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只是，無法相愛【2】

  接到雲楚鈺電話的時候，雲疏影正追著沐千櫻吃飯。

  沐千櫻小孩子性格，也是小孩子的脾氣，不喜歡吃的東西就不吃，一心想著甜點。

  雲疏影開始逼她吃，抓著她吃，哄著她吃。

  一到晚飯，雲家就算要翻天了。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吃肉肉……」

  沐千櫻圍著桌子跑，嫌棄死了。

  「沐沐！回來！」雲疏影去抓人，「不能只吃甜點和冰淇淋，回來吃飯。」

  

  「不要！」

  被放在嬰兒車了的雲泱眨巴一雙蔚藍的眼睛看他們。

  就在雲疏影抓住沐千櫻，按在自己腿上準備強行餵食時，電話響了。

  如果是其他，雲疏影是不想理會的，可這個電話聲是只有「家人」才會響。

  拿過手機一看，顯示的是雲楚鈺的名字。

  沐千櫻見雲疏影拿電話，小短腿就要往下跳。

  「不許動，乖一點。」把人按住了，雲疏影準備接電話。

  「嗚嗚……放我下去！」沐千櫻不乖的來回扭。

  雲疏影從口袋裡拿出藍牙耳機帶上，把沐千櫻橫抱起來，壓在餐桌上，接通電話，「喂， 。」

  電話另一端，雲楚鈺的聲音傳來，「疏影，你和沈閒熟嗎？」

  「……沈閒？」

  閒閒？

  沐千櫻聽見，也不鬧了，小腦袋湊上去聽。

  雲疏影乾脆關了藍牙，改成外放，順便問：「出什麼事了，為什麼忽然問到沈閒？」

  「然然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雲楚鈺只說了這麼一句，雲疏影的眉心便皺起來，「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聯繫她。」

  「好，我會送然然回臨海，如果真的不行……至少，讓然然看看你們。」

  「……嗯。」

  掛斷了電話，雲疏影緊蹙的眉宇也沒能舒展開。

  額心忽然被點了一下。

  雲疏影看沐千櫻，「嗯？」

  「皺皺的……」沐千櫻嘟嘴，「不好！」

  「抱歉，」雲疏影笑了一下，把人從餐桌上又抱下來，坐在自己腿上，「我姑姑的身體不太好，沐沐，你能說服沈閒幫忙嗎？」

  「閒閒？」沐千櫻眨眨眼，「好呀！」

  答應完，又捂著嘴，「……閒閒……不喜歡……」

  「不喜歡什麼？」

  沐千櫻不太敢看雲疏影，小聲道：「你叔叔……」

  雲疏影明白了。

  因為最開始，雲楚鈺是明確反對他和沐千櫻在一起，也是因為這件事觸怒了沈閒，再有了後面沐千櫻記憶被篡改的事件。

  沈閒對雲楚鈺自然是意見很大。

  以沈閒的性格，會出手的機會太渺茫。

  這件事……確實棘手。

  雲疏影想了想，考慮過，也猶豫過，但最後，還是做出了選擇。

  全世界唯一能說服沈閒的人，並不在臨海。

  ……

  「把這個報告分析出來，昨天的藥檢成分重新再排一遍，還有這個……」

  沈閒把事情一件一件安排給簡雲溪，有條不紊。

  他的總實驗室在溫哥華，也有助手，只是最近幾年他常駐臨海，也就不習慣有人跟著。

  不過既然答應了會教導簡雲溪，他還是會負責任。

  簡雲溪拿著報告去做分析，沈閒揉了揉肩膀，覺得有點酸。

  看了看時間，站起身打算出去走一走，緩解疲憊。

  走出實驗室，抬頭看看滿天星輝，才意識到已經是晚上了。

  ……好像又在實驗室窩了一整天。

  連時間都沒去計較。

  一天又一天……生命就在這樣的忙碌中流逝，就算是他這樣，也會慢慢變老，最後死去。

  但始終都是一個人。

  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沈閒靠在牆邊，仰頭看星輝月耀。

  「……前輩。」

  青年溫潤的嗓音輕緩傳來。

  沈閒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是產生了幻聽，那個始終文雅有禮的青年，這個時候應該國外才對，怎麼會在這裡。

  「前輩，」聲音近了些，又近了些，「前輩。」

  沈閒慢慢轉頭，當視線在半空中交匯時，猛地一頓。

  星月之下，清雋溫和的青年就站在不遠處，唇角含笑，滿身瀟灑。

  「……雲……亭……」

  這樣兩個字被自己無意識念出，沈閒立刻回過神來，「你，怎麼回來了？」

  「前輩，」雲亭笑了，「我回來了。」

  幾乎是控制不住的，沈閒往前走了兩步。

  第一步是衝動。

  第二步是本能。

  第三步還沒邁出去，人已經冷靜下來了。

  「你回來做什麼？」

  「我回來看我姑姑。」雲亭輕笑著說，「也來看看你。」

  「……哦。」沈閒淡淡的說，「我記得我說過，以後我們不要再見……現在你看見我了，可以走了。」

  雲亭聽見這句話，一嘆氣，「前輩，我走的時候還在想，到底是哪裡得罪你了，讓你這麼生氣，想了很久都沒想通，後來我也不想了，不管我哪裡做錯了，我都道歉，前輩就不要生氣了。」

