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 兩道血線

  了悟大師好像精疲力竭的樣子，嘴角溢出了兩道血線——

  

  「你要記住的第二件事情，跟乾坤尺相關。」

  「當初，我封印了乾坤尺。」

  「封印的目的就是為了避免淬玉星被毀。」

  「還有一個就是為了避免藏身於死亡之海的大哥死亡危險。」

  「所以我將毀天滅地的乾坤尺封印起來，扔到了流雲宗所在的佛界種地淬玉星。」

  「想來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封印乾坤尺的禁制即將削弱殆盡。」

  「如此一來，乾坤尺就會泄露出神秘氣息。」

  「而這種氣息必能被新世界那位大能控制的某恐怖組織感應。」

  「可能還會引來一些深居簡出的大神通者覬覦，從而掀起一場寶物爭奪的風暴。」

  「所以，你在這裡調息一兩年後，迅速搜索淬玉星，務必尋到乾坤尺。」

  「以免除可能引來的生靈塗炭。」

  趙翔神情悲傷地跪著移動兩膝，迅速上前。

  他捋下左臂青色的衣衫長袖，給師傅輕輕擦去嘴角血痕。

  趙翔嘴裡控制不住地囁嚅著，最終發出了哽咽的聲音：「師傅……」

  了悟大師再一次輕輕摩挲著趙翔頭顱，慈祥親切的聲音仿若頃刻間把趙翔融化——

  「痴兒，你以為師傅捨得離開你嗎？」

  「你以為師傅這麼撒手而去僅為見到魂飛魄散的大哥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很多事物新生，必須以很多事物的離去為代價。」

  「這是大道，痴兒，你要明白。」

  「師傅這一去，是遵循大道，有什麼值得悲傷的？」

  「痴兒啊，師傅把一生的修為都轉到你的甲衣上，用來改造你身體、骨骼、神識。」

  「你說，師傅不是通過你而永存下來了嗎？」

  「你一定要明白——」

  「你對人對物用情之深之誠之真是好的。」

  「但物極必反的道理你要牢記，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就是如此。」

  了悟大師長長地喘了一口氣，休息了很久。

  在這期間，趙翔沒有再問一句話。

  他不是不敢問不敢說，而是捨不得浪費時間——

  讓師傅為解釋而浪費本該可以活更長一些時間的精力，哪怕多活一分鐘一秒鐘！

  了悟大師慢慢移開了放在趙翔肩膀上的雙手——

  「這第三件事情，跟風沙堡有關。」

  「死亡之海原本就是風沙堡的所在地。」

  「風沙堡的存在，是因為守護看管被封印地下三千公里深處的一個大神魔。」

  「兩萬五千五百年前，風沙堡奇怪地從死亡之海消失，誰也說不清楚其中緣由。」

  「其實，那個被封印的大神魔當時就要脫印而出。」

  「而風沙堡所有弟子門人做出了一個壯舉。」

  「為了免除大神魔出世造成淬玉星浩劫，他們聯手合作了。」

  「風沙堡萬餘門人毫不可惜地施展了以肉身封印大神魔的終極封印。」

  「如此，大神魔被重新封印，風沙堡徹底消失，淬玉星終於暫時免除一場大災難。」

  了悟大師眼裡射出的光芒漸漸暗淡。

  而趙翔胸口仿若堵著一團棉花，馬上就要窒息而亡。

  依然強忍著悲痛，沒有說一句話，趙翔那依偎在師傅懷裡的身軀，微微顫慄。

  「多年以前，我已經感應到大神魔快要甦醒的氣息。」

  「而且還感應到封印大神魔的風沙堡弟子門人，好像已經被魔化。」

  「如果大神魔這次一旦破印而出的話，帶來的浩劫將是歷史上無法估量的。」

  「痴兒啊，為師這一去，唉，這個重新封印大神魔的重擔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這個大神魔來自無極神界，據我萬年以來的觀察判斷，他已被新世界大能掌控。」

  「或者可以這麼說，此大神魔就是反控制你的一顆棋子，一個圈套。」

  「這是幸還是不幸，為師卻是推算不出。」

  「痴兒啊，做了我弟子，也就意味著你將奔波一生，勞苦一生，奮鬥一生了。」

  「這第四件嘛，就是你的功力修為問題了。」

  「因為你強行提升過幾次，所以你如今的境界要再上一個等級，難啊。」

  「不過，並非沒有任何提高的法門，方法倒是有一個，那就是到凡人界遊歷體會。」

  「我推算出來，通過這種方法，你倒是極為有可能提升境界的。」

  「你這小子福緣深厚，以後，哈哈，不說不說。」

  「說了就不靈驗啦，我可不想讓我這個極品弟子受那麼一絲委屈。」

  了悟大師的目光開始渙散，臉上鋪上了淡淡的霞彩，雙手再一次摩挲起趙翔的頭。

  趙翔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同時一種錐心的痛向他波濤洶湧般的狂卷過來。

  了悟大師滿足地看著趙翔，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什麼。

  他又張了張口，終於發出了最後的聲音——

  「痴兒啊，淬玉星的佛城，如今正陷入一場混亂，你就過去處理處理吧。」

  「你現在可以算是佛城的至尊長老，對天下所有佛宗，你都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你要好好扶持佛宗，扶持佛城，這可以算是為師的一點私心吧。」

