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微瀾

  黃粱秘境。

  雲海翻滾，隱隱現出幾座秀美挺拔的山峰。古松之下，站著一個絕美清靈的女子。

  女子手上拿著一片楔形的奇異獸骨，獸骨上有著一道道古樸的刻痕，正在獸骨之上緩緩地蔓延著。

  在女子的身側，站著一個同樣絕美清靈的少女。二人的眉目幾無二致，不過少女勝在年輕，身上自然多了幾分生機勃勃的氣息。

  少女好看的細眉微微顰起，淡漠的看了一眼女子手上的獸骨，又轉過臻首看向雲海深處，目光微微有些迷離。

  「啪！」

  一聲輕響，少女回過頭去，卻看到女子手上的獸骨已然化作了灰燼。

  女子皺起眉頭，輕輕地嘆息一聲，看向少女輕聲道：「在想什麼？」

  「想他。」少女抿緊了紅唇，聲音中有著一絲倔強之意。

  「你在怪我不讓你見他麼？」女子哼了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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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答應過我的。」少女道，聲音中有著一絲隱隱的寒意。

  「你是下一任黃粱聖女，終生都須冰清玉潔，這般思念一個男子，本就是不應該的事情。」女子眉頭皺的更緊，板起臉訓斥道，「你要明白你的責任，懂麼？」

  「現在你才是黃粱聖女，我並不是。」少女倔強的咬緊了紅唇，冷冷道，「你答應我等到他離開文鼎遺蹟之後，就讓我見他一面。你帶我去見他，已經到了越州，為什麼又反悔？」

  女子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不要以為你的心思能瞞過我，你在想什麼，我的心裡很清楚！」少女眼瞳極為明亮，似有兩團火焰在其中燃燒，「你也喜歡他，對麼？」

  「葉靈兒，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女子嬌軀猛然一震，皺眉斥道。

  「不是麼？」少女冷冷一笑，小臉上現出一絲譏諷之意，「文鼎遺蹟之事結束之後，你回到秘境之內沒有外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帶我去越州見林大哥，途中遇到了那白石先生。白石先生說你自恃容貌，不過此去見我林大哥也未必能如願。這麼明顯的話，我怎麼會聽不懂？」

  女子微微搖了搖頭，失笑道：「真是個自以為是的丫頭，裡面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明白。」

  葉靈兒冷笑一聲，繼續道：「你帶我到了越州城，卻聽到了林大哥和我姐姐公開了婚約的事情。你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然後直接帶我離開了越州城。」

  「我姐姐和林大哥的關係，你並非是第一次知道。他們會走到一起，這是早晚都會發生的事情。為什麼你聽到他們公開婚約的消息會那麼失望？你以為這麼簡單的事情，我都看不明白麼？」

  「你看明白了什麼？無知的丫頭！」女子淡漠的看了葉靈兒一眼，「其中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明白。」

  「是麼？」葉靈兒譏諷一笑。

  「當然。」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輕聲道，「我是想要和林楓搞好關係，不過並不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是接近他對我有好處，如此而已。林楓在大陸之上聲名日盛，卻依然是個弱冠少年。你以為我會和你一樣，會喜歡上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他不是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他是文名遠播的林大家，還是大陸上最年輕的高等武者。他這樣的男子，你不喜歡才是怪事。」葉靈兒冷然道。

  「呵呵！」

  女子搖了搖頭：「你自己喜歡，就自己喜歡，何必要扯上我？我願意帶你去見他，為的是化解這一點嫌隙。根據萬象樓的情報，他對於你的離開，一直是耿耿於懷，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而影響到他對我的看法，如此而已。」

  「一個後起之秀，崛起如此之快，實在是出人意料。看他現在的提升速度，未來甚至有著成為神級強者，甚至自己開創一方秘境的可能。若是當初便知道會有今日，我也絕不會選擇你為備選的下一任聖女了。」

  「現在這件事情，是我最大的麻煩。我可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而得罪這個林楓。這才是我帶你去越州的真正原因，至於我最後沒有讓你見到他，是因為別的緣故。」

  「什麼緣故？」葉靈兒哼道。

  「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女子淡然一笑。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葉靈兒星眸中寒芒一閃。

  「你已經相信了，不是麼？」女子淡淡一笑道。

  葉靈兒怔了怔，用力咬緊了嘴唇，悶悶地哼了一聲。

  「好了，不要鬧了。」清靈女子輕輕搖頭，目光變得柔和了些，「畢竟我是你的師父，將來你要掌控這秘境，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將是你的。我現在做的事情，都是為了黃粱秘境，也可以說是為了你。有些事情暫時不能讓你知道，不過你早晚都會知道的不是麼？」

  「至於你想去見林楓，也不是不可能。再過一個多月，便是七賢聚會之時。我們已經邀請了林楓參加，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到了蕭山書院，只要你聽我的安排，我可以保證你一定能見到你的林大哥。」

  「你說的是真的麼？」葉靈兒目光一閃。

  「當然是真的。」清靈女子點頭，「我羅非煙身為黃粱聖女，黃粱秘境的主人，怎麼可能說謊？不過你要答應我必須要聽我的安排，否則我不會允許你離開秘境。」

  「好，我答應你。」葉靈兒點了點頭。

  「如此最好。」羅非煙淡淡一笑，皓腕一翻，又是一塊楔形獸骨拿在手上，「你安靜一些，我要繼續占卜了。這次七賢聚會的結果殊難預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還未能推衍出來。」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三次皆是如此，還用得著繼續推衍麼。」葉靈兒撇了撇嘴。

