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鬼子要反撲

  北平，鐵獅子胡同十一號。

  岡村寧次也正在等待消息。

  枯等無聊，岡村寧次便讓副官把華北方面軍的參謀長田邊盛武叫來，在辦公室外間的會客廳擺開棋枰，此時正在對弈。

  參謀次長有末精三在旁觀。

  岡村寧次非常喜歡下圍棋。

  他認為圍棋的棋路中隱含著戰略思維。

  一名高級將領如果能夠下好圍棋，那麼他的戰略眼光以及戰術指揮能力恐怕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此時已經下至中盤。

  雙方圍繞一處劫爭，展開激烈的爭奪。

  有末精三在旁邊都看呆了，這樣激烈的棋局還真是少見。

  這是一局典型的大爭之局，贏家通吃，輸家則大敗虧輸。

  隨著劫爭的深入，雙方能夠投入的劫材越來越少，最終，田邊盛武最先耗盡劫材，致使右上角的一整塊實地全部淪陷。

  「大將閣下棋藝高深，卑職甘拜下風。」

  田邊盛武將手中棋子扔回到了棋簍內，投子認負。

  「承讓。」岡村寧次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一下額頭。

  剛才這一局對弈，還真耗費了他不少體力以及精力。

  這時候，牆上的掛鍾突然間響起「當」的一聲輕響。

  猛順頭，只見掛鐘的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半鐘。

  岡村寧次的眉頭一下蹙緊，幽幽說道：「算一算時間，浮亮山那邊也該有結果了。」

  「是的。」田邊盛武拿毛巾擦了一下手，輕輕頷首道，「如果宮野君的釣魚成功，那麼這個時候戰鬥差不多也該開始了。」

  說話間，一個參謀匆匆進來。

  「大將閣下！」參謀走到岡村寧次面又啪的收腳立正。

  「這是近衛第二師團通訊課高倉俊次中尉剛剛發出的訣別電報，就在五分鐘前，宮野將軍已經為國捐軀！」

  「啊？」有末精三勃然色變。

  岡村寧將和田邊盛武的臉色卻瞬間垮下來。

  不得不說，這樣的結果完全出乎了兩個老鬼子的預料。

  岡村寧次和田邊盛武討論過很多種的結果，其中就包括釣魚失敗，但是他們完全沒有想過近衛第二師團會大敗，更沒有想過連宮野道一都會戰死！

  「給我！」有末精三劈手奪過電報，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好半晌，有末精三才對岡村寧次道：「大將閣下，這下可麻煩大了！」

  「是啊。」田邊盛武點點頭，也說道，「近衛野炮兵第二聯隊、獨立野炮兵第十大隊還有近衛輜重兵第二聯隊攜帶的全部作戰物資，多達兩千噸作戰物資，全部都在浮亮山，如果讓獨立團繳獲了這麼多門大炮以及作戰物資，其後果就將不堪設想。」

  岡村寧次目光陰沉，說道：「宮野君應該已經下達自毀的命令。」

  「但是未必管用啊。」有末精三沉聲道，「我認為有必要讓第三飛行團的攻擊機以及戰鬥機提前起飛，這樣飛臨浮亮山上空之時正好天亮，如果局面仍有挽回的餘地，就協同步兵向獨立團反攻，如果局面已不可為，那就摧毀掉遺留的野炮以及物資！」

  「總之，絕不能讓這些大炮以及作戰物資落入到獨立團的手裡。」

  「好吧。」岡村寧次喟然說道，「那就命令第三飛行團提前準備。」

  有末精三又說道：「大將閣下，還有浮亮山戰場的殘局也要妥善處理。」

  「這是不是我們應該操心的事。」岡村寧次擺了擺手，幽幽說道，「還是讓第一軍和岩松君去處理吧，我們不可以越俎代庖。」

  「哈依。」有末精三重重頓首。

  ……

  在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作戰大廳里再次發生激烈的爭吵。

  而爭吵的對象仍舊是坂本隆一和水原拓也。

  「司令官閣下，現在還不到收拾殘局之時！」坂本隆一急得快要跳腳，連比劃帶咆哮的說道，「宮野將軍雖然已經為帝國捐軀，近衛第二師團在浮亮山的臨時營地雖然失守，留守各部也多遭到重創，甚至已經集體玉碎，但是……」

