

  「太平，你快告訴我，這個東西，是不是一個滿臉褶子，身上一股蔥花味總是帶著算盤的臭老頭給你的？是不是他送你上船要你跟著我們的？」

  應太平快被南黎辰搖散架了。算了，直接發封靈扎問問老匹夫！

  「這到底是什麼啊黎辰……」

  「這個叫做乾坤錦囊，無論多少東西，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死的活的都能裝進去。不過你也可以理解為飯袋子。」

  

  飯袋子？

  不是寶物麼？難道是因為錦囊上的那句話。

  「不管了。」黎辰捏著錦囊湊到太平嘴邊，「太平，咬。」

  太平舔舔嘴唇。他的眼中立刻迸發出看到食物時無與倫比的幸福光芒，「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光芒四射。

  看這樣子，的確是個寶貝……

  一隻烤鴨「咕咚」從巴掌大的錦囊中掉了出來。冷冰眼疾手快，趕在太平把它吃下去之前搶在手裡。

  看這樣子，的確是個飯袋子……

  這麼說太平並沒撒謊，他的確沒把整船的食物吃光，而是全都裝進了這隻錦囊里，避免了食物跟船一起葬身大海的悲劇。歪打正著。

  「金大哥，快看！這下子我們都不用餓肚子啦。」冷冰朝一頭霧水的金胖子晃了晃手裡的烤鴨。最餓的是金胖子，可冷冰見到食物的樣子可比他高興多了。

  四個人在靈芝下面飽餐了一頓，直到第二天，黎辰才接到了南陽春發回來的靈扎——

  乾坤錦囊是南陽春送的沒錯。不過應太平和楚雲深是奉大哥之命來跟著黎辰和冷冰的……

  咦？楚雲深？自始至終都沒見到他啊。

  算了，完全不用擔心那自私鬼的安危，他不是在登州某個地方睡著了，就是在海面上睡著了……總之一定在睡覺！

  大家決定繼續趕路，找人。冷冰覺得帶著應太平走太麻煩想把他放到乾坤錦囊里。但是考慮到一袋子食物的安全，還是算了。

  「吃飽了，人也找得差不多，有種想打架的感覺……」

  南黎辰說罷打了個飽嗝。是他那雙毫無戰意的眼皮有打架的感覺還差不多。

  冷冰望著沒有盡頭的五芝玄澗。是幻覺麼？

  ——她看到有個人，是個男人，正握著一條長鞭站在水邊，朝他們一行人看來。

  是自己看錯了麼？如果真的有陌生人出現，南黎辰那個傢伙應該更早警覺啊。

  冷冰眨眨眼睛。咦，剛才那人又不見了。

  可是為什麼冷冰竟能清楚得看到，並且記住那個人的眼神：

  審視，戒備，卻又冷漠。

  「冷冰你看，前面有個人！」

  黎辰首先向冷冰剛才看的那個方向跑了過去。他找到的人並不是剛才冷冰看到那個人，而是昏迷倒地的晏清都！

  「清都哥，清都哥！」黎辰搖搖晏清都，金胖子卻比他更著急得撲過來，將他一把推開了。

  「兔崽子，小王八蛋，你沒事吧！」

  「金大哥不要著急，清都哥只是昏過去而已……」

  金胖子仿佛沒聽見冷冰的話，他雙手箍住清都肩膀將他拉起來，死命得左搖右晃著：「兔崽子！你不是本事大得很麼？你不是看不起老子，不讓老子來找仙島麼？怎麼到了仙島，你小子先暈了！你給老子醒過來！」

  「金大哥不要這樣嘛，我用咒術來叫醒他……」

  冷冰的咒語還沒念完，只聽「啪啪」兩聲，金胖子已經給了晏清都兩個大耳刮子。

  好……好恐怖。

  冷冰收手，還是讓金胖子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弟弟叫醒吧……

  晏清都爭氣得睜眼了。再不睜眼，不知道還會遭受什麼酷刑……

  他睜開眼，手捂著被金胖子打腫的右臉，委屈似的低聲叫道：「哥。」

  「哼！」金胖子粗暴得把晏清都推到一旁，自己走到一邊生氣去了。

  「能找到清都哥真是太好了。不過你怎麼會在這兒的？」冷冰實在覺得奇怪，就好像有人把晏清都送到他們眼前似的。

  「我……」晏清都緩緩站起來，示意不用黎辰攙扶。看來他並未受傷。

  「冷冰，黎辰，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手持鐵鏈的男人？」

  鐵鏈……長鞭？

  這麼說冷冰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象，是真的！

  「算了，先不說此事。」晏清都徑直走到金胖子面前，「大哥，你為何不聽我勸，執意要來元洲仙島？」

  開口便是質問的語氣……這跟以往的他，跟那日在仙爐鐵鋪的他大為不同呢。

  「此事與你無關！反正老子來都來了，拿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走，用不著你多管！」

