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回家

  三天之後，市區的洪水完全退了，謝慶收一家三口回到了家。

  謝家人全都去醫院探望過了，謝宏軒仔細詢問了兒媳婦有什麼症狀，又問孫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問完了之後，他說道：「你們倆都要警惕，一定要多上熱敷，以免落下風濕的毛病。」

  謝慶收恭敬地站在一旁，喊了聲「爸」，但是謝宏軒把他當成空氣。

  完了。一家三口再次心情慘澹，謝宏軒不認他，他能厚著臉皮回家嗎？

  出院那天，王吉英正在收拾東西，跟丈夫商量著去哪裡過幾天，等父親消了氣再回家。結果，謝穎騎著她的小自行車來了，歡快地說道：「二叔！爺爺在曬你們一家三口的被子！」

  哦？

  即便如此，謝慶收也不敢回去，他跟妻子說道：「你和謝沖先回去，我去朋友家湊合幾天。」

  

  「二叔，爺爺還換了三個枕套！」謝穎嘰嘰喳喳地說道：「我親眼看見的，他一開始換了兩個，思考了一下，才換了三個。」

  這個……

  謝穎跳著高說道：「爺爺肯定希望你回家，他擔心他對你太好了，你不領情，他會沒面子的，所以他才猶猶豫豫的。」

  既然這樣，那就回家吧！

  「二叔，你們要保密，我沒有來過這裡呀！」

  說罷，她跳到院子裡，兩條腿一蹬，又騎著自行車走了。

  王吉英笑道：「我做夢都想有這麼個閨女。」

  謝慶收也笑了：「這不就有現成的嘛！」

  即便下了決心，無視那些好奇的目光，硬著頭皮跟認識的人打過了招呼，站在家門口時，謝慶收還是緊張地咽唾沫。

  謝穎站在院子裡面，跟爺爺一起澆花，看到二叔一家，她拍著手說道：「爺爺，打賭我贏了！你給我一塊錢！」

  謝宏軒朝著門口瞥了一眼，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錢，遞給了孫女。

  謝穎歡呼雀躍：「我就說二叔肯定會回家的，你偏不信！說實話，你也期待二叔回來吧？」

  謝宏軒背對著門口，繼續給他的花草澆水。

  謝慶收喉嚨發緊，顫聲喊道：「爸。」

  謝宏軒毫無反應，謝穎卻圍著院子跑了起來：「爺爺答應啦！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大點聲答應嘛！」

  唉，被孫女出賣，謝宏軒不好意思再冷著臉了。

  馮玉珍洗乾淨了手，隱藏不住滿臉的喜色，親切地歡迎了二兒子一家人。她先是慰問了兒媳和孫子，然後才對兒子說道：「回來了就好，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嗯，媽，這段時間，讓你擔心了。」

  「當媽的，哪兒有不擔心的時候？你也受苦了，看你瘦的。快把東西放下，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謝穎繞著院子跑了好多圈，一家人終於團聚了！那個熟悉的奶奶又回來了！

  嬰兒長成了幼兒，踉蹌著，蹣跚著，走向他的生命恩人。謝慶收蹲下來，向他張開雙臂，小孩子卻像戲弄他一般，走到跟前，沖他邪魅一笑，然後就奔向了王吉英。

  王吉英一把將他抱起，笑道：「全家人都瘦了一圈，只有你，還是白白胖胖的。」

  小孩子又長出了兩顆牙，露著六顆牙，開心地笑了，摟著王吉英的脖子，將臉貼在了她的肩膀上。

  王吉英感嘆道：「你真是個小人精！就你知道怎麼討人喜歡！哎，你叫我怎麼不喜歡你啊！」

  謝慶收不服氣，非要搶過來抱，小孩子倒也不拒絕，就是毫不留情地尿了他一身。

  謝慶收罵罵咧咧，可全家人都笑了。

  吃飯時，謝慶收又收斂了起來，正襟危坐，不敢動筷子。謝宏軒將一瓶酒擺在飯桌上，衝著兒子抬了抬下巴，謝慶收心領神會，趕緊給父親倒滿了酒。

  謝宏軒命令道：「你也給自己倒上。」

  謝慶收便給自己倒了一杯，恭敬地跟父親碰了酒杯，然後一仰頭，一飲而盡。

  「爸……」眾人都是盤著腿，或者舒服地坐著，唯有謝慶收，將臀部跪在腳後跟上，要多謙卑，就有多謙卑。「謝謝你，讓我有個安身的地方。」

  「從哪裡學的這些習氣？我是你老子，有什麼好謝的。我不喜歡這些假惺惺的客套，瞎講究！」

  謝慶收滿臉堆笑，依然不敢放鬆姿態。

  「五個月了，你都去哪裡了？」

  「去港城，海城，還有省城……」

  「喲……」謝宏軒放下筷子，笑意盈盈：「還流竄作案，賣狗皮膏藥呢？」

  謝慶收低下頭，滿臉通紅，一聲不吭。

  馮玉珍用胳膊肘撞了老伴一下：「你會不會說話？當著孩子們的面，能不能給慶收留點面子？你這樣諷刺挖苦，以後孩子們會尊重他嗎？」

  「想獲得尊重，就得做值得別人尊重的事情。」謝宏軒又喝了一杯酒，說道：「過去的事情不再提了，以後一定要好好做人。」

  「我知道了。」

  馮玉珍則心疼地說道：「你往家裡寄了不少錢，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還好，乾的都是力氣活，沒人認得我，我也沒什麼思想負擔。有時候，幹得越多，累得越狠，心裡反而更舒坦。」謝慶收如實說道：「要是在來城，到處都是認識我的人，不管我幹什麼，他們都會諷刺挖苦我，讓我干不下去。」

  謝宏軒聞言，面色和善了不少。兒子還是有苦衷的，他應該體諒才是。

  「老二，昨天我打電話給周家老太爺，他說，在水鎮的工廠里，正好缺一個司機，不是給老闆開車的那種司機，而是給來城送貨的，辛苦是辛苦點兒，但是一個月能開八百塊錢的工資，你願不願意干？」

  「真的？！」

  「當然是真的。老爺子說，你是當過老闆的，這個工作，你未必能看在眼裡，所以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嗨，什麼老闆，我早就不是了。」謝慶收說道：「如果老太爺允許我干，那我肯定干。這麼好的差事，不能便宜其他人。」

  「要是你同意了，那我就回了他，但是你還得依我兩件事。」

  謝慶收再度正襟危坐。

  「第一，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准跑了。」

  「嗯，我發誓，再也不跑了。守著爹娘，老婆孩子，照顧好一家人，踏實過日子。」

  「第二……」謝宏軒給兒子倒了一杯酒，說道：「喝下去，我再說。這件事，算是我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