  「什麼！」羅非煙訝然，看向了葉靈兒，「古地龍骨斷裂的太快，連我也未能看清楚紋理的最終走向，你怎麼能斷定是『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用心去看，就看到了。」葉靈兒淡淡道。

  羅非煙絕美的俏臉上現出一絲驚容，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葉靈兒，良久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奇才，當真是奇才！看來讓你繼任黃粱聖女是對的，縱然是因此得罪了那林楓也是值得的！」

  葉靈兒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三次都是如此，看來此次七賢聚會，少不了一場爭鬥，也定然會有人隕落。不過這結果，卻依然是無法預料……」羅非煙秀眉顰起，喃喃道，「這次的事情，還要更加詳細的做些籌備不可……」

  ……

  天南以南，原昆玉宗領地，金台郡，臥虎山脈。

  山道之上，有一道長長的斜坡，斜坡的一側，有著密集的大大小小的洞窟。斜坡頂部，是一塊不大的平地。在道路一側不遠處，有著一座小小的墓園。

  數年時間過去，墓園粗糙的青石拱門上已經布滿了青苔。在墓園的深處，林楓長跪在青石墓碑之前，把一碗碗烈酒灑在了墓碑之前。

  這裡是雲之涯和馬憐兒戰死的地方，和他們一同長眠在這裡的，是當年雪坡一戰戰死的所有玄甲重騎騎士。被柳輕舞殺死在烏林城軍營內的兩位大哥，也同樣是埋在了這裡。

  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了，當年血戰的痕跡早已不見。當初青澀的少年，也已經成長為名動大陸的青年。

  林楓跪在這裡，卻依然清晰的記得憐兒姐姐雪中起舞的淒絕身影，雲大哥痛苦不甘的怒吼。

  有些事情，早已銘刻在了靈魂深處，永遠都無法忘卻。

  同樣無法忘卻的，還有雲大哥的那兩位生死弟兄，被柳輕舞殺死在烏林城軍營內的兩位大哥。

  鳳儀城刺殺柳輕舞失敗後，林楓曾經來到過這裡祭奠。

  那次林楓曾經在這裡發過誓，一定要把柳輕舞的首級帶到這裡，給兩位大哥一個交代。

  而如今，他終於可以完成這件事情。

  酒香瀰漫在空氣中，依然是美人淚獨特的傷感味道。擺在墓碑之前的，是柳輕舞的頭顱。

  柳輕舞不是他殺死的，不過終歸是死了。

  小米帶他在海上找到柳輕舞破碎的屍體時，因為某個緣故，林楓的心情還很複雜。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清楚，柳輕舞並不是他的妹妹或者姐姐。

  所以他和柳輕舞之間，有的便只有仇恨。

  柳輕舞已經死了，仇恨自然煙消雲散。不過告慰幾位袍澤這件事情，還是要拿柳輕舞的頭顱來完成。

  柳輕舞的面目已經模糊不清，頭顱也比本來的樣子小上不少。

  她的頭顱極為堅硬，散發著奇異的琉璃光澤。林楓收集到的她所有的殘軀，也都是這個樣子，硬如鐵石，亮如琉璃，看上去根本不似人體。

  不過林楓可以確定，那就是柳輕舞的殘軀。因為當日兩人戰於東荒大海之上，在場的並沒有別人。而且破碎的肢體之上，也有著明顯的女性特徵。

  柳輕舞已經死了，徹底的死了。

  看著那面目模糊的精緻頭顱，林楓心中也是一聲嘆息。

  說到底也是個既可憐的女子，驕傲、決絕到了極點，卻又有著極為悲慘坎坷的命運。

  不知道柳輕舞是怎麼死的，可是死亡對於她而言，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而把她的頭顱帶到這裡，對於林楓而言，未嘗也不是一種解脫。

  他是一個極重諾言的人，當初的袍澤墓前發了誓言，一日沒有做到，便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而現在，這一件事情終於可以徹底放下。日後再到這裡祭奠幾位袍澤之時，也不用再心懷愧疚。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七賢聚會了！」林楓心道。

  把最後一杯美人淚灑在雲大哥的墳頭，林楓緩緩站了起來。

  「蕭山七賢！」

  他的嘴角現出一絲冷笑。

  蕭山七賢，七大秘境是林煌的仇敵，卻不是他的。

  所以他對於蕭山七賢和七大秘境，並沒有多少牴觸情緒。

  不過卻有一個例外。

  黃粱秘境，黃粱聖女。

  ……

  他看到了林煌太多的過往，自然知道蕭山七賢和七大秘境的秘密。

  知道了黃粱秘境這個名字，他自然就聯想到一個勢力。

  黃粱閣。

  當初他離開南荒進入大陸，最大的目標就是尋找葉靈兒的下落。而帶走葉靈兒的勢力，就是黃粱閣。

  根本不用猜測，林楓可以斷定，黃粱閣一定和黃粱秘境有關。

  想起葉靈兒離開時的樣子，林楓的心便極為痛苦。而如今，他不必再去尋找，只需要找到黃粱聖女，便可以找到葉靈兒的下落。

  神之傳承融合之後的瞬間，他就想明白了這些事情。

  不過他已經學會了隱忍，所以這些他並沒有告訴葉紫。沒有徹底解決這件事情以前，他並不願讓葉紫擔心。

  他也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黃粱聖女，因為現在的他考慮事情更加的周全。要想救出靈兒，必須保證萬無一失。最好的時機，就在七賢聚會的時候。

  想起那個絕美清靈的女子，林楓眼中現出一絲寒芒。

  蕭山七賢只有一個女子，所以他自然知道她是誰。

  黃粱聖女，羅非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