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往昔(下)

  「我千辛萬苦逃離了北荒，終於是成功擺脫了仇人。不過我的家人，卻是遭遇了滅頂之災。我的妻子、父母還有孩子，都沒能逃出來。」

  莊老的語氣很平淡，似乎是在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然而林楓卻極為敏銳的從他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隱藏得極深的痛苦之色。

  顯然過了一百多年，這件事情他依然無法忘記。

  「後來我悄悄返回了北荒，想要接出自己的家人。那個時候，我才得到他們遇難的消息。原本我是把他們藏得極好的，原本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然而現實卻是這般的殘酷。」

  「後來麼……像每一個男人一樣，我自然是一心復仇。我想要變得強大，然後殺了我的仇人。」

  「可是我只是一個北荒的一級武者，我的仇人卻是二級武者。在當時的我看來，這一步根本無法跨越。我想要復仇，卻是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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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悄悄地離開了北荒，想要在大陸上碰碰運氣，看有沒有變得強大的可能。我不過是個來自北荒的蠻子，玄武大陸之上強者如林，幾年下來我沒能讓自己變得更強，反而是吃了不少苦頭。」

  「那幾年的時間，我遇到的事情和忍受的屈辱，根本不是你能夠想像的。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認識到這個世界是多麼的殘酷，多麼的黑暗。」

  「花了幾年時間，我在大陸上從南走到北，從東走到西，終於有一天，我來到了南荒之中。」

  「再往後……」莊老澀然一笑，「沒想到萬象樓的勢力遍布大陸，像我這樣一個不入流的一級武者的情報，他們居然也會搜集。我的那個仇家花費重金，在萬象樓購買到我的行蹤，竟然是一路追到了南荒之中，想要斬草除根。」

  「我自然打不過他，只好逃到了天南山脈中。我那仇家也不過是個二級武者，即便是在南荒之中，也沒有他囂張的資格。所以他追殺我並不敢明目張胆的進行，因此我才得以逃脫。」

  「強敵在後，身負重傷，當時我已經陷入了絕望。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有一線機會我也會去爭取。在天南山脈之中，我在無奈之下，也只好拼死一搏了。」

  林楓默然，師父說的雖然平淡，可是他卻是清楚，一個一級武者要從二級武者的追殺中逃脫，是多麼的不容易。當年師父逃亡的日子，又是何等的兇險。

  沒想到這個浪子，也有著這般悲傷的過往。之後他的放浪形骸，也與這樣一次的遭遇有關。

  「小子，你說說看，這天南山脈，最為特別的地方是什麼？」莊老頓了一下，看著林楓道。

  林楓沉思了一下，輕聲道：「遠古通道。」

  遠古通道，是深藏於天南山脈之中的貫穿南北的通道，一共有兩條，分處於天南山脈東部和西部。這兩條通道之上，鐫刻著極為厲害的符陣。若是通道受到攻擊，符陣就會反擊。

  即便是以林楓現在的眼光，也無法看懂那些符陣的秘紋。而且他也不敢嘗試攻擊那些符陣，因為他知道符陣的反擊自己也是無法抗衡。

  莊老點頭：「不錯，正是這兩條遠古通道。這兩條通道之內，都有著極為神秘的門戶通往地下。沒人可以看清楚門戶之內是什麼，萬年以來不知有多少人冒險進入門戶之中，卻從來沒有人活著出來過。」

  林楓點頭，這個事情在大陸之上並不是什麼秘密，可以說每一個有件事的武者都知道這一點。

  兩條通道的中部，有著完全相同的兩條通往地下深處的門戶。有傳說門戶之內是一個大能者的墓府，裡面蘊含著無數的珍寶。很多被逼無奈的武者會冒險進入其中，想要覓得機遇，結果卻都是有去無回。所以這兩條通道，又有一個名字，叫做武者墓地。

  貪婪或者絕望，都會使人瘋狂。踏入通道的武者們有著不同的原因，可是結果卻是一樣，那就是從來沒有人能夠活著從裡面走出來。

  「當時的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選擇。所以我逃入那遠古通道之內，冒險進入了武者墓地之中。我是在拿我自己的姓名，來賭最後的一次。敵人很快就會追來，我當時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進入門戶之中，並沒有立刻死去。我看到的是一個極長的通道，通道每隔不遠，都有著武者的屍體倒在那裡。那些正是以前冒險進入其中的武者們，不過他們卻都已經死了。」