  說到這裡一頓，坂本隆一又加重語氣說道：「但是我堅信，近衛第二師團之留守部隊也一樣給獨立團造成了重創！」

  「此時的獨立團必然已經死傷慘重！」

  「用中國話來說就是，已然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也！」

  「所以，此時絕不能讓宇多田大隊和谷村大隊撤出浮亮山，而應該命令他們仍按照原計劃繼續前進，向獨立團發起進攻！」

  「笑話！」水原拓也冷然說道，「獨立團既然打贏了這一仗，近衛第二師團在浮亮山外的留守部隊既然已經被消滅，你覺得獨立團還會留在那裡，等著宇多田大隊和谷村大隊向他們發起進攻嗎？你這簡直是刻舟求劍！」

  旁聽的參謀瞬間覺得爭論的兩人好厲害。

  中國人的典故都是張口就來，腦子快跟不上了。

  坂本隆一漲紅著臉道：「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如果換成別的戰場，獨立團打贏了之後，頂多花半個小時甚至十幾分鐘打掃戰場，打掃完了戰場就會馬上轉移，但是這次的情況卻不太一樣，這次近衛第二師團遺留的物資可有些多！」

  「且不說那三十六門75野炮以及十二門105野炮。」

  「光是那兩千多噸作戰物資，要多長時間才能搬走？」

  「難道水原君認為獨立團會放棄這些大炮以及物資嗎？」

  「不會，他們不會的！」說到這一頓，坂本隆一又轉頭對岩松義雄道，「司令官閣下，獨立團好不容易才搶到這些大炮及物戰物資，所以他們是絕不會輕易放棄的，而這恰恰是我第一軍反敗為勝的唯一機會！」

  「危機，歷來是危中有機。」

  「此次看似危險，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司令官閣下，請你立即命令宇多田大隊和谷村大隊繼續向著浮亮山方向攻擊前進，同時命令浮亮山匪區所有據點之皇軍、皇協軍也立即向浮亮山方向攻擊前進，不管怎麼說，近衛第二師團在浮亮山匪區仍有一萬多皇兵！」

  「只要獨立團肯與近衛第二師團決戰，」

  「近衛第二師團仍可以輕鬆獲得勝利！」

  聽到這，大廳里的參謀便竊竊私語起來。

  岩松義雄也是有些意動，坂本隆一說的貌似很有道理。

  宮野道一釣魚失敗身死，近衛第二師團前沿指揮部遭到摧毀，前沿駐地也遭到襲占，原本可以說是一個很壞的結果，可如果按照坂本隆一說的這般操作，沒準真可以逆轉局勢，化腐朽為神奇，反過來重創甚至於全殲獨立團。

  「愚蠢！簡直愚蠢至極！」水原拓也卻道。

  「我就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加愚蠢的建議！」

  「八嘎！」坂本隆一怒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建議！我這是一個很好的建議，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建議！」

  「蠢貨，你竟然還沒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嗎？」

  水原拓也痛心疾首地罵道：「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什麼？」坂本隆一聞言愣了下，茫然反問道，「我忽略了什麼？」

  「大炮！你忽略了大炮啊！」水原拓也痛心疾首的道，「近衛野炮兵第二聞隊的三十六門三八式75野炮以及獨立野炮兵第十大隊的十二門105野炮不是擺設，近衛輜重兵第二聯隊攜帶的兩千多噸作戰物資中更有多達上萬發的炮彈！」

