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最後的自尊

  汪靖怡準備和弟弟一起去銀行，她一推開門，呆住了。

  周可行不是坐飛機走了嗎？

  她太吃驚了，第一反應居然是責問弟弟：「汪浩川！你是怎麼做情報工作的？不是說他走了嗎？」

  周可行低頭淺笑：「看來，你確實是在躲我。」

  ……

  汪浩川無辜地說道：「我親眼看到他坐上計程車走了，周老師和薛老師都到街口送他了，難道他們只是演戲嗎？」

  「當然不是演戲。」周可行替汪浩川開脫：「靖怡，我的確是要走了，但是我感覺不太對勁，又回來了。」

  汪靖怡往後退了一步，儘量避開他：「究竟是什麼不對勁？」

  「你父親還躺在病床上呢。 像你這麼貼心的姐姐，你怎麼可能把所有的壓力都丟給弟弟，自己走呢？」

  汪靖怡無法辯解。

  

  大姨湊過來，憤憤地說道：「你不就是個飛行員嗎？家裡有點兒小錢？那有什麼了不起的？靖怡這麼好的女孩子，在北 京被好多人追求過，還有些是大財主，她都沒動過心！她一心一意跟你好，可是……也不知道你哪兒來的優越感，居然敢嫌棄她！」

  如果不是汪浩川拽著大姨的胳膊，大姨肯定會把所有的事情都給抖露出來。

  周可行委屈地說道：「阿姨，我眼巴巴地等著靖怡回來，我對她的心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說我有優越感？我嫌棄她？那你真是冤枉我了！我敬佩靖怡，也很珍惜她……」

  「我不知道！」大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反正我家靖怡被你傷透了心，你們自己找個地方說清楚吧！」

  汪靖怡冷漠地說道：「我要出門辦事，請你讓開。」

  「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不想讓別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汪靖怡儘量跟他保持著距離：「如果你不想讓我難堪的話，就不要跟著我。」

  周可行很著急，可是汪靖怡很排斥他，汪浩川的目光也不好惹。周明理不想鬧出太大動靜，便暫且讓步：「那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你不要等！」汪靖怡倔強地說道：「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我不相信。反正，這條胡同不是你們家的，我願意在哪兒等，就在哪裡等。」

  汪靖怡沒辦法，喊上大姨一起出門。她擔心大姨說些不該說的，讓周可行為難。

  他們果真頭也不回地走了，周可行很不好受，也很尷尬。

  他準備去謝家躲一會兒，他相信謝家人能幫他保守秘密。可是，汪玉春突然顫顫巍巍地出現在了院子裡。不知是真的虛弱，還是裝出來的，他差點兒摔跤。

  周可行豈能袖手旁觀，他一個箭步衝進了院子裡。汪玉春擺擺手，表示不要緊，午後陽光很好，氣溫也升高了，他想靠著牆根曬曬太陽。

  汪玉春的神態，比年近九十的周玉榮還要更蒼老一些。

  周可行跟他客氣了兩句：「叔，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就告訴我，我來幫你。」

  「沒事，沒事。」汪玉春拼命地咳嗽了幾聲：「要是不嫌棄，你就坐在這裡陪我解解悶。」

  周可行便正襟危坐。

  二人半晌無話，周可行率先打破沉默：「叔，靖怡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唔……她得看得起我，才能把心事告訴我。」

  也是。

  汪玉春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老舊的收音機，不知是手抖，還是收音機信號太差，調了半天還是滋滋啦啦的，收不到台。

  周可行再度尬聊：「叔，你想聽京劇？」

  「哦……」汪玉春清清嗓子，擺起了架子：「想聽都不能隨心所欲地聽，總是被鄰居說吵。」

  周可行的臉紅到了耳根。在幾年前，因為汪玉春總是凌晨提著收音機在街上走來走去，還把聲音開得很大，周可行跟他抗議來著。這個「仇」，汪玉春一直記著呢。

  汪玉春適時地偷瞄了周可行一眼。

  周可行臉皮薄，他揉搓著雙腿，不自然地笑著：「叔，現在我們都用隨身聽聽歌了，你喜歡的京劇也可以用隨身聽來聽，只要有磁帶就行。」

  「哦，我能不知道嗎？」汪玉春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還知道有個東西叫3 P還是什麼的……」

  「您是說MP3嗎？」

  「哦哦，就是那個東西，現在小孩都用那個。我這個破收音機用了好多年了，破得不像樣了。唉，湊合著用吧，聽個響就行。」

  汪玉春的話很適當地戛然而止。周可行揣摩著他的心思，說道：「你也想要mp3，是嗎？」

  「我可沒這麼說。」

  周可行耐心地說道：「MP3雖然很小巧，攜帶方便，但是用起來挺麻煩的，得從網站上下載歌曲才行。」

  「哦……那我倒不知道。我們單位老孫的女婿剛給他買了一個電子琴，老孫並不是很滿意，區區一個電子琴，就想追人家姑娘？還有老洪的兩個女兒一起出錢給他買了一架手風琴，給他報了老年大學的班，讓他跟著名師學……這些人都是命好，咱羨慕不來……」

  周可行聽懂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從門口拿過了行李箱。他的行李簡單而又整齊，他很快便找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長方形物體，上面纏繞著一圈耳機。

  周可行把這個東西遞給汪玉春，說道：「叔，這是我的MP3，裡面有不少歌，有流行歌，也有些經典的革 命老歌，你聽聽看。要是我有時間，我再去街上的網吧下載一些。」

  如此時髦而又新鮮的物件，汪玉春眼饞不已，不停地偷瞄，但嘴上卻說道：「哎喲，無緣無故，怎麼好意思拿你的東西啊？」

  「沒關係，只要你喜歡……」

  汪玉春剛剛接過MP3，汪靖怡就回來了。

  汪玉春像是燙了手，急忙把MP3扔到地上了。

  汪靖怡認得那個MP3，她勃然大怒：「爸，你跟周可行要什麼東西了？」

  「我沒要啊，我沒要。」汪玉春連連否認：「他拿出這個東西來，我都不知道是幹啥的。」

  「你不要騙我！！！」

  ……

  汪靖怡勃然大怒。

  說實在的，周可行從來都沒有見過汪靖怡如此崩潰的樣子。

  記憶中的她，無論多苦多累，她都會咬緊牙關撐下去。但是，現在她撐不下去了。

  汪靖怡撿起掉在地上的MP3，一把塞到周可行手裡：「你走！你不要再來了！因為你，我最後一點兒自尊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