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已經死了，對吧？

  推開房門，吳行知回到房間之中。

  淺見靈坐在床沿，表情有些奇怪，雙眼沒有焦點，臉色看上去比平時更加蒼白幾分。

  吳行知沒有在意，將手中的早餐隨意放在茶几上。

  

  「吃早餐吧。」

  「好......」淺見靈默默地點了點頭，拖著步伐跪坐到茶几前，「吳先生......」

  「嗯？」吳行知望向她。

  少女濃密柔軟的睫毛垂了垂，遮住眼帘，欲言又止，最終微微低了低頭，露出笑臉。

  「沒事，就是叫你一聲。」

  「吃完就去上學吧。」吳行知習慣了少女時不時的奇怪舉動，也懶得去多想。

  「今天......」淺見靈抬起頭：「今天不去了。」

  「也行。」

  「吳先生，今天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少女語氣有些低沉，吳行知可以注意到對方握著筷子的手指有些發白，無意識的在用力。

  「如果不遠的話可以。」吳行知無所謂，反正只是最後一天了。

  「不遠的。」淺見靈低下頭，雙手合十：「我開動了。」

  ......

  少女想去的地方確實不算太遠。

  東京塔，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僅僅半個小時的車程，兩人便來到了塔下，交了門票，高速電梯拔地而起，到達兩百二十三米高度的特別觀景台。

  現在還是早晨，觀景台上面的遊客並不多，倒不會顯得擁擠。

  淺見靈的情緒似乎去得很快，雖然一路上都低落，但是到了這裡終於露出笑臉，興奮地從電梯中奔跑出來，站到玻璃外牆旁，眼巴巴將臉貼過去。

  「吳先生，快看！是富士山！」她指著遠方叫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像是抓住了一隻蟬的小孩，興沖沖地跟大人炫耀。

  吳行知也走過去，今天天氣不錯，順著無數的建築物蔓延到地平線，一座上半部分雪白的山頭呈現在視線的盡頭，太遠了，顯得小小的，不用望遠鏡只能看到一點點白。

  「這是我第一次登上東京塔，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富士山。」淺見靈扯住吳行知的衣袖，興奮地說著。

  「哦。」吳行知隨口搭話，他興致並不是很高，也不覺得站在這種地方俯瞰整個城市有什麼意思。

  少女並沒有介意吳行知的敷衍，扒在圍欄上面，上半身往前傾，似乎這樣就能夠看得更清楚一般。

  「以前我爸爸和我說，站在東京塔上面，可以看到整個城市。」

  淺見靈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吳行知，吳行知也不確定她說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眼前的城市：「這個城市的無數人都低著頭，在鋼鐵森林裡面掙扎，他說人不能一直低著頭，囿於生活的柴米油鹽裡面，有時候也需要站高一點，看看遠方的風景——」

  「比如說富士山。」

  「他說那是能讓他有勇氣繼續活下去的東西，如果我有一天覺得活下去沒有意義了，他會帶我來這裡，這樣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淺見靈說道這裡，回過頭，玩笑道：「他說得好像給手機充電一樣簡單，只要看到富士山，嘩的一下，電量就會蹭蹭往上漲。」

  吳行知沒有回答，淺見靈也不需要回答。

  「我猜在他人生最後的時候，肯定是買不起東京塔的門票了。」

  「一隻沒電的手機，自然毫無用處了。」

  太陽緩緩上升，整座城市的光影都隨之變化，富士山頂上被陽光灑滿，散著金燦燦的光。

  淺見靈保持著眺望的姿勢從清晨到日頭攀到頭頂。

  「沒用啊——」終於，她嘆了一口氣：「所以，我也許是那一隻沒辦法充電的手機。」

  她終於放棄了，轉過頭向吳行知笑道：「抱歉，讓吳先生等這麼久。」

  「我就是想，稍微任性那麼一次。」

  「沒事。」吳行知道：「可以了？」

  「可以了。」

  兩人走進電梯，淺見靈最後望了一眼富士山，臉上的笑容隨之消失了。

  直到夜幕降臨，少女都再沒有露出一絲笑臉，呆坐在房間裡面，像一個被玩壞了的洋娃娃。

  吳行知沒有關注她，他的注意力透過體內的怨氣，遙遙地感受著貞子的行動。

  數量越來越少，速度也越來越快。

  終於，隨著最後一隻貞子化為怨氣回歸體內，系統的文字也如約而來。

  【已完成選項三，獲得煉體+3。】

  【當前煉體屬性已達到極限，多餘的一點煉體屬性將等價兌換為500智慧鑄幣。】

  【煉體：10（已達到極限，等待破境）】

  【智慧鑄幣已扣除，當前負債19400。】

  【進階任務二進度（6/10）。】

  力量湧出來，吳行知握了握拳。

  又一次達到極限了。

  上一次力屬性達到極限的時候，吳行知的體質已經抵達正常人類可以達到的極限。

  而現在，這個極限早已經被打破，吳行知全力一拳之威，別說血肉之軀，即便是鋼鐵，也宛若紙糊的一般。

  一舉一動之間，重愈萬斤的力道隱藏在肌肉之中。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與吳行知拳拳到肉的較量一番，吳行知只能猛灌了一口酒，按捺住燃起來的戰意。

  「吳先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淺見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身旁。

  「問。」吳行知言簡意賅。

  「為什麼是我？」淺見靈咬了咬嘴唇，畫面不斷從腦中晃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需要一個地方住，強行住進了我家。」

  那時候自己以為對方是變態紳士，嚇得戰戰兢兢。

  結果對方卻根本沒有動自己分毫，反而數次救了自己。

  淺見靈更願意相信，最初的理由只是一個藉口，對方是為了拯救自己，只不過不善於表達，所以戴上兇惡的面具。

  「所以，為什麼是我呢？」她重複著自己的問題：「像我這麼普通的人，吳先生為什麼要找那種藉口進入我的生活呢？」

  「沒有什麼理由。」吳行知緩緩說道：「我說過，你就當做是一場交易，七天時間，每天五萬円。」

  「七天嗎？」淺見靈喃喃了一聲，抬起頭：「明天，就是第七天了呢。」

  吳行知點頭：「所以，明天開始你可以回歸你的現實生活，繼續做你的女高中生。」

  「是嗎？」

  淺見靈嘴角垂了垂，終於問出了藏在心中一整天的話。

  「吳先生——」

  「我已經死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