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會有一個團結的歐洲嗎？

  況且況且況且況且.....

  一陣陣火車鐵輪滾過了鋼軌的聲音，讓三名來自歐洲，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大人物目瞪口呆。

  「這...這是蒸汽機？！」

  馬戛爾尼驚呼。

  蒸汽機最早出現在英國。

  馬戛爾尼也是見過的。

  不過倫敦的許多報紙都在嘲笑剛剛出現的蒸汽機。

  這種蒸汽機最早出現是用在抽礦山的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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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並不好用，煤炭消耗量也大。

  不少報紙都嘲諷說「這是一種用來抽取煤礦礦井地下水的機器，但可惜的是，它消耗的煤炭可能要比從礦井裡面挖出來的還要多.....」

  因此許多人並不太看好蒸汽機的前景。

  機械工程師瓦特被朱明王挖到了東方這事馬戛爾尼也是知道的。

  但是誰能想到。

  只是短短一年多的時間。

  蒸汽機竟然變成了眼前的鋼鐵巨獸。

  吞吐著白煙的蒸汽機車拖著一長排的列車，從鋼製的鐵軌上滾滾而過。

  速度雖然不算快。

  和馬匹小跑差不多。

  但是這後面拖曳著的車廂向人們表明了這鋼鐵巨獸蘊藏的力量。

  「從惠州府到廣州府，再到南雄州....」

  馬戛爾尼眯著眼睛，估算著距離。

  「這麼長的距離，需要的鋼軌是一個天文數字！」

  布爾布隆補充道。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從各自的眼裡看到了震撼。

  鋼在這個時代可是很貴的。

  畢竟現在的鋼產量就擺在這裡。

  在歐洲雖然也有有軌馬車。

  但是這更多的是作為類似於礦山之類的地方使用。

  而且一般都是用鋼皮包裹木軌，成本相對沒有那麼高。

  像是現在這樣，直接作為道路運輸，那也沒多少國家能承受得了這個成本。

  更何況。

  幾人等列車轟隆隆的開過去之後，還站在鐵軌邊上查看。

  「是全鋼的軌道！」

  布爾布隆倒吸一口涼氣。

  馬戛爾尼摸著溫熱的鐵軌。

  「也許是朱道樺得到了一種廉價的煉鋼技術.....」

  這是最有可能的猜測。

  因為兩人都敢確定。

  在北面的大清朝。

  鋼的價格要比歐洲的貴好幾倍。

  而朱道樺即便能夠把在東方冶煉鋼鐵的成本降低到和歐洲一樣。

  那他也不可能用得起全鋼軌的有軌道路。

  所以，最有可能的一點，就是冶煉鋼的技術得到了進步。

  結合擁有近乎於無限動力的蒸汽機。

  這一場發生在廣東的技術革新，足以讓一行歐洲人感到震撼了。

  就在此時。

  在不遠處的珠江河口，一輛冒著白煙的蒸汽船轟隆隆的逆流而上。

  三人轉身望去。

  看到的是一艘黑色的鐵船。

  「這是全鋼製造的蒸汽輪船。」

  禮部接待官員陳廷選說道。

  「屬於海軍的試驗船，剛開始的方案還是木殼覆鐵甲，後來明王要求全鋼殼船。」

  陳廷選嘖嘖說道。

  這事都是【大公報】上提到過的。

  在廣東都是人盡皆知了。

  也不存在什麼泄密什麼的。

  更何況這也泄露不了什麼秘密。

  平爐練鋼法和蒸汽機都是經過了千百次的實驗、試錯後找到的最佳方案。

  這就是所謂的工業上的先發優勢。

  別人想要仿製？

  除非得到大明的技術援助。

  否則。

  想要自己試驗出來。

  那就要和朱道樺一樣，花費大量的金錢和資源來進行實驗——而且花費的資源必然要比大明更多。

  因為朱道樺雖然不知道技術細節，但是好歹知道正確的方向。

  很多時候。

  光是找到一個方向，就要消耗大量的成本。

  「火車，鐵甲艦...」

  馬戛爾尼沉吟。

  「是蒸汽機！」

  康德說道。

  「在廣東正在發生一場革命！」

  「一場技術上的革命！」

  康德深吸一口氣。

  「這場革命，將會深刻的影響整個世界！」

  .........

  「康德先生，好久不見。」

  廣州明王宮內。

  朱道樺首先接見了自己的老朋友康德。

  「您的東方考察進行得如何了。」

  康德頗為感慨的看著朱道樺。

  「老實說，克里斯，如果不是看到廣東的變化，我的對東方的映像恐怕會非常糟糕....」

  康德搖頭說道。

  「尤其是大清帝國，這是一個腐朽的，墮落的，到處充斥著欺騙、貧困的衰敗帝國。這和我想像中的文明東方帝國的想像完全不同。」

  在來東方之前。

  像是康德這樣的西方學者對於東方的映像其實是充滿著美化的想像的。

  在他們的想像之中。

  這個綿延了數千年的東方文明國度會是一個比歐洲社會更好的烏托邦，有著能有效統治比歐洲還要大的疆域的政治制度，有著一個文明的國際社會體系，富足的人民，充滿著道德感的社會等等。