  「你這個蠢貨難道竟認為，獨立團不會使用大炮？」

  「你難道竟然愚蠢地認為，獨立團會守著大炮不用？」

  「你就沒有想過，一旦獨立團動用這麼龐大一個炮群，將會怎樣？」

  「宇多田大隊和谷村大隊的戰鬥力確實很強悍，但是他們又能在由四十八門野炮組成的炮群的狂轟濫炸之下堅持多久？」

  「還有分駐在近百個據點的皇兵。」

  「這已經是近衛第二師團僅存的精銳。」

  「你想把這些僅存的精銳也都葬送掉嗎？」

  說到這一頓，水原拓也又道：「坂本隆一，你是何居心？」

  作戰大廳里的參謀們再次竊竊私語起來，岩松義雄也是陷入猶豫，水原拓也說的貌似也有道理？兩個人說得都很有道理，該聽誰的？

  坂本隆一自然不會那麼容易就被人駁倒。

  「司令官閣下！」坂本隆一大聲的反駁道，「夜間作戰，炮兵所能發揮的作用有限，獨立團向近衛第二師團的駐地發起攻擊時，近衛野炮兵第二聯隊以及獨立野炮兵第十大隊，不就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所以輪到皇軍反撲之時，」

  「這些大炮也一樣沒有用。」

  「更何況，就算有炮，也有炮彈，」

  「但是八路軍獨立團有那麼多的炮兵嗎？」

  說此一頓，坂本隆一又道：「更重要的是，宮野將軍雖然已經捐軀，近衛第二師團的前沿指揮部黽然已經遭到了摧毀，但是我認為戰鬥絕對不會那麼快就結束，近衛第二師團在浮亮山下的部隊肯定仍還在戰鬥！」

  看到水原拓也還要反駁時，坂本隆一陡然間提高音量聲嘶力竭的道：

  「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更糟糕，可是一旦抓住了時機，就有可能反敗為勝，司令官閣下，你要三思啊！」

  就是這一句，觸動了岩松義雄。

  是啊，無論如何結果都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

  就算反撲失敗，葬送了宇多田大隊和谷村大隊，甚至把分散在近百個據點的將近一萬皇兵全部葬送掉，這筆帳也記不到他岩松義雄的頭上。

  而只會記到宮野道一以及岡村寧次兩人的頭上。

  但是如果局勢逆轉，反敗為勝，就是他岩松義雄的功勞。

  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還有比這更好的結果嗎？沒了！

  「命令！」岩松義雄當機立斷道，「宇多田大隊及谷村大隊不得停下，繼續向著浮亮山方向攻擊前進，而且一定要快！」

  「一小時之內必須趕到浮亮山！」

  「再令，浮亮山匪區封鎖溝沿線各據點之皇軍及皇協軍，接令之後立刻向浮亮山要塞方向攻擊前進！」

  ……

  這時候，在浮亮山下鬼子軍營。

  戰鬥仍未結束，還有不少鬼子仍在負隅頑抗。

  就是四千多頭豬讓你殺，也不可能很快殺完，何況是四千多個鬼子？

  尤其是在鬼子軍營東北角的另一個戰車營地，憑藉十幾輛坦克裝甲車以及一百多鬼子步兵，再加上五百多鬼子炮兵，居然打得有聲有色。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各個方向的鬼子步兵、炮兵乃至於工兵，也在陸續的向著戰車營地聚集，到了這會兒，聚集在東北角戰車營地的鬼子已經超過兩千，也就是說將近一半的鬼子已經聚集到了這裡。

  這一來，兵力更集中，

  鬼子的火力也更集中。

  直接成了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負責東北角方向的是張大彪的一營。

  這會兒，張大彪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真是沒臉見人了，輸給沈泉、王懷保也就算了，居然連孫彬的三營也搶在了他們一營前邊突入到了鬼子軍營。