  「而我還活著，所以我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往前走。」

  「後來……我到了通道的最深處。進入了一個地方。我終於知道，那裡真的是一個墓府，是一個極為偉大的存在長眠的地方。」

  「那個存在，便是開創這個世界的神祗。」

  林楓心中微微一震。

  神祗！

  開創這個世界的強大存在！

  原來他真的是曾經存在的！

  這天南山脈，竟然是他的安息之地！

  如果連這方世界都是被創造出來的，那麼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各種生靈，恐怕也都是被他創造出來的吧。

  「天地皆我念，一語成世間」，這樣的傳說，看來並不是虛言。

  「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沒有死在那裡。而且在那裡，我獲得了極為強大的力量，最終活著走了出來。」

  「在那裡面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我並不是第一個走出這裡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能夠走到那裡，能夠在其中存活，都是他的安排。」

  「他不是已經死了麼？」林楓問道。

  「留下一絲神念，對於他這樣的強者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莊老道。

  林楓點頭。

  「我從他那裡獲得了力量，不過我卻不感激他。既然一切都是他的安排，那麼我父母妻兒的死，也都是他的安排了。有了力量，卻沒了親人，這樣的日子，有什麼意思？所以我一點也不感激他！」

  「從他那裡我知道，在我之前有三個人活著離開了。其中的第一個，名字叫做軒轅威！」

  「幽靈詭刺的創始人？」

  「對，就是他。」莊老點頭，「而第二個走出去的，是一名女子，名字叫做莫愁。第三位活著走出去的，名字叫做季武。」

  林楓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這兩個人。莫愁女是血色幽蘭的開創者，而季武則是聖堂武士的開創者。

  原來四大殺手組織的開創者，都是從武者墓地中走出來的。

  「從他那裡，我獲得了朱雀萬象功的功法。這是他送出去的第四個神之傳承，也是最後一個。」

  「我活著走出了那裡，回到了大陸之上。我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回到北荒，殺光了我的仇人。他殺死了我的父母妻兒，我便也殺死他的妻兒老小。整個宗門都被我連根拔起，再也不存在了。」

  「然後我便行走在生死之間，成為了一名殺手。再往後，我慢慢收養了一些孤兒，開創了暗夜之刃。」

  「這並不是他讓我做的，而是我自己的選擇。」莊老說著，微微搖了搖頭，「四個接受了他的力量的傳承者，都選擇了開創一個強大的殺手組織，這絕對不是巧合。他雖然已經隕落，卻依然牢牢的控制著這個世界的秩序。這樣的存在，才是真的可怕！」

  林楓聽了，也是為之動容。的確，若是死了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這樣的存在有多麼的可怕？

  這才是真正神祗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人類的能力範疇。他的意願便是天意，人類無法違逆，也生不起違逆的想法。

  「我是最後一個從那裡走出來的人，而軒轅威、莫愁還有季武都已經消失不知幾千近萬年了。所以這個秘密，唯有我自己知曉。這樣的秘密，軒轅威他們是根本無法也不敢流傳下去的。」

  「我從他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不過我對這樣的存在自然是心生警惕。他賜予了我力量，卻沒有讓我做任何事情，也不告訴我原因。他甚至根本未曾和我說話，我所接收到的只是一段又一段的神念。」

  「我並不信任他，而且我來自華夏，知道自己的命運一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縱然別人賜予你再多東西，也不能丟掉自己獨立的人格，不能失去自己。所以我離開那裡之後，也是想了很多東西。」

  「我最為大膽的一個推斷，便是這四種傳承乃是有著密切關係的。若是有人能夠身兼兩種傳承，將能夠得到極為強大的力量。若是能夠融合三種四種傳承，甚至能夠成為神祗也說不定。」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而且我同時也推斷出這種傳承的融合有著一定的危險性，將會非常的痛苦，非有強大意志力之人無法承受。」

  「暗夜之刃慢慢發展，也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我那時已經把自己的目標定為改變這個世界，所以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幽靈詭刺雖然號稱第一殺手組織，可是只有我知道他們的傳承早已不在，已經是有名無實了。所以我並沒有選擇尋找幽靈詭刺的傳承，而是盯上了排名第三的血色幽蘭。」

  「所以我接近了雪欣藍，當時她還是個小丫頭，剛剛成為血色幽蘭的主人。我略施手段，她便喜歡上了我，然後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床伴。」

  微微搖了搖頭，莊老嘆息道：「當年的雪欣藍實在太可愛了，更兼對我百依百順，極為信賴。我終歸是沒能狠下心來算計她。」

  「雪欣藍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我的計劃。可是這丫頭非但沒有恨我，反倒是心甘情願的要把血色幽蘭的傳承送給我。這樣的情意，我自然吃不消，所以只好離開了她。」

  「再往後……呵呵，沒有以後了。」莊老嘆息一聲，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