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聖骸

  影子遮住了路明非的臉，他看到言袁袁在自己的身旁蹲下。

  

  路明非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期待著看到一張失望的臉，這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繼續躺平了，反正別人對自己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爛泥扶不上牆說的就是自己這種人。

  但是，那張臉上卻沒有失望的神色，甚至顯得有些心疼，她輕聲說道：「路明非，起來。」

  路明非閉上眼睛。

  他覺得自己更加難過了。

  憑什麼還要對自己這種人抱有希望啊，剛剛那一幕你沒看見嗎？我做不到的，你該和他們一起笑，這樣我還可以心安理得的站起來，傻笑一聲，承認自己是個廢物。

  大家對廢物一向寬容，而自己也不用難過。

  「逃避是沒有用的。」

  路明非感覺一個溫暖的身子擁了過來，對方濕潤的氣息吹著耳垂。

  「我討厭他們嘲笑你，所以，和我一起，證明給他們看，好嗎？」

  路明非身子震了一下，他感覺到少女凹凸有致的身軀，但是心中卻沒有一絲旖旎的念頭。

  也是，自己可以裝死，躺平任嘲，但是言袁袁不該因為自己而被看低。

  他緩緩站了起來，看到言袁袁露出燦爛的笑容。

  「為什麼......」路明非低聲問道：「為什麼要幫我？」

  這個問題，在那個曖昧初生的試聽室裡面，路明非也問過。

  「以後有機會，我慢慢告訴你。」言袁袁笑了笑，走到巨大的心臟面前，抬起手，手掌穿過暗金色的骨骼形成的網格，貼在跳動心臟之上。

  「你看，很簡單，它沒辦法反抗。」她轉過身，朝著路明非笑道：「來，再來一次。」

  路明非怔怔的看著對方的笑臉，點了點頭。

  「好。」

  「加油！」言袁袁鼓氣道：「把這事兒搞定了我們一起去秋葉原！」

  路明非的表情柔軟了一些，他上前兩步撿起地上的色域，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在噗通噗通的巨大心跳聲中，一個堅韌的肌體被強行撕裂的聲音。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那枚巨大的心臟居然裂開了一個口子，一隻金色的瞳孔從口子中往外望著。

  無比的寒氣從他的心底升起。

  八岐大蛇的心臟裡面，有另一個生物。

  「聖骸？這就是聖骸？」

  他聽到源稚生遠遠的驚呼聲。

  聖骸？那不是龍族留下的屍骨嗎？這玩意一看就是活的吧？

  不對，言袁袁！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蒼白色的骨刺一瞬間刺穿了言袁袁搭在心臟上面的手心，咚咚的心跳之聲停止了，寄生在心臟裡面的玩意離開了心臟，也帶走了八岐大蛇所有的生命力。

  路明非猛地朝著言袁袁撲了過去，對方就站在原地，臉上還帶著笑臉，但是那笑臉就像是凝固了一般，言袁袁黑亮的瞳孔失去了光澤。

  然後，極度的痛苦爬上言袁袁的臉，她整個身軀彎曲起來，毫無規則的痙攣著。

  路明非只覺得渾身發冷，他驚慌失措地站在原地看著言袁袁，他知道自己此時應該做些什麼，但是巨大的恐懼和失落讓他宛若靈魂抽離，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你說的聖骸是神話中伊邪那美交給人類的玩意？」吳行知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在骨刺刺出的一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但是對方的距離太近了。

  「對，伊邪那美將聖杯與聖骸交給人類，聖杯是我們蛇岐八家血脈的起源，而聖骸，是伊邪那美復甦的希望。」源稚生也趕了過來，他凝重地看著言袁袁：「現在看來，所謂的聖骸，或者說所謂的白王，根本就是一種寄生生物，她寄生在什麼生物上面，那就會變成白王。」

  「也就是說，她被寄生了？」吳行知皺了皺眉頭，他能夠感知到對方後背的脊柱在不斷的起伏，強烈的惡意已經從言袁袁的身上散發出來。

  用拳頭他很擅長，但是眼前的一幕，似乎並不能用拳頭解決。

  「餵——」路明非張了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來，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肉體在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而靈魂在瘋狂的吼叫著。

  你們在做什麼啊？沒看到言袁袁這麼痛苦嗎？

  聖骸？伊邪那美？誰在乎那玩意啊！

  她快死了啊，現在是分析的時候嗎？快救救她啊！

  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嗓子裡面發出嘶嘶的氣流之聲，眼淚瘋狂流出來。

  動起來啊，為什麼這麼沒用，動起來啊！

  大佬......路鳴澤......誰都可以，誰來救救她啊！

  吳行知看了路明非一眼，男孩涕淚橫流，渾身顫抖，卻呆呆站在原地。

  「有什麼挽救辦法嗎？」

  「不知道——」源稚生頓了一下：「大概，即使有，也來不及了吧。」

  金色的光芒從言袁袁的雙瞳中迸射出來，古老的，宛若實質的威嚴籠罩住眾人。

  熟悉的威嚴，不久之前，它還屬於巨大的八岐大蛇。

  「確實來不及了。」

  吳行知微微嘆了一口氣，拉著路明非後退了一步。

  路明非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他似乎終於驚醒過來，手腳並用從地上爬了起來，瘋狂的朝著言袁袁衝去，吳行知皺了皺眉，一把揪住了他。

  青銅短劍以肉眼無法看到的速度划過，路明非的幾縷劉海飄落下來，如果吳行知沒有阻止，那麼青銅短劍穿透的會是他的頭顱。

  「別犯傻。」吳行知冷冷的說道：「那已經不是言袁袁，而是伊邪那美了。」

  路明非罔若未聞，瘋狂的掙扎著。

  言袁袁仿佛震怒了，想著吳行知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狂風席捲而來，屬於龍的威嚴讓源稚生後退了幾步。

  吳行知屹立在原地，右手一揚，傲慢發出愉悅的劍鳴。

  「怎麼？你以為換了個身子你就行了？」

  氣勢反卷而去，吳行知的威壓甚至讓龍威消逝無蹤。

  金色的瞳孔中出現一絲恐懼，別說現在這具混血種的身體，即便是孕養了那麼久的八岐大蛇的屍體，也不是對面這個人類的對手。

  她後退了一步，剛想轉身逃離，突然路明非猛地大吼了一聲。

  「言袁袁！」

  她的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高速的切換著，時而是讓人畏懼的王者，時而是路明非熟悉的那個女孩，這一刻她的表情茫然失措，下一刻又帶著滔天的怒意。

  「嗯？還有意識？」吳行知踏前一步，罡氣透體而去，宛若山嶽一般壓了上去。

  金色的瞳孔光芒大盛，她發出壓抑的嘶吼聲，但是終究屈服了，屬於言袁袁的神色占據了上風。

  她宛若如夢初醒一般環顧四周，最終定格在路明非臉上。

  然後，她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