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吳藝楠翻過月曆的最後一頁，又一個月過去了。

  時光匆匆，歲月如白駒過隙一般，一轉眼，距離上次的舞會，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里，很多人發生了很多事，而且都是壞事。

  比如，她最好的朋友離婚了。

  她曾經以為薄荷和關守恆是這天底下最最相愛的人，因為在他們眼裡，除了對方根本就看不見其他人，而且他們連孩子都有了，所以她以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可是沒有想到，才短短几個月，就勞燕分飛。

  更糟糕的是，薄荷的家裡還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故，父親去世，母親涉案，家財盡散，她也難逃被警方調查的命運，而最慘的還是安安，才那麼大點的孩子，甚至還不能出保溫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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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守恆出國了，齊遇……也要出國了。

  是的，他要走了，全校的人都在傷心不舍。

  他就是有這個本事，就算這幾個月里，他已經有了固定的女朋友，但其他的女生還是繼續為他神魂顛倒。

  一聽說他要去美國的消息，大家都哭得稀里嘩啦。

  她的心口也是忍不住一陣緊縮。

  連忙壓下那股不正常的反應，她收起書本，快步離開圖書館。

  夜色迷離，校園裡很是安靜，只有不遠處的活動中心裡還人聲鼎沸。

  不過今晚不同，今晚那裡沒有歌舞昇平，反而還釀著一片愁雲慘澹。

  她知道，那是齊遇出國前的最後一次聚會。

  全校的學生都出動了，連助教、導師、教務處主任、甚至是校長都出席了……就只有她沒去。

  她去幹什麼呢？只不過是給自己徒增煩惱罷了。

  她下意識地苦笑。

  如果可以，她甚至連走近這裡都想，但沒辦法，這條路是必經之路。

  於是，她故作冷漠，挺胸抬頭地路過門口時，強忍著心底的那股衝動，硬是沒有去看，一眼都沒有。

  可是，眼睛不去看，耳朵卻可以聽到。

  「齊學長……嗚嗚……你不要走嘛……」

  「你走了我們會想你的……」

  「齊學長，你以後還會不會回來啊？」

  「你可一定要回來啊！千萬不能找外國的女生哦！」

  「沒錯沒錯，還是中國的女生最好啦！」

  「嗚嗚……你不能拋棄我們，不准崇洋媚外！」

  一群嬌滴滴的女生哭得慘兮兮，卻還不忘了為自己申請福利。

  吳藝楠忍不住苦笑，她們還真是愛操心，這種事情應該是他的正牌女友才應該操心的吧？

  聽說，他出國的消息一爆出來，他的女朋友也立即申請了國外的名校。

  或許，他們會一起出國吧？

  真好，男才女貌，無論是家世，還是外表，都那麼登對。

  那樣的匹配，是她怎麼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罷了，反正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從今以後，就更不會有交集了。

  用力咬唇，她下意識地加快步伐，隱忍著離開。

  吳藝楠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沒多久，齊遇就走出來了，他身後跟著眼淚汪汪的女朋友。

  「曉曉……真的很抱歉，我們分手吧！」這不是他第一次跟女孩子說分手，但卻是第一次跟女朋友說分手。

  其實，他也捨不得，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想談一場戀愛。

  可是，相處了三個月，他發現自己對她的感覺越來越淡，淡到了現在完全沒有感覺。

  一開始的時候，他沉浸在找到了那一夜黛安娜女神的狂喜里，所以交往之初，他很賣力地寵她，給她他所能給的一切，那時候他覺得很幸福。

  可是，漸漸的，他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發現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除了吃喝玩樂，除了你儂我儂，就一點別的都沒有了，沒有共同的理想，沒有共同的愛好，甚至沒有共同的話題。

  他知道自己是個沒有耐心的人，但他是第一次這樣用心地想對一個女孩好，所以他又堅持了一陣子，但隨著時間推移，他最後真的忍耐不下去了。

  他沒有辦法整天對著一個腦袋空空，只會對他微笑撒嬌，出了任何事情，哪怕感冒了需要打針時都要尖叫，都要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女生。