  然而。

  康德雖然沒有走遍整個大清國。

  但就是對天津、北京，以及兩個城市周圍的考察。

  就讓康德極為失望。

  北京城的情況簡直讓人大跌眼鏡。

  這個大清帝國的中樞，城內的街道污水橫流，糞便、生活垃圾就堆積在道路兩側和居民居住地的門口。

  當然了。

  紫禁城和貴族居住區的情況要好許多。

  但是這至少說明了大清帝國的城市治理是很有問題的。

  農村的情況也是觸目驚心。

  遍地都是面黃肌瘦的農民，除了官員、富豪地主，他就沒有見過一名胖子。

  極端的貧困讓人咋舌。

  「您確實有責任，讓您的國家從這樣的麻木和痛苦之中走出來。」

  康德說道。

  責任麼？

  朱道樺想了想，開口說道：「事實上....我的國家在一兩百年之前還不是這樣的。這種治理能力上的極度退化更多的是人口爆炸帶來的治理難度的上升。」

  誠懇的說。

  清朝是一個基本上延續了明朝的地方治理制度的帝國。

  所以歷史學家們才會把這個時期稱之為明清時期。

  清朝有八旗，明朝也有宗室。

  大哥也別說二哥。

  除了讓漢人相當不爽的民族政策和極端高壓的文化桎梏之外。

  在地方治理能力上。

  你很難說清朝要比明朝更差。

  而真正讓治理難度直線上升的....是因為人口的爆炸。

  從美洲高產作物的流入和小冰河時期的結束。

  導致中國的人口在短短的一百多年的時間，從一個億左右暴漲到了四個億！

  這種人口的膨脹相當的可怕。

  這讓幾乎完全總結了歷朝歷代的經驗教訓，似乎可以「大清萬萬年」的大清朝廷也沒有更多的經驗去管理這麼多的人口。

  再加上清政府本身的「非法性」，讓他也沒有更多的興趣去組織、管理這麼多的漢民。

  才導致整個國家的精神面貌，城市的面貌變得如此的不堪。

  「康德先生，這是清明上河圖，描繪的是宋朝時期的城市面貌....您看，在中國歷史上，是有過這麼充滿生機勃勃的時代的。」

  朱道樺指著自己的辦公室內掛著的清明上河圖一角說道。

  「改變這一切的，是野蠻對文明的侵略。」

  「在那時候....野蠻往往擁有比文明更為強大的暴力。」

  朱道樺說道。

  「不過現在可不同了，克里斯，你正在引導一場將會徹底影響中國，影響世界，改變整個世界的革命。」

  「也許我的臣民並不會因此而感激我。」

  朱道樺苦笑。

  改變是很痛苦的。

  和給地主老財當佃農的佃戶比起來。

  佛山的紡織廠、大嶼山的冶煉廠、機械廠、槍炮廠的工人難道就會更幸福嗎？

  這可真的未必。

  隨著蒸汽機的使用。

  像是紡織業這樣的工廠內。

  工人們基本上每天的工作時間的都超過了十二小時。

  從早到晚，甚至晚上都要點著鯨油蠟燭加班。

  而佃戶通常也就農忙的時候忙一點。

  而且再忙，到了晚上也可以回家睡覺了。

  工作強度要比在佛山、大嶼山的工廠的工人們小多了。

  「任何的改變都會讓一部分人感到痛苦，但是從整體上來說，您做的這一切正在改變中國的命運，歷史的命運。」

  康德很肯定的說道。

  「如果沒有你，歐洲的那些殖民國家遲早有一天會發現清帝國的虛弱。事實上，他們現在就知道了清帝國的脆弱，所以他們現在將會選擇扶持清帝國來和你的明帝國作對。」

  「讓他們儘管來吧！」

  朱道樺滿不在乎的說道。

  「康德先生，在這個時代衡量一個國家的實力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工業化的程度！」

  「在這一點上...我哪怕只有廣東、蘭芳二省，也會很快超過法國，超過英國。」

  「唯一讓我感到擔心的，是大明帝國的崛起會導致歐洲人的團結。」

  「康德先生，您認為歐洲人會團結起來嗎？」

  朱道樺問道。

  其實朱明王還有一個擔憂。

  就是美國的崛起。

  不過現在的美國還只是一個只有八十萬平方公里，剛剛從英國獨立出來的小國。

  即使朱道樺說這個國家未來會稱霸世界一百年。

  現在怕是也沒多少人相信。

  而且....

  朱道樺恐怕也不會再給美國這個機會的。

  對朱道樺來說。

  大明帝國的對外政策的兩個重點。

  一個是歐洲，一個是北美。

  在歐洲，要維持歐洲的分裂，絕對不能因為大明帝國的崛起而導致歐盟之類的東西提前出現。

  在北美...

  要壓制美國。

  要儘可能的搶占北美的地盤。

  這些盤算，朱道樺壓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康德看了看朱道樺。

  良久之後說道：「想要讓歐洲人團結起來，除非您的大明帝國現在就派遣數十萬大軍入侵歐洲....」

  「否則，我看不到這種可能性。」

  連德國都不能團結。

  歐洲？

  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