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不是自己的博起來不心疼

  「大清朝現在到了必須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了，我們必須要承認，在南方作戰，大清軍隊已經很難抵擋逆明的攻勢了！」

  乾隆深吸一口氣說道。

  老精明當然知道，想要什麼都得到的後果，很可能就是漫長皆輸。

  「不過我們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南方拱手相讓。」

  乾隆來回踱了幾步。

  「第一，把沒有被逆明占據的幾個省份賣給地方豪強，朕可以給全權！想要在地方上稱王稱霸，做土皇帝，那就要去找逆明的麻煩！朕不相信，朱道樺有朕這麼大方！」

  

  當然大方了。

  這大清朝的統治集團，從皇帝到八旗貴胄。

  可都是把漢地當成是搶來的戰利品，隨時都做好走人的準備的。

  他們從一開始。

  就沒有把自己當成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所以賣起來也絲毫沒有思想負擔。

  是在南方硬頂，然後被明軍一個省一個省的占領。

  還是直接把手頭上的籌碼一把兌現，撈一筆走人。

  乾隆、和珅、福康安、阿桂等人都算的很清楚的。

  不只是乾隆是老精明。

  這些大清朝的忠臣良將們，也算的很清楚的。

  「當然了，也不能讓逆明太輕鬆了，南方幾個要點還是要守的，一個是長江口，以江寧府為核心，還有長江上的那幾個炮台，還要繼續加固，補充多一點大炮！只要逆明的海軍不能進長江，那這南方的局勢就還能拖延下去！」

  乾隆深吸一口氣。

  「現在的形勢，就和明朝當年滅亡的形勢差不多，逆明起於南方，在徹底梳理南方局勢之前，他們暫時不會越過長江的！」

  乾隆很清楚，明軍現在走的是步步為營的路子。

  占領一地，鞏固一地。

  高築牆廣積糧麼。

  他們老朱家的傳統。

  現在的當務之急，反而是進入了四川，極有可能進入關中的教匪——其實乾隆對於白蓮教大軍入川還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的。

  畢竟，如果白蓮教的大軍直接從襄陽進河南的話....那可真的是火燒眉毛了。

  這也能看得出來尋常的流民政權的一些問題。

  比如說劉之協的那個謀士給他出的「取關中，王天下」的餿主意。

  就是典型的盡信書不如無書。

  歷史上，關中確實是王霸之地，進可攻退可守，又有關中沃野，可育民數百萬，得兵上十萬。

  但是如今關中經過了戰亂、人口爆炸、過度開發、土地沙化、水土流失等一系列的問題。

  如今甘肅、陝西兩省的人口，比之中原，比之江南，已是大大的不如了。

  土地問題嚴重。

  生產能力不強。

  在這個時代，還想著「取關中，王天下」，這基本上就是刻舟求劍，緣木求魚了。

  這也是科舉這一套「牢籠智士」的制度的威力了。

  從本質上。

  科舉無論是考什麼。

  都是一場智力遊戲。

  能夠考的上的，絕大部分都是腦瓜子聰明的。

  把一個民族最聰明的那一群人的聰明才智，長年累月的用在幾乎沒有多少實際作用的四書五經八股文上。

  運氣好的，高中科舉，做官，發財。

  運氣不好的，窮首皓經，蹉跎半生，等到了認命的時候，也已是白髮蒼蒼，也不可能去轉做別的營生了。

  這個民族最聰明的一群人，半輩子，甚至一輩子都在研究這個。

  而少有的一點漏網之魚，能是智力超群的那一類人的概率就極小了。

  就像是劉之協的狗頭軍師出的這個注意，就屬於是有一點計謀，但不多的那種。

  當然了。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完美的。

  歷史上總是有各種漏網之魚出現。

  掀起好一陣風浪。

  現在對於乾隆來說，在南方和明軍搏命顯然是不划算的。

  退回北方，再全力對付白蓮教匪。

  有從南方諸省得到的錢，暫時以長江為界，維持個南北朝的態勢還是能做到的。

  至於以後....

  在乾隆看來。

  朱道樺驟起於南洋，又在短短兩年內得到這麼大的地盤。

  梳理、管理起來要一定的時間。

  與此同時。

  這種新生的勢力，在得到穩定的地盤之後，能不能平衡內部的權力、矛盾，同樣是其能不能長久的關鍵因素。

  也許等清軍這個威脅退走之後。

  這個新的大明朝自己內部就出問題了呢...

  「對！八旗現在可不能再朽下去了，一百多萬滿洲八旗，怎麼也要拉出十萬能打的！」

  「還要擴軍，包衣軍要大擴！」

  「錢不夠的話，要不就賣遼東的地吧，那地方空著也挺可惜的。」

  一時之間。

  在場的滿洲重臣紛紛嚷嚷了起來。

  退守中原，振作八旗，擴包衣軍。

  再加上還有大片的滿洲土地還沒開發呢。

  這大清朝，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本錢還厚著呢。

  ......

