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紅顏禍水

  兩人隨即起身跟了過去。

  

  一路上，玄燁都在儘量平復自己的情緒，他知道此時和皇帝鬧翻了，對他沒什麼好處，但只要他一想到方才皇帝那副神態，語氣，以及被關在水牢里的洛杏雨，他就覺得又是憤怒，又是心疼。

  到了皇帝寢宮，李德海十分有眼色的沒跟進去，默默的將門關上，只留下父子三人。

  內室里只點著為數不多的幾盞燭火，燭火隨風搖曳，明明滅滅，讓大半房間都隱匿在黑暗中，倒是襯得這地方更加壓抑了。

  皇帝剛一站定，就轉過頭來質問玄燁。

  「你方才那副樣子是什麼意思？你對朕的決策不屑，還是你根本就是想造/反！」

  玄雲被嚇了一跳，又將脖子朝後縮了縮，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引起皇帝的注意，降責在自己身上。

  玄燁卻是絲毫不懼，冷眼瞧著自己這個父親：「兒臣從未想過造/反，也沒有不屑，但兒臣以為，父皇定洛杏雨的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皇帝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瞬時間瞪大的眼睛：「你說什麼？」

  「這件事從最開始就證據不足，您之所以定罪，僅僅只是以幾個人的片面之詞，要知道人言最是不可信，兒臣以為陛下作為一國之君，每一個決定到深思熟慮方能公允，如此草率，實為不該。」

  聽完這些，皇帝一雙眼瞪圓，那雙原本就因睡眠不足布滿血絲的雙眼，此刻更是猩紅。

  他咬牙切齒，怒氣讓聲音聽起來都有些發抖：「好啊，你現在都來教朕做事了，要不要把這江山，把這天下都給你啊？」

  任憑誰都能聽得出來，皇帝這是真的動了怒。

  若是放在往常，即便是在沒有眼力的人，此刻也該知道跪地請求他息怒了。

  玄燁的確扣了個頭，然而說出的話卻是：「兒臣從未覬覦這江山，兒臣只想替心愛的人討個公道，請父皇明示，處斬洛杏雨究竟是因為她罪惡滔天，還是僅僅因為天子的喜惡？」

  他就是想逼父皇親口承認，處斬洛杏雨不是因為她犯了大錯，否則到時候就算自己把人救出去了，洛杏雨也要背上一輩子的罵名。

  玄雲在一旁看的都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從前看見不拘俗事的哥哥，竟然會因為一個女子，這樣頂撞父皇。

  就算再借他十個膽，他也是萬萬不敢這樣說話的。

  他默默吞了吞口水，默默看著。

  皇帝顯然也被氣的不輕，被他逼問完這一番，捂住胸/口歇了幾口氣，跌跌撞撞的走到那龍椅上坐下來，手指有些發顫的指著玄燁：「好，好啊你，因為洛杏雨這樣的紅顏禍水，竟然可以不顧君臣禮儀，不顧念父子之情！」

  「紅顏禍水？這就是父皇您執意處死她的理由？」

  皇帝猛的一拍桌子：「玄燁，你別以為你仗著朕的寵愛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掃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兒子，緩了一口氣：「你們兩個都是朕悉心培養長大的，朕對你們寄予的厚望，你們不可能不知道。」

  「想要成為一代帝王，就不能有任何缺點，像這樣的女人，朝三暮四，水性楊花，若是將她留著，日後也只會是個禍國殃民的料子！不如趁早斬了，以絕後患。」

  這話雖然是皇帝在氣頭上說的，但也的確是他的真心話。

  他始終認為洛杏雨和歷朝歷代那些個禍國殃民的女人沒有什麼區別。

  然而這話落到玄燁耳朵里，卻是格外的刺耳。

  「禍國殃民……」

  玄燁抬頭看著他，苦笑：「所以父皇是承認您只是因為君王的喜惡，所以才要將她斬首？」

  皇帝又豈能忍得了這樣的逼問？他乾脆一口認下：「沒錯，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朕是一國之君，是你的父親，這樣做有什麼錯嗎？」

  話已至此，玄燁無話可說，他仰面笑出聲來。

  玄雲被他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哥，你沒事吧？怕不是得了什麼失心瘋……」

  「玄燁，你笑什麼，難道真的瘋了不成？」皇帝厲聲問。

  就在這時，玄燁已經收住了笑聲，反而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看著皇帝。

  那眼神，像是失望，悲傷，無奈，又帶著質疑。

  只見他揚起腦袋，一字一頓的問：「我母妃在你心中也是這樣的人吧，所以她才會被人害死，這一切都是父皇的意思吧？」

  此話當真如石破天驚，玄雲眼珠滴溜亂轉，覺得玄燁今晚一定是瘋了。

  皇帝聽到這話，剛開始有些不可置信，而後反應過來，立即氣勢洶洶的起身，一巴掌甩了過去。

  玄燁根本沒有躲閃，硬生生的挨下了這一巴掌。

  「我看你今天真是瘋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出口！」皇帝生氣大吼。

  「兒臣沒有瘋，兒臣清醒的很。」玄燁道。

  皇帝氣急，又是一個巴掌甩了下去：「還頂嘴！」

  這次玄燁沒有回答。

  因為沒有什麼可以回答的。

  一個人若是想裝睡，沒有人叫的醒。

  門外李德海聽見動靜，連忙端著茶快步走了進來，先是望了一眼玄燁，讓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而後連忙將茶奉上。

  這也算給皇帝打了個岔。

  果然，皇帝喝了兩口茶水，火氣漸漸小了許多。

  又歇了好一陣，這才發落：「玄燁，明日天一亮，你就給我滾回你府里，禁足一個月，好好想想你今日自己說過的話！想不明白不准出來！」

  玄燁聽著只覺得好笑，並沒有任何回應，只扣了個頭，就起身離開。

  此後的幾天，玄燁當真就待在府里禁足，每日大門不出，要麼待在書房裡看書，要麼躺在床上睡覺，不光不理政務，連每日的晨起練功都省了。

  皇帝每次叫人來問話，聽到的都是這些，都氣的怒拍桌子，怒斥他絲毫悔過之心都沒有。

  然而還是絲毫作用都沒有。

  他心中的殺氣也愈發濃了。

  這個迷惑了他兩個兒子的女人絕對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