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大明第一大孝子

  從產房裡面出來。

  朱皇帝和羅皇后兩人並排走在了返回皇宮的路上。

  周圍的侍衛、宮女們都知道皇帝夫婦要談論什麼事情了，所以他們都只是遠遠的跟著。

  反正在這高牆內，也不可能有什麼刺客出現。

  

  「皇后，朕是不會擔心有什麼靖難舊事的。」

  朱皇帝背著手向前走著，羅皇后亦步亦趨，很有點夫唱婦隨的意思。

  但兩人現在心思卻完全不同的。

  對羅芳梅來說。

  朱宜鏨是大明太子，日後是要接班大明朝的。

  而且他的這個太子位置穩得很。

  只要不犯什麼大錯。

  朱皇帝是不會做廢長立幼的事情的。

  這首先是非禮之事——朱皇帝對於維護禮的權威有多重視，羅皇后是很清楚的。

  但是...分封這麼多兒子出去，而且許多地盤看起來都是很有發展的大國，比如說在新大陸。

  羅皇后看過新大陸的地形，那裡的地盤養活和中原差不多的人口都輕而易舉。

  現在新大陸空曠。

  但以大明朝對新大陸移民的速度。

  在二十三年後——也就是朱皇帝退休當太上皇之後。

  新大陸至少有上千萬的華人人口。

  而且基本上都是青壯。

  雖然說朱皇帝不會把新大陸分封給一個人。

  但很顯然，分封到金山的二皇子朱宜鑫是其中地位最穩，地盤最大，掌握資源最多的親王。

  而且他是石妃之子。

  現在大明海軍高層，疍家人的比例很高。

  二皇子有身份，有地盤，還在海軍之中有人脈。

  這樣一名親王，如何不讓人忌憚？

  「皇后，時代不同了，老大當這個大明皇帝，需要懂的不是軍事，而是法律和管理，大明太大了，大到繼續擴張的成本已經大於收益，因此做朕的接班人，不需要雄才大陸，需要的是掌握平衡，朝政的平衡。但老二，或者說...分封到新大陸的皇子們不同，他們是要帶領各自的王國，去擴張，去征戰的。舊大陸很難打起什麼大的戰爭，獨占新大陸這個目標，朕會用一生的時間去完成。」

  朱皇帝背著手說道。

  「咱們的子孫，可不能像是太祖的那些藩王子孫一樣，被養成肥豬，朕的子女不只是當皇帝和國王，這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在未來，朕一定還會有非常多的子孫，朕不可能給他們每一個人都安排一頂王冠，所以，我會給他們最好的教育！大明皇室財團會建立一個皇室成員教育基金會，朕的子孫會得到最好的教育，他們的未來，可以從商，從政，從軍，當醫生，當官僚，當律師。」

  「未來的大明不會是君主獨裁的大明，老大也不會成為像朕一樣擁有絕對權威的皇帝，他這個皇帝的權力是會受到限制的。你要記住，不能約束皇帝的禮，也不能約束別人，同樣的，擁有絕對權力的皇帝，也是不受權力保護的。」

  朱皇帝看到羅皇后臉上露出了不解之色，不由得心中一嘆。

  至少到現在，像是羅皇后一樣，對他的所作所為並不能理解的人還有很多。

  但朱道樺清楚。

  任何不受約束的權力，都會受到反噬。

  開國大帝只有一個。

  朱宜鏨想要得到朱道樺一樣大的權威是不可能的。

  甚至，只是接近，都很難。

  除非朱道樺像是朱元璋那樣。

  先大殺特殺一通。

  用恐懼和殺戮，來維護皇權的權威——但如果皇權需要依靠暴力和殺戮來維護，那未來等皇權衰弱的時候，皇室面臨的也會是暴力和殺戮。

  這樣的局面在中華大地上已經循環上演快兩千年了。

  朱道樺要結束這樣的局面，就必須要樹立起禮的權威性——換句話說，他要推進憲政。

  但推進憲政並不意味著皇室就要放棄權力。

  相反。

  皇室的權力甚至可能會因此而加強。

  只是，權力不會再集中在皇帝一個人的手裡。

  大明分封的朱姓親王，在政商兩屆活躍的皇室成員。

  在議政院。

  必須要有影響力的皇室成員領導。

  下院的主要政黨，也不會少皇室成員的身影。

  在商業界。

  大明皇室財團會扶持有希望的皇室子孫，以皇室財團為核心，一個個小的財團環繞。

  大明的皇室。

  要像章魚一樣，將觸角伸向每一個角落，把一切都掌握起來。

  這就是朱皇帝給出的解決皇室成員前途的辦法。

  給他們最好的教育。

  把他們培養成為各方面的精英。

  以皇帝為核心，皇室成員為觸角，形成一個章魚一般的王朝。

  最好。

  能讓大明帝國無法離開皇室。

  這樣，可不就是國祚綿延了麼？

  而要實現這一點。

  皇帝的權力就不能太大了。

  不然。

  後世子孫還是避免不了被人當豬來養.....