  雲亭永遠都是這樣，完美無缺找不到任何指摘的人。

  是雲疏影一手帶大，卻沒有雲疏影那樣的陰謀算計，坦誠如君子……

  沈閒苦笑了一聲，「你什麼也沒做錯，是我……不想見你。」

  「為什麼？」雲亭不解。

  「為什麼……」沈閒搖搖頭，「因為我小氣，我彆扭，我喜怒不定，我想討厭你就討厭你，不需要任何理由，我不願意見你就不願意見你，也不需要任何理由，行嗎？」

  雲亭聽他這麼說，也不反駁，還笑了笑，「行，前輩說什麼都行。」

  沈閒有一種針刺棉花的感覺，他再尖銳也無奈，雲亭就是不怕他刺。

  心裡很無力，沈閒看著雲亭，「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

  「好，」雲亭輕笑問，「那我明天再來看前輩。」

  「明天也不要來，」沈閒定定地看著他，「我不是再開玩笑，我不想見你。」

  「前輩……！」

  已經轉身的沈閒停住腳步，轉過頭看他，「雲亭，真的不要來了，我現在很好，不想再那樣……那樣難過了。」

  難過。

  是他所有的心事，連說都不能說的難過。

  他現在很好，很平靜，雖然不能放下，但也可以不再抬起來。

  只要雲亭別再出現，他想，他可以過的很好，很好。

  沒回頭去看雲亭是什麼時候走的，沈閒快步回了實驗室，關上門，靠在門上，呼吸不穩。

  「……你怎麼了？」簡雲溪正好拿著報告走過來，「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沈閒搖搖頭，淡淡道：「繼續吧。」

  簡雲溪可不是普通人，簡家的女人又幾個是普通的，看沈閒這樣，八成是遇到了什麼人吧。

  可這裡是明月灣，一般人又怎麼進得來？

  奇怪……

  雲亭是見到了沈閒，可全程也沒說上幾句話，沈閒就開始趕人了。

  回到雲疏影的別墅，整個人笑容都少了。

  「亭亭！」沐千櫻跑過去要抱他。

  雲亭對沐千櫻很好，沐千櫻完全是友好式的抱抱。

  卻別雲疏影抓回來，拉著小手不讓她跑，順便問雲亭，「怎麼樣？」

  雲亭搖搖頭，「還沒說幾句話，他就趕我走，大哥，你確定我能說服他嗎？」

  雲疏影看著雲亭一臉不知詳情的樣子，笑了一下，「相信我，如果全世界還有一個人能說動沈閒，這個人只能是你。」

  「你也把我想的太強了，」雲亭長出一口氣，「前輩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對我意見也很大，只看今天他趕人時說的話就知道了……還不如讓沐沐去說，成功的可能性更大點。」

  「沐沐不行，但你行。」雲疏影也沒點破。

  雲亭坐在沙發上，思索著說：「姑姑的病情一定不不輕，不然 不會打給你……現在不管用什麼辦法，也必須讓前輩出手幫忙……可是，他對我很牴觸，要怎麼做呢……」

  雲疏影看著雲亭，輕聲道：「沈閒並不是那麼不近人情，你看，不管是葉落茗還是唐子衣，只要找他，他從來沒推辭過，說明他心是很好的，至於嘴上不饒人，大概是性格使然，但人不壞。」

  「對，前輩人很好，這點我知道，」雲亭深吸一口氣，「好吧，明天我再去試試。」

  這一晚，沈閒卻失眠了。

  坐在小別墅二樓的露台前，看著飽滿如銀盤的圓月，想著今天看見雲亭時的樣子，閉上眼。

  冤家。

  還回來做什麼。

  早說了不見，不見便不念。

  還回來，是要讓他去萬劫不復嗎……

  沈閒以為雲亭不會再來，可惜，雲亭就是一個這麼固執的人。

  第二天，又出現在了沈閒門前。

  沈閒被給雲亭開門，是打算讓他知難而退。

  雲亭很有耐心，沈閒不給他開門，他乾脆就在門外等了。

  沈閒呢？

  沈閒明知道門外有個冤家，這一天還能好嗎？

  簡雲溪就眼看著沈閒的實驗各種出錯，連最起碼的藥品劑量都搭配錯了。

  這就好像一個國畫大師把五角星硬是畫成了八個角——錯的毫無技術含量嘛。

  「……你要不要休息一會。」簡雲溪良心勸告。

  也幸好，今天研發的不是什麼危險腰際，搭配錯了劑量最多數據不對，要是一些化學性藥劑，保不准就得爆炸。

  沈閒也知道狀態不對。

  可知道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