  「大哥，你老實告訴我，給你海圖和仙符的人到底是誰？」

  「兔崽子，你翅膀長硬了，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兄弟兩個這次是真的吵起來了。冷冰只得在旁勸阻。她不希望他們兩個鬧翻，但又希望晏清都問出，給金胖子海圖的人到底是誰——

  是朋友，還是敵人？

  若是朋友也便罷了。若是敵人，那麼金胖子已經被利用，他們所有人正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危險……又是那種氣息，帶鐵鏈的男人！

  「嚓——」

  冷冰的劍才拔到一半，就被一根黑沉沉的鐵鏈連劍帶鞘纏住了。

  如果對方的目標不是劍，而是冷冰的脖子，那麼冷冰現在已經沒有命在。

  她順著鐵鏈看過去，握著鐵鏈另一端的男人仿佛身處月中，銀色的月芒下，他一雙銀眸中的光輝順著鐵鏈流淌下來，浸濕了冷冰的手指。

  真想不到！

  這個男人的眼光可以像月光一樣被元洲靈氣實化——這該是多麼不一般的人！

  而現在，這個人要把冷冰的劍奪走嗎？

  他沒有。他只是緊緊扯著，紋絲不動。

  「接下來……」那個男人說話了，「該怎麼做呢？」

  哈？奇怪的問題。已經制住了對手，當然是要乘勝追擊了。不過既然他還在猶豫，冷冰也就不打算提醒他了。

  「是你。」晏清都停住了爭吵，也望著鐵鏈男。

  鐵鏈男也望著他。

  「你是我剛才打敗的那個人。」鐵鏈男喃喃道。清都皺起眉頭。

  打敗晏清都……是真的麼？清都雖然在六公子中排行最末，年紀也最小，可他的大力神弩可不是一般人能應付的。

  「剛才，是我第一次戰鬥。我不知道打敗一個人以後應該幹什麼。」鐵鏈男好像在自言自語。

  原來就是冷冰剛才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打昏了清都，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察覺到有一行人在向這裡靠近，所以遁去了。