  ..............

  「聽說了嗎？李妃誕下皇子，大明天子公開宣稱，這是未來的朝鮮王！」

  漢城。

  景福宮內。

  幾名身穿著紅袍烏紗的大臣正說著悄悄話。

  坐在王位上的朝鮮王李祘看起來也有些不太有精神，臉色很是難看。

  倒不是因為大明十四皇子可能會成為他的接班人——李祘無子，若是從旁支裡面認個養子做王太子，估計在他心裡還不如外孫親近。

  而且。

  如果是大明皇子當了朝鮮王。

  那那些作亂的東學會亂黨就不敢造次了吧？

  而且朝鮮的形勢也不容樂觀。

  東學亂黨的勢力越來越大了。

  釜山、蔚山兩地已完全陷於亂黨之手，慶州被包圍。

  那個號稱「東學革命軍」已經裹挾了三十多萬眾。

  這麼多人。

  完全靠朝鮮的力量，恐怕是撲滅不了了。

  現在兩班大臣們就在議論，要向上國請兵剿滅亂黨。

  但兩班的豪族們又擔心上國要直接廢朝鮮國，在朝鮮行郡縣之制。

  「向上國請兵，上國天子會不會派出總督監國啊。」

  「派來監國倒是不怕，就怕直接行郡縣....」

  「那這樣的話，朝鮮豈不是要亡於我等手中？這可如何是好啊，我等不能成為朝鮮國的罪人啊！」

  類似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朝鮮王李祘實際上也只是兩班豪族的傀儡，如果不是有大明皇帝冊封，怕是過的比日本天皇還要差。

  所以現在也是眯著眼睛，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任由下面的人議論。

  就在此時。

  平壤趙氏的老爺趙庚盛冷哼一聲：「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大明乃是朝鮮之父母，世上豈有子女非議父母之理？若不是大明，我朝鮮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倭寇攻滅了，豈能還有如今之國祚？作為大明之孝子，大明要如何安排朝鮮，我等都需受之！金寅大，不要忘了...你家當年可是追隨大明天子的功臣！」