  這樣的女朋友跟他以前那些黏人的女伴沒有什麼區別，他真的膩了，厭了。

  沒錯，當他的女朋友是什麼都不必做，不缺吃，不少穿，可以刷不設上限的卡，可以穿最漂亮的衣服，可以買任何想買的東西，但是……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找不到人生的目標，雖然他這個人也一向沒什麼大理想，可是他還是感覺缺了點什麼。

  但至於缺了什麼，他一時間也說不上來，總而言之，感覺不對了！

  「阿齊……你真的不要我了嗎？嗚嗚……」女孩哭得梨花帶雨，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十分揪心。

  齊遇忍不住頭疼，好吧，他承認，是他混蛋！

  「曉曉，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強。我跟你分手，不是因為你不好，是我不好，我太不定性！我要出國了，所以我又開始不安分了，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暫時不想談感情的事了，你能理解嗎？」他把錯誤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啊！我從小就在國外長大的，我英語很好，我也吃得慣西餐！」女孩還是不依不饒。

  「曉曉……對不起，你去的話我會分心，我說了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問題！我知道是我不對，我辜負了你，而且還……」他頓了一下，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沒經驗吧，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她的第一次是給他的，雖然他沒有chu女情結，但是他還是不能當做若無其事。

  「算了，總而言之是我對不起你！曉曉，你這麼漂亮可愛，以後還會遇到更優秀的男人的！以後我還是繼續做朋友吧，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們還像是以前那樣，是學長和學妹的關係好嗎？」

  他感覺很愧疚，感覺自己是個混蛋，但是他不能違背自己的真心，不然以後越纏越久，對她也不公平。

  他這個人沒有心，這次好不容易想用心了，到頭來卻還是做不到，所以他不想再自欺欺人，更不想騙她。

  「阿齊，那你會忘了我嗎？」

  「不會，永遠也不會的！」他揉了揉她的髮絲，動作溫柔而又眷戀。

  他並非哄她，他想自己這一輩子也不可能忘了她，他這麼多年來第一個想要用心的對象。

  他隱約記得，他生日那一晚，她伏在他懷裡，一頭柔軟的長髮，沒有染任何雜色，烏黑如墨，還泛著淡淡的清香。

  她的青絲如絲綢一般，細密地纏繞在他的胸膛上，那種纏綿悱惻的感覺，讓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學妹，再見！」他低頭，告別式的吻了一下她的發頂。

  很遺憾，他找不回那天晚上的感覺，就連那發上的幽香也不一樣了。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在花房的緣故吧，所以才會有那種那麼獨特的味道。

  罷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的「初戀」無疾而終。

  ***

  跟女朋友分手後，齊遇的心情輕鬆了不少，但情緒上還是難免有些抑鬱。

  他雙手插進口袋，一步一踱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今晚是他最後一次住在學校了，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所以他也不急。

  落落月色下，他慢慢地走著，路過一間間教室，路過一棟棟宿舍樓，路過學生超市，路過開水房。

  忽然——

  「嗨！」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吳藝楠手裡拎著開水瓶，腳步忽然一頓，有些不可思議地停下。

  怎麼是他？

  「打水嗎？我幫你提！」他的大手自作主張地伸向她。

  她微微僵住，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她就那麼呆呆地望著他，亂了呼吸，亂了思緒。

  「不用了！」拒絕的話未經大腦就已經脫口而出，而話一出口，她就後悔得要死。

  她怎麼總是這個樣子？他明天就要走了哎，她居然還拿一張冷冰冰的臉孔出來！這樣的她，怪不得人見人不愛。

  齊遇嘴角的笑容果然僵住，不過他這個人調節能力一向很不錯！

  他咧咧嘴，尷尬地笑道，「來吧來吧，以後你想讓我幫你提也沒機會了，就讓我這個做學長的好好地為學妹服務一次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啊！」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句話深深地刺中了她的心。

  拎著開水瓶的手慢慢、慢慢地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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