  「萬歲爺到底是怎麼想的，這南方的花花江山，說不要就不要了？！」

  在孫士毅的南昌宅邸。

  幾名漢人官員也聚在了一起埋怨了起來。

  「這南方至少還有浙江、雲南、貴州，湖北部分，江蘇部分，小一半的南方地盤，人口也不少，怎麼能說走就走了呢！」

  「這也太...」

  「孫大人，您是怎麼看？您真的要去做什麼浙江巡撫、浙江團練總兵官？」

  有人高聲問道。

  孫士毅面色平淡：「君命不可違。」

  在回來的路上，他就想了一路。

  讓他去浙江做浙江巡撫、團練總兵。

  這事情，做好了...有公侯萬代的可能性。

  做不好，那就是全族都要人頭落地。

  風險很大啊。

  不過現在看起來。

  這大清皇帝，是鐵了心的要賣官籌錢了。

  也是啊...

  本來就不是自己的，賣起來是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啊。

  「諸位還是請回吧，皇上已經決定了，我來做這個浙江巡撫。」

  孫士毅站起來，端茶送客。

  等眾人離開。

  一名年輕士子走了進來。

  「恩師，您真的要去做這個位置？這可是一方節度的權力啊，大清朝自三藩之亂後，就沒有漢人能做到這個位置了。」

  年輕士子頗為擔憂的說道。

  「不只是漢人，滿人也沒有啊。」孫士毅坐了下來，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我這是被老皇帝架在了火上了啊，槐堂。」

  被呼為槐堂的年輕人身高不高，臉圓肩短，看起來就是一個謹小慎微的老實人。

  他名為潘世恩，江蘇人，其父與孫士毅有舊，孫士毅也看好這個做事謹慎不逾矩的年輕人。

  其八股文章做得極好，再打磨個幾年，定能高中。

  同時性格謹慎，做事嚴謹，又頗為圓滑。

  這些品質，都說明這個年輕人在未來官場上定有一席之地。

  所以孫士毅也有意提攜。

  做到孫士毅這等級別的漢官，也是時候考慮給家族提攜幾個參天大樹的時候了。

  只是現在看來....

  這參天大樹，未來還管不管用就不一定了。

  自己被乾隆趕鴨子上架去做個浙江巡撫、浙江團練總兵官。

  權力很大。

  甚至都比得上唐末的節度使了。

  然而孫士毅手裡什麼都沒有。

  錢？兵？

  一概沒有。

  空手上任，能起到什麼作用，孫士毅自己都悲觀得很。

  他也知道。

  乾隆皇帝很清楚哪怕給了他孫士毅這麼大的權，他也翻不起什麼浪。

  只是利用孫士毅的名望，來號召浙江士紳出錢出力，編練團練。

  到時候。

  浙江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團練。

  大明未來想要對付這大大小小的團練，恐怕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無論是出錢還是直接出兵。

  都會削弱大明的實力。

  「老皇帝算盤可真的是精明啊。」孫士毅說道，「不只是浙江，湖北、四川、雲南、貴州也都是如此，各有大員坐鎮，要遍地團練，處處烽煙！」

  「若是逆明要武力壓服這小團練官，這一戰打下來，南方也要殘了。」潘世恩搖頭說道。

  「這不正中老皇帝下懷？」孫士毅道。

  「恩師？」潘世恩肅然一驚，隨後很快反應過來。

  「這...這確實是毒計，就是...就是...」

  「就是太缺德了是吧。」孫士毅冷笑道，「反正他們大清朝自入關以來，也沒做過多少有德的事。」

  「恩師，慎言，慎言啊...」潘世恩嚇得差點褲襠一暖。

  在這大清朝的地盤說這種話。

  那就是嫌九族人太多了唄。

  甚至搞不好他潘世恩都要受到不少牽連。

  「怕什麼，老皇帝都要走人了。」

  「直接退回江北？這天下士林會怎麼看啊。」潘世恩苦笑了起來，「這...這也太慫了。」

  「是啊，所以老皇帝不會直接走的，他怎麼也要給我們這些一方節度爭取一點時間的。」

  「您是說？」

  「南昌府，會有一場血戰！」

  ........

  孫士毅說的沒錯。

  乾隆手頭上還有十幾萬的南方綠營兵的。

  因此，他的盤算就是用這裡十幾萬南方綠營兵在南昌這裡拼一把，拼光了了事。

  反正長江控在他的手裡。

  隨時可以走人。

  而且這些南方綠營也不可能帶到北方去。

  否則的話就是一個極大的不穩定因素。

  還要出錢養著。

  不如在南昌府拼掉。

  為此。

  第二天乾隆就開始了讓麾下綠營兵在南昌府各地掃蕩、劫掠。

  南昌府以及周圍的饒州府、南康府、九江府等，都受到了清軍的劫掠。

  飽掠一番之後，還擄掠了大量的百姓挖掘戰壕，擄掠婦女為軍妓。

  一時間，贛北百姓遭受了滅頂之災，遍地流民，死傷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