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速之客（下）

  華天龍在朋友家瘋玩到夜幕降臨，這才回到了家。而且，是他主動提出回家的，因為那天是姐姐回家的日子。

  雖然，姐姐不屑跟他一起玩，兩人見了面就吵，但華天龍還是很喜歡姐姐的。姐姐從學校回來，也會給他帶點兒零食什麼的，讓他有所期待。

  更讓他捉摸不透的是，他居然覺得跟姐姐吵架，就足夠有趣了。

  回到家，家裡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那人太過斯文儒雅，華天龍覺得自己應該穩重，不再咋咋呼呼。

  他悄聲問爸爸：「那人是誰啊？」

  

  「你姐姐的爸爸。」

  華裕琳已經回到家了，在看到父親的那一眼，她就知道那是誰了。她沒有激動地趕他走，更沒有熱烈地擁抱他，而是定定地看著。

  倒是林先生沉不住氣，眼含熱淚，喚道：「你就是囡囡？」

  囡囡？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喊過自己了。自從離開姥姥身邊，所有人都喊她「華裕琳」，她依稀記得自己的小名是「囡囡」。

  「你好啊。」華裕琳很自然地說道：「我是華裕琳。」

  「裕琳，我是你的爸爸。」

  華裕琳沒有反駁他，也沒有冷笑或者排斥，而是很自然地喊道：「爸爸。」

  客氣而疏遠。

  林先生跟華愛國說道：「大哥，方便讓我和裕琳說會兒話嗎？」

  華愛國很知趣地走了出去，用盡全身力氣劈柴火，趙念花則一聲不吭地做晚飯。華天龍扒著窗戶往裡面看，爸爸一聲大喝，他便跌倒在了花壇里，慘叫了半天，也沒有人理他。

  華裕琳青春年少，貌美如花，充滿了靈動與活力。林先生無法表達對女兒的喜愛，他想擁抱她，但是華裕琳退了一步，說道：「爸爸，我們還沒有熟悉到這種地步。」

  「哦哦，也是。」林先生很識趣地停了下來：「裕琳，我跟你錯過了這麼多年，確實不是我的本意。」

  「嗯，我理解。」

  「……你媽媽沒有怨恨我？」

  「沒有。」華裕琳說道：「我媽很少提起你，我也很少需要父親。」

  ……

  林先生差點兒沒能維持住表情，他難以置信，說道：「按理說，小孩子都會找爸爸的。」

  「可能是吧！不過，我兩個舅舅對我特別好，對我而言，他們跟我的父親沒什麼區別。」

  「你在學校里，因為沒有父親，受了不少委屈吧？」

  華裕琳很不給面子地搖了搖頭：「並沒有，我媽媽很強大，我也很強大，甚至很多同學都不知道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

  林先生更加失落了，他以前缺席了女兒的成長，以後女兒也不會需要他了。只要他不說話，華裕琳就不會主動講話，她始終是客氣而又冷漠的。

  「裕琳，你媽媽都沒有主動提起過我嗎？」

  「除非我問起來，她才會回答，否則她一般不會提起你。」

  「她一定恨死我了。」

  「好像並沒有。」華裕琳說道：「她平時很忙，很少跟我聊家裡的事情。她說，她自己犯的錯，要自己承擔後果。僅此而已，她沒有埋怨過你。」

  林先生沮喪地說道：「可當年確實是我對不起她。」

  華裕琳對此很無所謂，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媽媽……是怎麼跟你說我的？」

  「這個嘛……」華裕琳仰起頭，仔細想了想，說道：「她說你長得好，會做生意，寫文章也很好，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林先生總算舒了一口氣，原來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

  華裕琳說道：「我偶爾會從報紙上看到你的消息，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媽媽把你說得那麼好，或許只是因為你是我的父親，想要維護好你的形象。」

  林先生徹底明白了，自己來這一趟，確實是自討沒趣了。天色已晚，他飢腸轆轆，但是華裕琳並沒有留他吃飯的意思。還是趙念花主動提出來，讓他在家裡吃頓便飯。

  華裕琳不太高興，舅舅低聲跟她說道：「他畢竟是你爸，大老遠地來一趟，我們請他吃頓飯，就算招待他了。」

  「可是我不希望他在家裡逗留太久。要是被別的同學看到了，他們肯定會在學校議論我的。」

  「我也有這種擔心。不過，來都來了，不差這一頓飯的工夫。」

  林先生應該是餓極了，他沒有過多推辭，就留下來吃飯了。席間沒有一個人主動說話，也沒有人問他這些年做什麼，過得好不好。所有人都拿他當成透明人，一個遠道而來、在家裡討口飯吃的陌生人。

  「大哥，你做的飯還是這麼好吃。」林先生只能自己打破沉默：「我很想念你做的鹵大腸。」

  「哦……呵呵。」華愛國乾笑道：「那就多吃點兒。」

  華天龍時不時地偷瞄林先生，他很奇怪，這個人來看女兒，居然是空著手來的，他沒有帶好吃的，也不像小穎地媽媽那樣，時常給小穎寄一大包衣服，他說來看看女兒，就是單純的「看」而已。

  吃完飯，家人也沒有留他住宿的意思。林先生從公文包里取出了幾張單子，遞給華裕琳。華裕琳很乾脆地拒絕了：「我從來不接受陌生人的錢財，更何況，我根本就不缺錢。」

  「陌生人……這話說的！裕琳，我是你的爸爸啊！」

  「我只問你一句，你來這裡，你的老婆孩子知道嗎？」

  林先生一怔，說道：「不管別人怎麼樣，你也是我的女兒……」

  「林先生！」華裕琳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媽媽義無反顧地離開你，切斷跟你的聯繫，就是為了讓你做出選擇，回到你的家人身邊，她為自己的錯誤買單——不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失誤』，而不是錯誤。可是這麼多年來，你好像並沒有體會到她的苦心。」

  林先生說道：「我跟我太太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是為了孩子才在一起的，我對你媽媽的真心，天地可鑑……」

  華裕琳噗嗤一聲笑了：「你也可以對其他人動心，而且是真心。」

  「裕琳！」

  「你走吧！」華裕琳冷靜地下了逐客令：「林先生，如果你不出現在我的生活里，那我一定會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