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世間最難莫過於紅塵

  白素貞站在十里坡後，她的面前，一座嶄新的墓碑已經豎立起來。

  「雲翠仙與愛夫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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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貞並不知道梁有才姓名，其實若是千里奔襲去杭州，自然可以問到，但是——

  雖然白素貞脾氣好，並不代表她內心對於梁有才便沒有想法，為了雲翠仙遺願，盡心盡力操辦婚禮便已經仁至義盡，至於這薄情男人，能刻上愛夫兩字，還是看在雲姐姐面子上了。

  「雲姐姐，此地山清水秀，你便在此安寢吧。」她依照打聽來的習俗燒著紙錢，道：「下輩子，希望莫要再如此苦命，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頭到老。」

  她頓了一下，又道：「最好能投胎成人，莫要再投妖身了。」

  「姐姐——」小青百般無聊地站在一旁，道：「天地封絕，地府早就沒有了，哪裡還有什么九泉之下啊，你說這些，她聽不見，也不會知道的。」

  「死了就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白素貞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道：「這些話不僅僅是說給雲姐姐聽，也是說給我們自己聽的，再說，即便地府封絕，難道你希望自己死後無人祭拜，落得一個曝屍荒野的下場嗎？」

  「我才不在乎呢。」小青道：「都已經死了，便是曝屍荒野又如何，還能滋養草木動物，總比關在棺材盒子裡面要好。」

  「也不用人祭拜，最好再沒有人記得我，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走。」

  白素貞看著對方天真面容，有些啞口無言，道：「哪是這麼輕易的事情。」

  她拉住小青的手：「你也來祭拜一下，雲姐姐之死終究與你有關，莫要如此輕慢。」

  小青撇了撇嘴，道：「不過是殺一個負心人而已......行吧！」

  她看到白素貞嚴肅的表情，終究不情不願拜了幾拜，然後轉眼又竄開了，在旁邊樹木之間纏繞穿梭。

  白素貞無奈地笑了一聲，喃喃道：「興許像小青這般不韻世事，不懂人間情愛，在這個世上活得還快樂一些。」

  她腦中不由得浮現吳行知的臉，頓時覺得有些站不住了，呼喚道：「小青，別玩了，我們該去找吳公子了！」

  「找他幹嘛？」小青的聲音遠遠從樹林之中傳來，伴隨著興奮的呼喊：「姐姐快來，這裡有條河，我們可以抓魚吃！」

  白素貞飛快從樹林之中穿梭而過，等追上小青的時候，對方正趴在河邊，上半身浸在河水之中，纖細的腰身扭啊扭啊，讓水花打在身上，翠綠衣裳很快便濕了個透徹，勾勒出渾圓而誘人的曲線。

  「別鬧了。」白素貞嘆了一口氣，拖住對方的腿將對方拖出來：「你現在是人身，不能像蛇一樣在地上爬。」

  小青抬起頭，櫻唇之中還有半條魚尾，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她白皙的臉蛋。

  「......」白素貞扶額，道：「給我吐出來。」

  小青吸溜一聲，魚尾消失在小嘴之中，然後吐了吐舌頭，調皮道：「已經吃掉了。」

  白素貞無奈，施法將對方身上河水蒸乾，道：「小青，你若是喜歡這裡，留在這裡便是，姐姐還要去找吳公子，不能陪你玩鬧。」

  小青頓時一急，道：「姐姐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說完撲上來纏在白素貞身上。

  「不過，為什麼非要找他？」她將下巴放在白素貞的肩膀上，問道：「姐姐來人間不是為了體驗紅塵嗎？他可是修行人，和他待在一起，姐姐會有麻煩的。」

  白素貞怔了一下，原來小青並非什麼都不懂，只是本能不想讓自己陷入危險罷了。

  她摟住小青的纖腰，道：「我當初想得簡單了。」

  「紅塵哪裡是我能夠自己選擇的，這世間最難莫過於此。」白素貞微微嘆了一口氣，「姐姐我已經身不由己了。」

  小青抬頭，看著白素貞的臉，道：「聽不懂。」

  她貼過去，將臉在白素貞側臉上蹭了蹭：「不過，我會跟在姐姐身邊的。」

  「好。」白素貞頓時失笑，道：「走吧，我們回餘杭鎮。」

  ......

  仙靈島，桃樹林。

  吳行知站在巨大的桃樹下，抬頭打量著這顆桃樹粗糙的樹皮。

  「沒想到這島上居然還有一顆尚未化形的樹妖。」巨大桃樹散發出來的妖氣自然逃不過吳行知的感知，說起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妖怪便是千年樹妖，可是經過了好一番拼鬥才將對方消滅。

  桃樹樹枝抖動了一下，粉紅色的桃花宛若花雨一般落下來。

  對方感知到了吳行知身上的煞氣。

  「放心，今日是好日子，我不殺你。」吳行知淡淡地說著。

  這桃樹能夠在仙靈島生活這麼久，顯然老嫗不會不知道，而且，對方對於自己並沒有惡意，吳行知也不至於像法海一般見妖便殺。

  桃樹似乎安心了一些，放鬆下來，枝條討好般地垂落在吳行知腳邊。

  吳行知也不客氣，直接站了上去，枝條升起，到了樹冠之上，四周都是濃郁的桃花香氣，吳行知在枝幹之上坐了下來，入手卻感覺很是光滑，他意外地低頭望去，發現唯獨這一根枝幹的樹皮頗為細膩，並不扎人。

  「是語嫣......不，是趙靈兒常坐的地方嗎？」

  他能夠想像得到，對方日復一日坐在這裡，直到粗糙的樹皮磨成這般細膩。

  「若是沒有浮生若夢這個成就，我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夠回到語嫣所在的世界，在那麼漫長的歲月之中，語嫣也會這般等待嗎？」吳行知摩挲著樹皮，目光柔和起來。

  「肯定會吧。」他笑了笑：「傻傻的。」

  一截桃枝從頭頂探了下來，桃枝的分叉上面，夾著一枚光球。

  「什麼？」吳行知愣了一下：「給我的？」

  桃枝上下晃動了一下。

  吳行知抬手，拿起那枚光球，頓時，無數的畫面呈現在吳行知的面前。

  那是以桃樹的視角，所看到的，關於趙靈兒的一生。

  時光在視角之中流逝，一個小女孩慢慢長大，她的歡笑，她的困惑，她的委屈，她的小心思，她那個讓她臉紅的夢境，所有關於趙靈兒的一切，都在吳行知的眼前流淌。

  單調而又生動。

  吳行知看著這些畫面，久久不言。

  終於，他低聲說了句：

  「不是語嫣，是趙靈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