  「對了，玄天鑒是佛宗至尊標誌，千萬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否則，流雲宗危也，佛宗危也。」

  「痴兒，為師坐化後所留舍利子，由你這位佛宗至尊長老全權處理。」

  「好啦，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為師都說完了，痴兒啊，為師這就走也。」

  話剛說完，了悟大師便用力將趙翔推開。

  然後，他雙手合什，坐在蒲團之上，渾身爆出一團紅色火焰。

  熊熊火焰之中，了悟大師寶相莊嚴，面露神聖的微笑，嘴裡念叨著經文。

  也就瞬間工夫，了悟大師杳無蹤影，音訊全無，連同這座小石屋都已焚燒淨盡。

  只留下上萬粒五彩斑斕的金剛舍利子，鋪在山頂的玉石之地上。

  趙翔一枚一枚慢慢地拾起師傅留在世上的金剛舍利子。

  他又慢動作般地一粒一粒將它們認真而虔誠地放進一隻極品玉瓶中。

  靈兒、趙環、藍虎妖王、雷爾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趙翔身邊，它們想出手幫忙。

  趙翔狠狠地蹬了他們一眼。

  他們心有靈犀般地什麼也沒有動，讓他靜靜又認真地拾了三天三夜。

  每拾起一粒，趙翔就心潮澎湃一次，每珍藏起一枚，趙翔就感情激盪一回。

  趙翔真有千言萬語噴薄而出的強烈衝動。

  他想和這麼多年來第一位真正教他功法、給他生命的師傅暢談。

  然而，這個簡單而普通的願望已經成為趙翔的一個永遠也實現不了的夢想了。

  在完全處理好師傅的舍利子之後。

  趙翔用雙手一塊塊、一片片、一粒粒地切下石塊、石片、石粒。

  他再用手一塊塊、一片片、一粒粒地細心而虔誠地堆砌了一座墳塋。

  他捧著一粒舍利子，莊重嚴肅地托舉著，慢慢地放進雖小卻精緻無比的墳塋。

  接著，他拿起一塊方形石塊，封住墳塋的最後出口。

  他在墳塋前豎立了一塊石碑。

  以真氣為刀，在碑身上筆走龍蛇。

  刻下一行剛健遒勁的大字：了悟大師之墓，署名為：俗家弟子趙翔。

  靜靜地坐在師傅墓前。

  趙翔雙手緊緊撫摸著冰涼徹骨然又溫暖親切的石碑。

  就仿若一滴水融進了大海，就仿若一粒微塵回到了大地。

  趙翔一遍遍地回想自己與師傅見面以來的的畫面。

  畫面鮮活地從遠處旋轉而來，又鮮活地從他眼前飛向時空深處。

  一天一夜過去了，趙翔雙手麻木了，雙腿失去知覺了。

  但是，他頭腦卻更為清晰、神識更為強大，似乎能看到過去，又能望見未來。

  不知為什麼緣故，一時之間，趙翔竟然莫名其妙地感應到佛城正發生著重大變故。

  趙翔迅速從墓前站起身，揮手向墳墓四周接連打出數道法訣。

  乾坤神陣已經將此山頭一下子隱去。

  若非大神通之人，是絕不會發現其中奧妙的。

  趙翔旋即就對依然守在遠處的趙環、藍虎妖王等諸人大聲喊道——

  「你們快進入神環去。」

  「為了我們這個世界的安寧，兄弟們，趕緊進入神環。」

  「沒有命令，絕對不得自由進出神環，就是連氣息也不得泄露分毫。」

  「待到佛城大定，淬玉星太平，我再讓諸位兄弟出來。」

  趙環等人沒有任何異議地隱進神環。

  他們幾乎同時發來信息——

  放心，我們唯老大馬首是瞻。

  如今，趙翔已經基本融合了藍虎妖王、趙環、靈兒的能力。

  就是了悟師傅傳給他的三件神器，他也大略能夠發揮他們一小半的能力。

  沒有多想，趙翔急速縱身一躍，立即施展出穿越空間的能力。

  他鎖定目標，向位於淬玉星佛城方向飛去。

  而此時此刻的佛城，正深陷一場你死我亡的血腥風雨之中。

  來自無極神界、無上尊界的一批偏神、大神、主神境強者，正在佛城某密地雲集。

  密地就在綿延不知幾何的玄鐵山深處，這些強者正屏氣凝聲地站在空地上。

  說是空地，其實是一座方圓千米的小盆地。

  小盆地四周布置了極為強大的禁制。

  數個至尊正森然地講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