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聽天由命

  這個結果，是我完全沒有想到，也完全接受不了的。

  可是，老太婆的話，每一個字都印在了我的心裡，我不肯承認，卻又不得不去回想。

  天底下所有的陰神，幾乎都出自童氏家族。童氏家族的人成為陰神，肯定有訣竅或者法門。

  我爹或許掌握了這個法門，但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所以，我也就不可能知道。

  

  實話實說，我爹是有成為陰神的可能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老太婆看著我沉默不語，還以為我動了殺心，一個勁兒的央求：「放過我……放過我吧……」

  我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一個人做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動機。我爹成為陰神的動機是什麼？

  其實，我能想像的出來，這一年來，我顛沛流離，三天兩頭的被人追捕，幾次身陷不測，過的提心弔膽，艱辛難言。

  可我爹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畢竟孫大帥的首要目標就是我爹。

  為了抓到我爹，孫大帥手底下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可能全都用了。孫大帥和關外的金家是死敵，但為了找到我爹，他不惜派人卑躬屈膝，去跟金家談和。

  我爹有可能是真被逼的沒有路可走了，除了化身陰神，別無他途。

  再加上幻象龍城的事情，我漸漸的確定，老太婆沒有撒謊，我爹真的變成了陰神。

  「我說過了，你說實話，不會把你怎麼樣。」我定了定神，問道：「你說我爹讓你到雪原來殺幾個人，是哪幾個人？」

  我爹派給老太婆的活兒，她不敢忘記，全都牢牢的記在了心裡。老太婆的手輕輕在雪地上一抹，雪地出現了一片光滑如鏡的光幕。

  一張一張人臉，在光幕中緩緩的閃過。

  我看到了皮老邪，看到了紫玉，看到了忠義堂的堂主白敬亭。

  除此之外，還有金無敵，和另外兩個我沒見過的人。

  這些人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各自的陣營也不相同，但是，他們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到極北雪原來尋找不死神仙。

  我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難道我爹派老太婆殺掉這些人，是給我掃清所有障礙，讓我能平安無事的找到不死神仙？

  老太婆追殺皮老邪，中間也遇到過金無敵，但金無敵本身就很強，還有白鬍子和李紅纓這樣的人在身邊，老太婆沒有把握，所以不敢輕易動手。

  「這些人，我都知道了……陰神……陰神還對你說了什麼？有沒有……有沒有提到我？」

  「提到了。」老太婆的目光有些閃爍，好像不敢正眼看我。

  「有什麼，你就直說吧。」

  「陰神吩咐過，如果真的遇見你……不要為難你……但也不要幫你……」

  「不要為難我，也不要幫我？」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爹的原話，可這些話，讓我的內心深處，感覺一陣酸楚。

  在雪原這種地方疲於奔命，本身就千難萬險，還要尋找不死神仙，同時得應付那麼多強敵。

  我爹不可能不知道，在這樣的地方，可能會丟命。

  他是沒讓老太婆為難我，可也沒讓老太婆幫我。

  我的腦子一時間亂的一塌糊塗，我爹變成了陰神，難道連心性都變了？他難道不知道我是他的兒子？不知道我有可能送命嗎？

  老太婆知道的，也就這麼多，我爹不可能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她。

  「我知道的都說完了，現在……現在能放我走了嗎？」

  「你今天想要殺我，被我抓住，本來絕不能饒你的。」紫玉冷冷的看了老太婆一眼，說道：「但山遙剛才說了，你說實話，就放過你，我不想食言，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聽一句勸，馬上離開雪原！」

  「我知道，我知道……」

  「你走吧。」

  紫玉一發話，老太婆如蒙大赦，起身就跑，片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等老太婆跑的沒影子了，我還是沒能從複雜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我爹變成陰神，我能理解，但他現在的所作所為，還有之後的計劃，我就完全一無所知了。

  「山遙，你是不是想不通？」

  「我是有些想不通……」

  紫玉本來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紫玉，你知道什麼嗎？你知道了，就和我說啊……」

  「有些話，我不想說，說了怕你不懂，也不信，可那老太婆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山遙，不是我挑撥你們父子的關係，我只是覺得，你們父子的緣分，已經盡了。」

  「你說……你說什麼？」

  我一時間就好像被一道炸雷給劈了似的，不敢相信紫玉的話。

  不由自主間，以往過去的一幕一幕情景，在心頭走馬觀花一般的浮現出來。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想起長大之後的事，想起我和爹一起生活的那些年。

  他一向沉默寡言，可是，他對我的關心，對我的愛護，我一直都記在心裡。

  那種關心和愛護，不是假裝的，這世上做不了假的，就是父母的愛。

  我一直覺得，從冬陵事發以後，我爹不見我，也不告訴我什麼，是為了保護我，避免把我牽連進去，他寧可一個人孤身犯險，也想讓我平安的活下去。

  這樣一個父親，他怎麼突然就變了？

  「山遙，你們父子的緣分，盡了。你還年輕，經歷的事情太少了，你沒有看懂人心。人和人之間，沒有什麼絕對的感情，你爹護著你，愛著你，那是因為，利益還沒有大到讓他對你下手。」

  紫玉說的，我不是沒有聽過，不說別的人，就我們童氏家族，從古至今，發生過多少父子相殘，兄弟相殺的慘事。

  就為了一個至尊命格，人可以泯滅良知，可以不顧血脈親情。

  紫玉的話，我無法否認，我現在才明白，我爹為什麼不讓老太婆為難我，但也不讓她幫我。

  畢竟，父子一場，我是他親生兒子，他看著我從小長大，不可能沒有感情。

  陰神想要成正果，就要進入幻象龍城，我想要至尊命格，也要進入幻象龍城。

  就是顧念著父子一場，我爹才不會讓老太婆對我動手。

  但我也不可能得到老太婆的幫助，只有自己在雪原闖蕩，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