  那現在為何再次現身，攻擊冷冰？

  「打敗一個人以後，當然是戰鬥結束，雙方收手！」冷冰喊道。

  但願鐵鏈男是真傻。想打架的是南黎辰，冷冰可不想。

  「好。」鐵鏈男乖乖收了鐵鏈，真是出乎意料地聽話。他從空中徐徐降下，落於眾人眼前。

  真是高大挺拔的好身材。相貌嘛，馬馬虎虎還算可以，氣質太過懵懂了點。

  「你是誰？你不會是這島上的仙人吧，我可不相信仙人都是你這副德性。」

  「切，不是他這樣難道是你那副德性？」

  冷冰一句話把黎辰嗆了回去。她像教導晚輩一樣抱著肩翹著腳說道：「省去那些沒用的對白。初次見面，你應該自報一下家門，越詳細越好，這是——規矩。」

  「我叫子夜，是這裡的囚犯。囚禁我的人對我下了咒，若有一天我能令來到島上的人背叛自己的朋友，我就可以離開元洲。」

  囚犯？可不是麼，渾身上下都纏繞著鐵鏈呢。他身上的鐵鏈拖了很長很長，不知道被捆綁在什麼地方。

  「哦哦，那囚禁你的人是誰？是不是厲害的神仙？你是因為犯什麼罪被囚禁的？我早說儘量詳細嘛……」

  「那些，不能說。」

  子夜用他銀色的眼睛掃視著他們幾個。冷冰，黎辰，太平，清都，金胖子……

  他突然笑了：「我覺得，這次，我真的可以離開了。」

  黎辰毫不猶豫得拔出了劍。子夜銀色的目光同樣流淌在飯劍的劍刃上，纏繞著子夜的鐵鏈在風中舞成一張巨網——

  「我剛才看著你們幾個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你們，想不想聽聽？」

  子夜懵懂的眼神一下子清亮了。他剛才那天然不知殺戮的本性，已經轉變成一隻織網的毒蛛——並不下手捕殺，卻已設下了最惡毒的陷阱！

  「清都哥，你帶金大哥快走，這裡有我們擋著！」黎辰挺劍護在他們兩人身前，「快，等到鐵鏈網織得更廣，就誰都逃不掉了！」

  晏清都點點頭，現在，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他拉了金胖子的手臂絕塵而去。

  「那你們自己千萬小心，我們在結界外匯合！」

  黎辰冷冰兩個人三把劍面對著遮天巨網。當然，還有脖子上掛著乾坤便當袋，迷迷糊糊的應太平。

  呃……其實應該讓清都哥把他也帶走的。

  不過既然都留下了，一起打吧！

  這麼一大張網，從哪裡開始打起呢？還是……直接攻擊那隻織網的蜘蛛？

  黎辰長劍一揚：「沖啊，太平！把那些煩人的鐵鏈通通咬斷！」

  冷冰白眼。應太平根本無動於衷。

  「那……算了，要是你不想打就好好呆在這裡，看好晚飯，不許偷吃！」

  黎辰還是決定用最直接的招式，北斗七星——陽明貪狼至天關破軍七式混合連擊。這是他一貫的風格，有了直接的實力，便不用再拐彎抹角！

  劍勢如虹向子夜貫去。長劍飛星流彩，所過之處精鐵即碎。

  他卻被一道高速移動的屏障擋回了攻勢。原來，子夜收回一部分鐵鏈飛舞在身前為盾，令黎辰根本無法靠近。

  「黎辰別過去，鐵鏈颶舞會把你切成碎片的！」

  在冷冰的警告下黎辰終於沒有輕舉妄動。他望著被鐵鏈重重包裹的子夜，靜心思考起來——

  到底用什麼辦法才能突破？

  「黎辰，試試用火攻！」

  冷冰的提議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舉火燒紅鐵鏈，那麼萬條鐵鏈將由束縛兩人的巨網，變為炮烙子夜的酷刑！

  「不行的，冷冰。那樣做雖然可使攻守勢易，但是我們也將完全沒有退路——」

  冷冰並未想得這麼遠，她只想著遏制子夜的進攻，卻忘了燒紅的鐵鏈遍布天空之後他們也將逃亡無路。

  可是，黎辰向來不是如此畏首畏尾的人。他不是一直都熱血衝動，有架必打的麼？

  「我們兩人的實力不在子夜之下，但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要想出萬全的計策——如果我們被困住，晏清都和金胖子一定也沒辦法全身而退！」

  原來黎辰是因為心中記掛著他們的安危……

  「那好，按你說的辦——我和你一起！」冷冰已經習慣和黎辰肩並肩站在一起。反正，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了……

  直到現在她也分不清，是最後的勝利重要，還是……

  「冷冰，我打算用飯劍衝進去，等我打開突破口，你就跟在我後面。」

  冷冰點點頭。她相信區區幾根鐵鏈，不會是飯劍的對手。

  黎辰突然低下頭來認真地看著冷冰：「一定要緊緊跟在我背後，聽明白了？用你的流雲催雪防身，必要的時候，也只能讓劍犧牲一下——」

  「哎哎，這些我都知道啊，交代那麼多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要是害怕呢，在原地等著我也可以……」

  「少廢話！」

  長劍掀起颶風，帶動黎辰的身形飛快向鐵鏈風暴的中心移動。冷冰永遠都忘不了，月光下他堅毅而冷靜的側臉，青色臨江仙衣隨風飄動，蒼龍般的鐵鏈劃破了他的髮帶，墨色長髮在空中揚成好看的弧度——

  是為了給冷冰讓出空間，才會不小心被鐵鏈碰到的吧……還好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並未傷到他。

  自始至終黎辰都未回頭看冷冰一眼。他的長劍卻向破夜的流星，為冷冰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突破了！

  冷冰從鐵鏈的縫隙中看到了子夜驚愕的銀瞳，她的反應簡直要比以往任何一場戰鬥，都靈敏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