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褐眸中，森冷一片。

  冷然一笑，看著那雙毫無恐懼的水眸。

  那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誰敢扇自己耳光，除了……那個女人！！

  他恨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李慕歆那一記耳光，狠狠地……重重地……落在俊美冷毅的臉上。

  很痛……

  卻不及心裡的痛，翻箱倒櫃地將那些不堪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殘忍的揪出，赤-裸-裸地重現……

  ※

  「嗚嗚嗚……媽咪，媽咪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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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五歲的小男孩，被關在一間狹小的化妝間內，拼命地捶打著房門，嘶叫著，哭喊著，直到嗓子都啞了。

  男孩有一雙褐色的大眼睛，很乾淨，很漂亮，盈滿著擔憂和害怕的淚水。

  被困在化妝間整整一天的他，沒有吃過一口飯，飢餓對於一個還不懂事五歲的孩子而言，是極度的恐懼。

  抬頭望著攝影棚里臨時搭建的化妝間，除了冰涼的灰黑色，沒有其他亮眼的色彩。

  「媽咪……媽咪！！我好餓啊！我好怕啊……嗚嗚……嗚嗚……」

  男孩的哭聲撕心裂肺，滿臉的涕淚，染花了漂亮的小臉蛋。

  他驚恐的同時，卻又不敢哭得太大聲，因為媽咪臨走前告訴自己——

  「記住媽咪的話，在別人面前千萬不能叫我媽咪，不可以離開這個房間半步，也不能發生任何聲音，知道嗎？」

  男孩猶記得臨走前，媽咪那雙美麗的褐眸，閃爍著警告意味。

  他乖乖地點頭，瞪著無辜的大眼，一動不動地呆坐在無人問津的化妝間內。

  可是，整整一天了，他被他的媽咪關了一天了！！

  「媽咪！你不要我了嗎？媽咪……嗚嗚……」

  越來越響的哭聲，引起了門外的人的注意。

  不久，化妝間的門被人用鑰匙打開。

  男孩早已哭得和個小淚人一眼，那雙褐色靈動的眸子裡，流轉著楚楚惹人疼惜的淚光。

  「哎，這……這小孩是誰啊？」

  人們議論紛紛。

  「看樣子好像是混血兒啊，仔細看看還挺像米蘭達的。」

  「是呀，和米蘭達越看越像啊……」

  男孩只是一個勁的哭，對於一雙雙疑問的眼睛，沒有回答。

  突然，一個美麗的身影朝他快步走來，一把將他的臉遮住，掩護在胸前。

  「霖，不要哭了！」女人的語氣有些不悅，冷聲命令道。

  男孩依舊嚎啕大哭著，哭到整個人都發抖了，小手緊緊抱著那個女人。

  「媽咪……媽咪我好怕，嗚嗚嗚……我怕媽咪不要我了，我好餓……好餓啊……」

  男孩的話，讓片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個小男孩竟然喊國際影星米蘭達媽咪的兒子！？

  難道說外界的傳聞是真的？

  米蘭達於六年前突然宣布息影一年，原來真的是去替韓梓萬生私生子？

  「米蘭達，我剛才聽見他叫你媽咪，這……真的是你的小孩？」

  女人強掛在臉上的笑顏立刻僵住了，連忙解釋道，「你……你們聽錯了，他是我親戚家的孩子，他剛才叫我阿姨。」

  男孩一聽，頭搖得更厲害了，「媽咪你騙人！你明明就是我媽咪，還不讓我告訴陌生人，嗚嗚嗚……」

  世界上最誠實的話，卻是令世界上所有人，最難以相信的話！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當然包括，米蘭達那張氣得臉色發青的臉。

  「你這孩子——！」米蘭達將男孩從懷裡放下，抬手，朝男孩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個耳光，「讓你不要胡說，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那一聲巨響，再次震驚了片場上所有的人。

  眾人私下議論紛紛起來。

  一向以優雅完美形象示人的混血影星米蘭達，竟然偷偷將自己的兒子帶到片場，並且因為小孩不聽話，當中打自己的小孩。

  男孩感覺到臉頰處一陣疼痛！

  淚，竟然止住了！

  那雙褐色的，晶亮的眸子，竟浮現出一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恨。

  潔白的牙齒咬著薄薄的小嘴唇唇，男孩抬起受傷的眸子。

  他冷冷說道，「你……不是我的媽咪！我的媽咪，從來都不會打我！」

  那一刻，他記住了母親的冷血無情。

  在家裡明明是溫柔慈愛的母親，到了片場，為了她自己的形象，竟然連自己都不認！

  甚至，打了自己一巴掌！

  那永遠的烙印，不僅在臉上，更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永遠都抹不去的恨！

  ※

  韓世霖冷眼看著李慕歆，伸手，顫顫地撫過滾燙的臉頰。

  唇，勾起一抹冷笑。

  眼前的女人，是除了那個只認錢不認兒子的女人以外，第二個對自己扇耳光的人！

  李慕歆抬眸，同樣冷眼看著韓世霖。

  她發現，幽深的褐眸里，竟然涌動著傷愁，像是觸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可，她不會理會那些是什麼！

  「你這個沒有人性的惡魔！」李慕歆歇息地理嘶喊著，雙手狠狠敲打著韓世霖，「我知道你很卑鄙，卻沒想到你竟然這麼無恥！你讓我丟了工作，我無話可說，你安排了在高利貸面前英雄救美的好戲，我也可以當做我傻，上了你的當！但你怎麼可以無恥到，用我母親的病來騙我！」

  淚水，在那一瞬間崩潰，李慕歆恨得咬牙啟齒，緊抿著嘴，看著一臉漠然的韓世霖。

  他，沒有反應！

  他果然不是人！

  李慕歆哽著淚，自嘲得笑道，「韓世霖，你真的很冷血，很殘忍！我終於知道你的事業為什麼可以做得那麼成功，因為你早就失去了人性，所以任何卑鄙的事情你都幹得出來！我想你這輩子都無法理解作為子女，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快要離開自己時，那種心痛到快要絕望的心情。你連人間的親情都可以拿來利用，你還有什麼做不出的！」

  韓世霖冷著的臉，薄唇緊咬著，牙關都在瘋狂地顫抖著！

  怎麼了？

  緊緊鉗住她身子的大手，突然僵住了。

  這個女人竟然如此冒犯自己，按照以往的性格，自己不是應該加倍得奉還嗎！

  看著那雙盈滿淚的水眸，她口中一句句刺傷人的話，感受著臉頰處火燒似的痛。

  心跳，突然靜止了……

  她說自己沒有人性？

  那麼，自己究竟還有沒有人性，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因為他不認為人性這兩個字，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她說自己不懂得真正的親情。

  呵，可是他問自己，他根本沒有過，有何來懂得二字？

  韓世霖雙手依舊緊抓著在自己懷裡發狂的李慕歆，卻沒有說什麼，做什麼……

  只是以一種將她快要看穿的銳利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許久許久……

  薄唇中溢出一句冰冷的話，「沒錯，我沒有人性，所以……你不要妄想再觸犯我的底線！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倏然放手，韓世霖將李慕歆哭到快要虛脫的身子冷冷丟在一旁。

  李慕歆站在原地，含著淚，看著那冰冷而高大背影。

  她看見他，伸手輕撫了自己的側臉，像是被髒東西沾上似的，卻又很不以為然地輕抹了幾下，接著走上雕花的樓梯。

  走到一半，他突然頓住。

  「晚上的家宴，別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