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窗戶不是何時被打開，夏末初秋的涼風，隨著她奪門而出，吹起窗欞前飄渺的白色窗簾。

  有股刺痛感，從他的背脊後襲入，流入四肢百骸……

  黯然的褐眸，注視著早已空蕩蕩的門前。

  

  她離開了，帶著絕望……離開了。

  而他呢？

  驀然轉身，皺眉看著窗外，前額淺淺的紋如一道道傷痕，刻在他的心上。

  心臟突然靜止一般，連一個強有力的節拍都擊打不出。

  他和她的心，已經被他殘忍的築起了一道牆，被阻隔，不允許彼此的靠近。

  可，這樣的結果，卻讓他的心，像死了一般，連痛的感覺都分辨不出。

  *

  而她，回到房間後，立刻將門反鎖。

  趴在床上，縴手緊拽著被子，將洪水般的淚全都染上被子。

  臉側壓著被子，含著淚，環顧房間四周。

  恍惚間，她看見梳妝檯上一盞精美的瓶子。

  是藍海之魅……

  黑暗中，珍珠貝殼狀的瓶身，鍍上了淺藍色的光澤，猶如久藏於深海之中的瑰寶，透著窗外銀色的月光，熒熒發光。

  起身，纖白的玉手輕撫上它，一滴滴淚水如雨水般滴落在它的瓶身上。

  他曾經說過，自己就像這藍海之魅一樣，擁有獨特的氣質。

  恬淡，幽雅，高貴而寧靜。或許很平凡，不會被注意到，然而一旦靠近，便會被那份淡淡的幽香所吸引……

  她永遠記得第一次和他去晚宴時，他讚美自己的話。

  是他給予了她希望，她以為自己的美，會被人發現，會有個人真心愛自己，可他卻說自己身上每一處都讓他覺得噁心。

  難道他連她最後的夢，都要毀滅嗎？

  陡然，她拿起藍海之魅，砸在地板上。

  瓶身散裂成碎片，香水蜿蜒流出，漫入她的腳趾。

  冰涼的感覺從腳底直入她的心，閉上眼，吸入淡幽的香味……

  李慕歆，不要在做夢了……

  醒醒吧！

  他的讚美是假的，他對自己時有時無的溫柔也是假的，不要再去觸碰他冷血的心。

  也不要再對任何人產生感情，因為結果只會是再次受傷！

  她睜開眼，赤著腳，走上尖銳的碎片，薄薄的肌膚，流淌出鮮紅的血液……

  但，她更用力都走在碎片上。

  讓自己永遠記住今天晚上的痛！

  *

  清晨的陽光，一縷縷落入房間內，攀爬到她蒼白的臉上。

  地板上，乾淨無一絲塵埃，只餘下散不去的幽蘭之香，久久濃郁……

  門外，彩姐輕輕扣著門，「少奶奶，該起床了，今天有很多課程。」

  其實，整晚上，她都沒有睡著，半夢半醒地看著夜愈來愈神，又木然地看著窗外的天際，一點點被點亮。

  日夜交替，黑夜總要經歷，陽光終會來臨。

  可她不知道黑夜般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每天重複地做一樣的事，除了上課上課還是上課！

  起身，她將腳慢慢放在地板上。

  腳底錐心的刺痛讓她痛苦地皺了皺眉，手抓住床沿，忍著淚，慢慢將腳放入拖鞋中。

  「彩姐，你準備早餐吧，我馬上就來。」

  咬著牙，困難地走到衛生間，透過鏡子看著蒼白的清容。

  沒有血色……

  是不是昨晚流血太多了？

  低頭，洗漱後，走到梳妝檯前，上了濃濃的妝，以遮蓋毫無血色的臉。

  但是化妝品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神奇，氣色越是差，遮蓋得越是多，臉上的憔悴越是明顯。

  一切都準備好，她走到餐廳，坐下，吃了幾口早餐後，準備出門。

  「少爺，早上好，彩姐馬上給您準備早餐。」

  剛起身，李慕歆就聽到身後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停頓了少許，沒有轉身看她，吸了口氣，艱難地抬著步子，慢慢的朝大門走去。

  「你的腳怎麼了？」韓世霖緊盯著她不自然的步伐，冷聲問道。

  李慕歆背對著他，冷笑一聲後，回道，「沒什麼，昨晚走樓梯時崴到腳了。」

  接著，又是一片沉默……

  他沒有再問，而她繼續艱難地朝門外走去。

  傷口，好像已經裂開，裹纏在腳上的布，已經不起止血的作用了。

  但她不想讓人發現，壓著牙，拖著腳步朝門口走去。

  韓世霖端坐在餐桌前，濃眉緊蹙，眸光久久地落在她的腳上。

  每一個艱難的步子，映在褐眸里，都能激起一陣波瀾，心陣陣的擰痛，無法定下心用早餐。

  突然，牛奶杯「砰」一聲砸在桌上。

  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擔憂，開口道。

  「讓保鏢扶你。」

  她轉身，冷清的水眸看著他，唇角浮著淡淡的淺笑，「不用！」

  不需要他的假仁假義！

  即使再痛，自己也能走完這段路！

  她再次咬咬牙，強忍著痛，快步跑出了大門。

  「夫人，請上車。」

  保鏢已在外等候多時，李慕歆點頭，鑽入車子。

  終於不用再走路了。

  她低頭，取下鞋子。

  看著布上黃色的液體裡摻著血絲，悚目驚心！

  *

  兩天來，李慕歆由於趕著上課，腳底的傷沒有好，反而更加嚴重。

  幸好這兩天沒有舞蹈課一類需要劇烈運動的課程，否則她相信自己現在一定已經躺在床-上了。

  每天晚上，用水擦了擦腳底，看著那些傷口開始滾膿了。

  自己又沒有問彩姐要消炎的藥，至於裹布也是從白色衣服上扯下的，根本沒有專業的紗布。

  不想求助於任何人，臨睡前處理好傷口後，爬了床，閉眼，等待第二天忙到喘不過氣來的課程。

  *

  三天後的早晨。

  「少奶奶，運動服已經準備好了。」彩姐將迭好的衣物放在包里，交給李慕歆。

  李慕歆接過，水眸突然升起恐懼。

  運動服……？

  「少奶奶您忘了嗎？今天下午要去高爾夫球場練球呢。」

  彩姐的話，讓李慕歆的手顫了一下。

  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傷口還沒好，連走路都困難，更別提運動了……

  可是，她又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尤其不希望被韓世霖知道！

  「知道了彩姐，謝謝你的提醒，不然我差點忘記帶運動服了。」

  唇角浮著淡淡的笑，而笑容背後是強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