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請旨遭拒 惜
2024-11-29 14:13:25
作者: 清若七
林嗣墨將阿若護到一旁,掀了藍底繡金線的織錦袍腳,重重地跪下
「白師父,我須得向您賠罪,」一叩首,「這是為了白朮姐」
「我回上京,本是因為哥哥的病情加急,」再叩首,「這是為了哥哥」
他正欲叩第三次時,阿若早已隨著他跪倒在地,哭個不歇,「阿術姐的事情都是我的不是……白師父,若您要怪我,罰我去您身邊做個僕役我也甘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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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墨厲聲大喝,「快回房去!這些事都與你無關,何須在此摻和!」
接著又是一叩,「這第三,則是對您的保證!將現今境況毀得如此的的賊人眾首,我必會讓其不得善終!」
風勢更大些了,碧桃夾帶著紛飛的柳絮飄飄忽忽,似無根無依,悲憫地觀望俯視著眾生
他的黑髮如絲緞閃著動人光澤,被疾風拂到了半空里,糾纏著身旁的少女衣襟環佩
白淵離嘴角翕動,怔愣半晌也只化了一聲長嘆,「可要我出一己之力?」
阿若猝然抬眼,漫天灼灼桃花雨里,只現出精緻的眉眼,只是蒼白得接近透明
白淵離將林嗣墨扶起,悵然轉身,話語快被吹散在風中
「是我對不住阿術」
若我當時應了她,是不是就會好些
永德殿的殿門已緊鎖了一個時辰,候在門外的常侍僕從心裡忐忐又忑忑
方才那位進殿的與三殿下一模無二致,據說就是從小長於皇室外家的四殿下
二位面容精緻的皇子一胎雙生,都是頂尖的人物
殿外的小太監呆呆地望著腕間拂塵,還在回想著林嗣墨匆匆進殿的面色
急而不躁,懇切卻不巴結,真真是皇家的出塵之士了
他回首的一刻還對自己笑了笑,乍現的麗色,啊呀,可讓咱家幾欲羞死了喲……
「兒子見過父皇」
林嗣墨淡淡叩首,倒瞧不出有多急
「墨兒有何事找父皇啊?」
林嗣墨被他這話里的寵溺語氣弄得怔愣片刻,紫金爐里的裊裊薰香彎彎騰騰撲於面上,如處太虛幻境
呵,倒真是一副慈父的模樣呢
自歸京後,總歸也沒見過幾次,他這父皇倒還真是熟稔
「墨兒?」
「嗯?」林嗣墨恍然抬首,正對上九五之尊的暗含笑意的神情
「哦,」他又慌忙垂首,躬身道,「近日哥哥的情況有了些好轉」
「還是虧得墨兒照顧得妥當,自歸京後就一直待在府里打點這些?」
「學得些醫術總不能白費了……況,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被喚作父皇的人讚許地點點頭,「墨兒可還有別的事麼?」
「正有一事向父皇啟奏」
「何事?」
「近來上京城內人心惶惶,皆言城外的玉斜山出了匪寇,民難安寢,販夫走卒皆不敢出城謀業……」林嗣墨微微停頓,「故兒臣向父皇請旨,願一舉端掉那窩賊寇,一為百姓安居樂業,二為大慶朝威名永固!」
坐在鎏金九龍皇座之上的人微蹙起眉,「這……」
「兒臣只需八百京郊畿即可,」林嗣墨顯得有些急切,微向前邁了一步,「兒臣之前習過些許兵法,定不會折損我方勢力!」
字字說得鏗鏘有力,鐵骨錚錚,奈何皇帝只是輕嘆了氣,「墨兒有所不知啊……」
林嗣墨一抬眼,便見到了他從來見得極少的父皇不經意呈現的老態
「京郊畿的兵將近幾年歸你二哥統御,朕雖有調兵權,可即便替你調來,他們只怕也不會太出心出力……」
「可您是一國之主!」
「朕老啦……再也不像當年打馬出征討北伐南了,如今你三哥身體不好,你二哥又只知用京郊畿約束文武百官,你才回京不久,對朝中形勢多有不知……即便是北狄蠻人欺負到北方邊境之下,朕又能如何呢?」
林嗣墨怔怔地看著一行淚自他眼裡垂下,簡直就快無法相信,至尊的君王天帝,居然在自己兒子面前有這般軟弱的形態
他忘了是怎樣踏出殿門的,腦海里只有出府進宮前,阿若蒼白著臉一遍又一遍的囑託
「嗣墨哥,你可一定一定要向陛下討了八百京郊畿來啊……」
天際現了團團暗雲,風潮湧動之下,誰是最終得手呢
「什麼?!」阿若驚得快從椅背里跌出來,「你父皇竟然拿不出八百京郊畿?!」
「並非是拿不出,只是拿出那八百也派不上用處」
「那該當如何,現下能清除匪寇的只有京郊畿與羽林軍,可那羽林軍是皇家御用的兵士,自然比京郊畿更要難指揮些……」阿若有些頹喪,「合該是我對不住阿術姐了」
廳堂外不時有飛鳥疾躥上天穹,一丁點的動靜在林嗣墨耳中也聽得極是清晰,「那便不要他的京郊畿了,憑我一人,雖是累了些,也能堪堪做到」
「你一人?」
對上面前人的將信將疑,他微微一笑,傾盡了絕代風華
阿若盯著門外,手裡緊攥著的白玉酒杯也因為緊張的心情而沾了灼熱
林嗣墨昨夜裡突然邀她賞月,「你願意陪陪我麼?」
正在決斷不定時,他一把握住了阿若的手腕,微涼的手心熨貼著肌膚,引來一陣瑟縮
「你總是防著我呢,」他輕笑,如月色下朦朧的細霧,「不知明日還能否回來,就當是陪我最後一回罷……」
她抬眼望進他眸里,墨黑的瞳,雪白的臉,尖巧精緻的下巴,像極了書卷里的雪精妖魅
二人對坐,有青梅酒熨燙得沁人的香,習習晚風拂過
「若是……你第一眼見到的是我……」
「誒?」
林嗣墨迎上她多飲而泛起水波的墨眸,「無事,左右是些胡思亂想罷了」
「你明天……要小心些……」
我能做的,也只有在你臨行前囑託一聲小心,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什麼都不能
「風大了,阿若先回房罷,再等半個時辰我便要出城了」
「半個時辰?為何這樣急?」
「今夜子時會起霧,正可以讓我隱蔽些進玉斜山」
少女的如瀑髮絲被風吹得斜斜拂到臉上,他偏頭避開,眼裡一汪深潭無波
「哥哥的身體好些了,明日興許就能出房,到時候安伯會知會於你」他轉身悵然,「這或許便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