  趙庚盛的話讓現場在議論的朝鮮大臣們紛紛臉色一變。

  朝鮮一項自詡為大明第一孝子。

  作為大孝子。

  那父母怎麼說，自己當然就得怎麼做了。

  別說是安排一個皇子來做朝鮮王。

  就算直接撤銷朝鮮國，設朝鮮省。

  都不能有任何異議。

  否則，還算什麼孝子呢？

  安東金氏的金寅大也是臉色微變。

  金寅大現在是朝鮮司憲府大司憲。

  位列一品的高官。

  但實際上安東金氏在五年前還是地方小氏。

  雖出國幾個官員，但卻算不得朝鮮大族。

  金寅大現在能之朝鮮朝廷說得上話。

  全靠當年大明遼東之戰之時，安東金氏組織了上萬朝鮮民夫隨軍，得以立下功勞，一躍成為朝鮮大族，位列兩班豪族前列。

  這都是因為攀上了大明天子的粗腿的原因。

  而金寅大能從一個小秀才，在短短几年內就升到了正一品的大官。

  也完全是因為安東金氏成為了兩班豪族的原因——豪族麼，就是有特權。

  朝鮮的科舉，實際上就是兩班豪門的升官專用突進。

  而現在成了豪族的金寅大屁股當然也發生了變化，在聽說大明有人想要吞併朝鮮的時候。

  愛國之心頓時洶洶。

  畢竟。

  朝鮮要是成為大明一省。

  他金寅大，以及安東金氏的子弟，都得像是大明朝千萬士子一樣。

  從九品的秀才官慢慢熬資歷上去。

  即使是仕途通暢。

  每一級都能順利升上去。

  50歲之前能入閣，都算是大明天子皇恩浩蕩了。

  而在現在的朝鮮國，他金寅大三十歲就成了正一品的大官了。

  不過趙庚盛這一頓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教訓，讓金寅大猛然反應過來。

  他知道自己剛剛失言了。

  別說是因為為大明立功而成為朝鮮豪族的安東金氏。

  任何一個朝鮮兩班的豪門，在大明朝廷面前都沒有什麼說話的分量。

  哪怕是朱皇帝真的要吞朝鮮。

  安東金氏也不能反對，只能拍手叫好。

  不然，整個安東金氏搞不好就全沒了。

  是不是朝鮮的罪人另說。

  安東金氏的罪人是當定了。

  現在他也只能灰不溜秋的低著頭，不敢再言語了。

  「唉...不中用啊！」趙老爺子嘆了一口氣，「拿著上國給的槍炮，居然打不過東學逆賊，這樣下去...不請上國出兵，逆賊怕是都要打到漢城了吧。」

  趙庚盛與其說是訓斥，不如說是哀嘆...

  沒辦法啊。

  如果朝鮮自己能把亂子平下去的話。

  那自然是好。

  朝鮮無事，平時也孝順。

  上國怎麼會起吞朝鮮的心思？

  所以在東學會造反的消息傳來之後。

  朝鮮兩班豪族們都達成了一致——能不勞煩上國就不勞煩。

  畢竟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兩班豪族的好日子還能過下去。

  萬一上國介入，要解決朝鮮之事。

  那首先要被開刀的，肯定是兩班豪族的特權。

  事實上。

  東學會造反能這麼順利。

  也和兩半豪族壟斷了朝鮮一切資源，百姓民不聊生，而許多豪族庶子苦無上升渠道，紛紛投靠了東學會。

  相當於一群朝鮮精英帶著一群飽受壓迫的朝鮮平民一起造反。

  靠朝鮮國官軍，已經壓不下去了。

  但是向大明求援，也實在是讓人擔心。

  現在的大明天子是商人出身的。

  可不是當年的萬曆皇帝。

  斤斤計較得很。

  想要他出兵，先不說會不會派遣大臣總督朝鮮，最起碼，肯定是要先勒索一筆軍費的。

  但是朝鮮國哪裡還有錢。

  朝鮮是屬國。

  所以是沒有海關來收海關稅的——關稅屬於中央稅，朝鮮無權收取。

  沒有關稅。

  就只能靠地方上的商業稅、田產稅。

  但朝鮮這地方窮得很，哪裡有什麼商業。

  商業收不上稅，就只能靠田產稅了。

  朝鮮其實人口不少，田產也不少，但卻收不上什麼田產稅。

  原因也很簡單。

  朝鮮的田地，大多屬於兩班豪門。

  而兩班豪門是可以免稅的——這種稅收辦法和200年前滅亡的大明真有的一比。更加荒唐的是，由於李朝500年的繁衍、壬辰倭亂後對義軍的褒獎，還有賣官鬻爵等原因。兩班戶在總人口中的比重不斷上升，這時候已經占了總人口的六至七成左右。

  一個國家有六七成的人不用納稅，財政會糟糕到什麼地步不用想也知道了。

  當然了。

  兩班豪門是有錢的。

  但這是兩班豪門的錢，又不是朝鮮朝廷的錢。

  請上國出兵，如果不出軍費的話。

  那大明朝廷肯定會提別的條件的。

  要麼就派總督來總督朝鮮，或者是讓十四皇子來做朝鮮王。

  當然了。

  兩班豪門們最怕的，還是大明直接撤朝鮮國，建朝鮮省。

  這樣大家的特權就都沒了。

  關鍵是，如果大明朝鐵了心要這麼做。

  朝鮮的兩班豪門們還真的阻止不了。

  萬一大明朝廷要在朝鮮廢兩班，給底層分地，設立和大明一樣的科舉，讓所有人都有平等的上升機會的話。

  那朝鮮人肯定會歡天喜地，喜迎王師的。

  就在此時。

  一名身穿紅袍的官員匆匆跑了進來，滿頭大汗都來不及擦，就噗通一聲趴在地上，驚懼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在在場的朝鮮官員們見狀都肅然一驚。

  趙庚盛急忙問道：「怎麼回事？」

  「東學亂賊打出了「廢除兩班，均分田地」的旗號，一下子就吸引了許多人的加入，現在整個朝鮮南方都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