  然而他們一營呢？

  直到現在都還被鬼子死死的摁在鬼子營地之外！

  「強子？強子！」張大彪黑著臉厲聲大吼道，「梁強！」

  一連長梁強帶著一臉硝煙來到張大彪跟前，應道：「營長。」

  「梁強，你是幹什麼吃的？唵？」張大彪暴怒道，「為什麼還拿不下來！」

  「營長，鬼子火力太猛了！」梁強苦著臉道，「我們已經組織了六次衝鋒，已經犧牲了一百多個弟兄，真的沖不上去啊！」

  「迂迴，正面突破不了就迂迴，打迂迴啊！」

  張大彪急赤白臉的道：「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來教你嗎？」

  「營長，我們迂迴了，沒有用。」梁強苦笑道，「鬼子的防禦陣地就是烏龜王八殼，從哪個方向進攻都一樣，迂迴也沒卵用。」

  「屁話，再硬的烏龜王八殼也要給我砸開他！」

  張大彪恨聲道：「再組織突擊隊，接著給我沖！」

  「是！」梁強答應一聲，猛一咬牙就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戰士飛奔而來：「張營長，張營長！」

  「小灰灰？」張大彪有些錯愕地看著飛奔而來的魏西來。

  「張營長。」魏西來喘息著道，「隊長讓俺通知你不要強攻了。」

  「知道了。」張大彪聞言便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癟落下去，看來這回的落後分子他是當定了，免不了又要挨團長的一頓罵了。

  梁強折返回來小聲問道：「營長，還衝嗎？」

  「沖個屁。」張大彪沒好氣道，「老實呆著。」

  ……

  「快快快，柱子你他娘得快點！」

  王野一邊招手一邊連聲的催促：「讓你的人動作快點！」

  「來了來了，催催催，就知道催。」王承柱沒好氣道，「你催個屁啊催！」

  說話間，王承柱已經帶著炮兵連的幾十個炮兵進入近衛野炮兵第二聯隊的炮兵陣地，只見夜空之下，一排排的炮筒直指夜空。

  「我艹！」王承柱立刻興奮地叫起來。

  「明治三十八年式75mm口徑野戰炮？」

  「重量九百四十七公斤，射程八千三百五十米！」

  「當年在北大營，我們東北軍就是吃了這炮的大虧。」

  說話間，王承柱就看見好幾門炮已經被炸成了廢鐵疙瘩。

  是真被炸成了廢鐵疙瘩，不光是炮管炸了膛，炮閂也被炸飛。

  看到這，王承柱就火了，當即罵道：「姓王的，你幹什麼吃的？這麼些寶貝疙瘩你咋就不能看住嘍？怎麼就讓小鬼子給毀了呢？」

  王承柱還真是個狠人，自己的姓氏都罵。

  「你廢什麼話。」王野懶得跟王承柱掰扯。

  伸手一指前方，說道：「看見前面的鬼子軍營沒？」

  「用你的大炮，把鬼子軍營里的坦克、裝甲車全都給我幹掉！」

  「就這？小菜一碟兒。」王承柱當即回頭大吼道，「聽我命令，一排、二排還有三排，立即進入炮位，目標東北方向的坦克裝甲車！」

  三個炮兵排六十多名炮兵迅速進入炮位。

  三個炮排總共能操縱六門三八式75野炮。

  六十多個炮兵操縱著六門野炮，先是轉向，再然後壓平射角，前後不過幾分鐘時間，黑洞洞的炮口筆直的指向鬼子的軍營。

  緊接著，各炮排紛紛報告：

  「一排鎖定目標！」

  「二排鎖定目標！」

  「三排鎖定目標！」

  王承柱目光轉向前方的鬼子營地。

  只見鬼子營地里的坦克裝甲車仍在向著四周猛烈開火。

  也有不少流彈傾瀉到炮兵陣地上，不過基本上都被炮盾給擋住了，叮噹作響。

  王承柱獰笑一聲，高舉的右手便用力地落下，大聲道：「放！」

  六名炮兵用力一拉牽引繩，隨即就是嗵嗵嗵的發炮聲。

  王野和王承柱再抬頭看時，只見前方鬼子軍營里的四輛坦克還有兩輛裝甲車瞬間就被打爆炸，化成了六團耀眼的火球。

  在75mm口徑的野炮跟前，無論是九五式輕型坦克還是九七式中型坦克都只有被秒殺的份，仿維克斯裝甲車就更不用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