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是什麼人？

  沈念看到男人指尖的菸頭，斷成了兩截，零零點點的菸灰，落到了光可鑑人的瓷磚上，男人那隻黑色的皮鞋，踩住了菸灰，像是想把某人的臉，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蘇凱也看到了傅寒夜，男人最是了解男人，他看出了傅寒夜面上雖波浪不驚，含笑眉眼間深濃的敵意，那麼明顯。

  蘇凱不禁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來，無論長相，氣質，還是著裝，他差人家不是一星半點，但，那又怎麼樣，愛情不分貴賤。

  然而，沈念的一句，「我女兒。」

  

  即刻把他打入了萬丈深淵，他步伐微微往後一退，他沒有問太多，怕自己心裡承受不住，畢竟，他愛戀了沈念這麼多年，他以為沈念還沒有結婚，沒想到，女兒都有了。

  太大的落差，讓他無法接受，他扯開唇，唇畔勉強勾了抹淡笑，「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空了聯繫。」

  蘇凱心裡儘管難受得想死，但他仍然保持著禮儀，體面退場。

  蘇凱不經意的到來，在沈念與傅寒夜平靜的相處里，激起了千尺海浪。

  傅寒夜站在那兒，久久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他垂眸，一直盯著自己的鞋尖，沈念也沒有與他說話，耐心又有焦急地等待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沈念第一個撲了上去，抓住醫生的手，聲音緊張到嘶啞，「醫生，我女兒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宣布，「一切正常，剛剛手術完，不能辛辣的東西，孩子太小，身體素質不夠硬，建議休息半個月再上學。」

  沈念點著頭，擔架床出來時，她慌不擇路撲了上去，險些被腳下東西絆倒。

  不念小小的身體，看起來很脆弱，小姑娘的臉蛋，雪一樣的白，緊閉的眼睛，微微顫著，沈念心口像是被個什麼東西狠狠抓了下。

  「不念，媽咪在這兒。」

  她緊緊握住了孩子有些發涼的手，跟著擔架車轉了個彎，車子進入病房，護士為不念掛好吊針，出去了。

  偌大的病房，就只剩下了沈念與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兒。

  她知道，麻藥沒過，女兒還沒醒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她以為是傅寒夜進來了，可是，耳朵邊傳來了王朝的聲音，「沈小姐，傅總麻煩你出去一下。」

  麻煩她出去，多客氣的話。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起身，出了病房，傅寒夜高大頎長身影佇在過道盡頭，旁邊所有的景物都成了陪襯。

  她提了提神，直接向他邁步而去，「王朝說，你找我？」

  傅寒夜低頭，吸菸的動作很用力，臉頰上的肌肉，陷得有些深，看著特別的迷人。

  但是，沈念沒功夫管這些。

  男人沒有理她，而是徑直吞丨雲吐霧，終於，指尖香菸燃盡，他性感的喉結微微滑動，吐出的聲音，能讓人耳朵懷孕，「剛剛，我聯繫了華盛幼兒園的園長，她同意讓不念轉過去，待會兒，我讓王朝去辦理轉學手續。」

  沈念莫名其妙，「為什麼要轉學？」

  傅寒夜聲音不慍不火，「童心幼兒園老師，不太負責，這次，如果不是我動作快，不念該出大事了。」

  沈念冷笑了聲，「孩子生病，再所難勉，你想搶走不念，就明說。」

  傅寒夜怔怔盯著她，沒有因她的話而生氣，舌尖抵了下臉腮，「我是為孩子安全考慮，童兒幼兒園教學設施太差，環境也不太好，重要的是，老師教學經驗不足。」

  沈念覺得傅寒夜小提大作，「不念是肚子疼，她身體出了問題，老師只負責教書，難道還讓她去考個行醫證不成？」

  傅寒夜的目光，漸漸染了寒意，「沈念，你為了一己之私，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於心何忍？」

  沈念覺得有些好笑，「我自私？我沒為不念考慮？傅寒夜，就追究責任，你也有部分吧，三年前，如果不是你寵著喬安安，讓喬安安欺負我，不念會早產嗎？」

  不待男人回答，她又說，「我生不念那天，你抱著喬安安的兒子，滿臉都是笑意，笑得那麼開心，你喜歡孩子，你可以去把傅煜找回來，犯不著給我搶不念。」

  傅寒夜有些意外，他終於記起了傅煜出生時，喬安安讓他抱抱孩子，說孩子是他親侄子，他第一次見傅家血脈，多少是激動了點，所以，他就抱了。沒想到，媒體大肆宣揚，他這個人，向來不會澄清什麼，覺得對喜歡捕風捉影的媒體來說，沒什麼意義。

  所以，外界就一致認為，傅煜是他的孩子。

  他閉了閉眸，滿腦子都是沈念躺在冰涼手術台上生不念的畫面。

  心口像是被利器，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扎著。

  「那時，我與傅寒江，還沒有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他的孩子，我自然要替他保密，而我不也確定，他最終會不會與喬安安結婚，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但是，這些都過去了……」

  他很有耐性地解釋。

  可是，沈念紅了眼眶，她一字一頓吐出，「過不去。」

  她指著自己心口的，「這兒，永遠有道傷，這輩子，都沒辦法過去。」

  傅寒夜第一次這樣緊張，他甚至舌頭都有些打結，「你……想怎麼樣？」

  沈念穩了穩情緒，努力地逼退了眼睛裡的濕意，「我能怎麼樣，我只乞求過安寧的生活。」

  傅寒夜有些怒了，「我沒有給你安寧的生活嗎？」

  「沈念，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這段時間，我有來打擾過你嗎？」

  我睜開眼時，多希望能看到你，可是，你帶著孩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念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的不痛快，「如果你想讓我安寧，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另外，不念的事情，你答應我不能再插手。」

  這女人，怎麼好壞不分呢？

  傅寒夜為之氣惱，「我讓不念轉學，只是基於她的安全著想，並沒有要插手你生活的意思。」

  沈念不信，「傅寒夜，你打的什麼盤算，我清楚的得很，你是什麼人，我早看透了。」

  傅寒夜被沈念最後一句話所傷，他喃喃問，「我是什麼人？」

  沈念也不客氣，「爛人，渣人，目中無人，霸道專制，冷酷無情。」

  對於沈念脫口而出的指責，傅寒夜輕輕笑了。

  原來，在她沈念心裡，他是這樣的一個人。

  不僅沒心，還很無情。

  她把他說得像個惡魔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