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幸運星

  為了給媽媽治病，華天龍問遍了家裡的親戚。最有出息的算是姑姑了，華天龍很長時間沒跟她聯繫了，一打電話，話都說不利索。

  但是姑姑很有耐心地聽完了他磕磕巴巴的描述，並且當場表示，如果華天龍想帶著媽媽來北 京治病，她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天龍，如果確診了，不要拖延，立刻帶著你媽媽來北 京，及時治療是很重要的。」

  「謝謝姑姑，我知道了。」

  「不用謝，咱們是親人，不要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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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雖然很熱情，還讓他「不要客氣」，但是華天龍卻聽出了一股客氣的感覺。眼下他沒有更好的法子了，誰讓姑姑是家裡最有見識的人呢？

  趙念花勤勞能幹，熱情爽朗，她生病之後，住在附近的親戚鄰居紛紛來探望，華天龍的叔叔嬸嬸甚至放下家裡的生意過來幫忙照顧，華天龍趕都趕不走。

  叔叔嬸嬸是媽媽看著長大的，他們對媽媽的感情很深，現在正是報答的時候。叔叔嬸嬸還送來了兩萬塊錢，讓華天龍不要為錢發愁。有了親人的支持，華天龍不再像一開始那樣茫然了。

  做手術那天，華天龍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按理說，他肯定要在手術室外面等結果出來；但是他太實在擔心了，坐立不安，心神不寧。在爸爸藉口去廁所之後，華天龍也躲到了一個拐角。要是手術室的門一開，他就能聽到。他要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為媽媽默默祈禱。

  門開了，媽媽被推出來了，一個身影立刻湊了上去。

  那個身影，居然是汪浩川。

  華天龍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汪浩川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汪浩川握著趙念花的手，滿眼溫柔，噓寒問暖。華天龍湊上去，聽到汪浩川說：「花姨，我來了，把我的好運氣全都傳給你。」

  趙念花淚水漣漣：「浩川，你來了就好，我好想你啊！」

  「花姨，放寬心，睡一會兒，很快就沒事了。」

  在病房外面，華天龍還是不肯相信：「你怎麼來了？」

  「小穎給我姐姐打了電話，我姐告訴了我。」

  ……

  在關鍵時刻，謝穎就是一個傳信的和平鴿。

  「對不起，天龍，我得到消息太晚了。這半年來，我的手機就沒怎麼用過。」

  「沒事，沒事，你回來就好。」

  汪浩川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說道：「這是八百塊錢，你必須要收下。」

  「不行……」

  「我說了，必須要收下。」汪浩川把信封硬塞到華天龍手裡：「這是我自己賺的錢，也是我對花姨的心意。這筆錢不會影響我的生活，我想讓花姨知道，她的好心會換來好報。天龍，對一個病人來說，這種信心很重要。」

  「好，謝謝你了。」華天龍面色赧然：「浩川，我終於明白你的感受了。接受別人的錢，這種感覺確實很複雜。」

  「天龍，救命要緊，先不要想太多了。你好幾天都沒有休息了，你休息一會兒，我來照顧花姨。」

  汪浩川一來，趙念花的精神狀態就不一樣了。連日來，她首次露出了微笑。

  「浩川，你這一走就是半年多，在外面還好吧？」

  「花姨，我很好。」汪浩川溫柔地說道：「我把欠的錢都還清了，可以堂堂正正地回來了。」

  「你的心裡一定很苦，我也沒幫你什麼忙……」

  「花姨，你已經幫得夠多了。剩下的，我和我姐姐可以完成。」

  直到趙念花睡著，汪浩川才想回一趟家。他很擔心遇到父親，但是又沒有地方可以去。他把錢都給了趙念花，也沒有錢住店。他能去的地方，只有儒林街的老家。

  大門都結上蜘蛛網了，看來，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汪浩川著手打掃房屋。自從上大學之後，每次回來都是這樣，帶著一身疲憊，孤獨地清理房間。家裡沒有人等他，沒有煙火氣，更沒有人噓寒問暖。

  汪浩川一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餓得頭昏眼花。但是這個家裡，沒有人問他餓不餓，更沒有人給他做飯。

  汪浩川翻遍了書包，終於找到了一片餅乾，雖然餅乾的分量連塞牙縫都不夠，但至少能補充一點能量吧。

  「汪浩川，你餓不餓？」

  ……

  汪浩川心想，一定是餓極了，他都出現幻覺了。

  可是，大門那兩扇門的縫隙里的確有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汪浩川立刻把那片餅乾藏到了身後。

  小腦袋的主人跳了進來，她笑嘻嘻地重複了一遍：「汪浩川，你餓不餓？」

  每次餓極了，謝穎總會及時出現。

  汪浩川很想說「不餓」，可是咕嚕咕嚕的腸鳴騙不了人。

  「快來！」謝穎毫不猶豫地握住了汪浩川的手腕：「我奶奶晚上燉豬蹄了！」

  於是，汪浩川又開始了自己的蹭飯之旅。

  「你們家裡翻修了。」坐在謝家的院子裡，汪浩川環顧四周，一下子便察覺到了謝家的變化。

  「嗯，我家還要在這裡住好幾個月。」謝沖說道：「我家的新房子正在裝修。」

  「真好。」汪浩川微微有點失落：「你們一家很快就要離開這條街了。」

  「浩川，別擔心，我和你奶奶還住在這裡。只要你一回家，就有你一口熱飯吃。」謝宏軒拿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老白乾，說道：「上大學了，學會喝酒了嗎？」

  「沒有。」汪浩川正襟危坐：「學校管得嚴，再說我平時也不喜歡喝酒。」

  「學校管得嚴，那你平時怎麼賺錢？」謝穎擔憂地說道：「我聽說你把債都還清了，那你有錢吃飯嗎？」

  「我參加了很多競賽。」汪浩川娓娓道來：「這半年來，我參加了全國的英語比賽，全軍徵文比賽，還參加了校內的軍事技能比賽……我都獲獎了。」

  ……

  謝沖呵呵笑道：「你們聽聽，汪浩川這傢伙，最擅長用平常的語氣把自己說得很厲害。」

  汪浩川低調地低下了頭。

  謝穎變成了星星眼：「那你得到了很多獎金？」

  「獎金沒有多少，但是參加的比賽會在綜合測評的時候加分，所以我獲得了很高的獎學金。」

  眾人都對汪浩川讚不絕口，他可真是自強不息的典範。

  謝穎問道：「你是為了專心學習，才把手機關機了嗎？」

  「不是……」汪浩川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的手機……被我摔壞了，那時是被我爸氣昏了頭。摔了之後就後悔了，我並沒有買手機的預算。所以，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平時我也用不著手機，除了跟你們聯繫。」

  謝沖說道：「那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聯繫？就因為你借了我們家的錢，你覺得抬不起頭來？」

  「有一部分原因，但又不全是。」汪浩川把胳膊露了出來，說道：「肩膀在訓練的時候受傷了。」

  ……

  謝穎驟然心疼：「你怎麼受傷的？一定很疼吧？傷的還是右肩膀，你都沒法寫作業了。」

  「過障礙的時候，要翻越一道牆，和隊友沒有配合好，我摔下去了。」汪浩川輕描淡寫地說道：「沒有骨折，只是錯位了。有一段時間確實比較痛苦，並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生活不方便。我寫作業都是用左手寫的，還好寫的字數不多，大多數都是運算題。我很想給你們寫信，但是你們倆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的字跡和以前不一樣，那樣你們倆會更加擔心。所以，我就什麼都不寫了，隨便你們怎麼想都行。」

  他們都誤會汪浩川了。他並不是因為自卑斷了跟朋友們的聯繫，而是因為忙碌和傷病。

  謝沖眼前浮現出汪浩川用左手頑強生活的樣子，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汪浩川，你的同學肯定都說你是個狠人！都傷得這麼嚴重了，還獲得了那麼多獎。」

  「受傷之後就沒獲過獎了，這傷剛好了沒多久。」汪浩川轉動胳膊，說道：「我不想留下後遺症，所以養得比較好。」

  他這樣一說，謝穎就不怎麼擔心了。

  汪浩川真誠地跟謝沖說道：「要說厲害，你才厲害呢。去年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遇到了很多挫折，但是今年就收到北大的錄取通知了。恭喜你，你很快就成為我姐的學弟了。」

  「我倒也想當你的學弟，但是我這身體條件當不了，體檢那一關就過不去。」

  汪浩川略略心酸。在去年高考之前，謝沖的身體條件可是萬里挑一，能當飛行員的。

  託了好朋友的福，汪浩川終於吃了一頓飽飯。飯後，他熟練地幫馮奶奶收拾餐具，謝宏軒接起了電話，是華天龍打過來的。

  謝宏軒凝神聽了一會兒，神色漸漸鬆弛下來，他笨拙地開了免提鍵，華天龍又哭又笑的聲音便迴蕩在了謝家。

  「是良性的！醫生說，是良性的！」華天龍語無倫次，百感交集：「醫生說，這個位置的腫瘤一般都是惡性的，良性的概率連一成都不到。他從醫這麼多年，也就見過零星幾例良性的，我媽媽就是其中之一！」

  「謝爺爺，我太開心了！我媽有救了！我們不用背井離鄉去大醫院了！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嗎？爺爺，醫生說的話，不會是他編的吧？……」

  「汪浩川一回來，我媽媽的病就有轉機了。我們一家都說，汪浩川確實是有些運氣在身上的。他說把好運氣分給我媽，他真的做到了。謝爺爺，我該怎麼感激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