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六宮無妃> 第3794章 原來是他5K

第3794章 原來是他5K

2024-11-30 11:38:41 作者: 月斜影清

  這一生,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雨,甚至當三皇子叛亂的時候,他都不曾如此害怕——那時,他尚有準備。

  但是,這一次,竟然一點準備都沒有。

  就如一個人,忽然被架到了火台上。毫無反抗的力道。

  只因為,實在太過驚駭。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夢裡。

  或者,在沉睡多年的地道密室里。

  

  一如他飄忽的目光,穿過這片茂密的叢林,看到那高聳的陵墓——躺在下面的歷代帝王,高高在上,寂寥而恐懼地看著這片大好江山。

  身後,誰主沉浮?

  耳邊,隱隱傳來咯咯的笑聲。

  是宏兒的笑聲。小葉伽的笑聲。

  還有妙蓮。一個新來的小女孩。她笑得那麼清脆,就如這山間徐徐吹來的清風,甜美而可愛。

  那雙蝙蝠樣的眼睛,順著他的目光,竟然也聽到了那笑聲一般:「陛下,你喜歡那個小女孩麼?」

  羅迦沒有看他。

  「我也看到她了……呵,她真像小時候的芳菲……芳菲好像特別喜歡她……對了,她是新雅生的女兒……差點也是你的女兒呢。」

  差點,當然就不是。

  事實上,羅迦連新雅的樣子都不怎麼想得起來了。

  自然就談不上任何遺憾。

  那人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連最細微的一處都不放過。

  「陛下,你可真是無情。竟然如此對待你過去的女人。」

  多情更是無情。

  羅迦的目光收回來,淡淡的看著他。

  這鎮定自若的表情,忽然激怒了他。

  那是兩情相悅的一種固執——是一種無比的甜蜜——一如他眉梢眼角的那種年輕。是的,本該衰老的羅迦陛下,他精神煥發,因為第二春的關係?顯得如此充滿力量,縱然是突如其來的打擊,也無法將他擊垮。

  他身板挺直,眼神堅毅,甚至自然垂下去的大手,都是堅定有力的,充滿了一種屬於男人的力量。

  妒忌!嫉妒!

  他再一次磔磔地笑起來:「陛下,你真的太年輕了。我很羨慕你。」

  羅迦卻看著他牽動的嘴角,那樣的皺紋,只有一雙手,骨節突出,那麼的滄桑巨變,怎樣的人,都會變成魔鬼。

  「陛下,真可惜,我竟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年輕過。」

  羅迦的眼神,帶了一點輕微的憐憫。

  但是,這憐憫之色卻徹底激怒了他。

  他忽然冷笑一聲:「你在憐憫我?你這一輩子都在憐憫我?陛下,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吧。如果真的憐憫,就把這憐憫,先給你的女人吧。」

  他轉身,拂袖而去。

  不是走,幾乎身子是飄在雲中一般,飄渺的。

  隨後,兩個蒙面人上來,一左一右,擒住了羅迦。

  兜頭,一塊黑布蒙下來。羅迦但覺眼前一花,身子已經被人架走。

  暮色沉沉,孩子們玩得非常開心。下山的路上,妙蓮唱起歌來,小臉紅彤彤的,蹦蹦跳跳,邊走邊唱。曲子是很通俗的小調,歡快而活潑。

  最後的晚霞給天空鑲嵌了一道金紅色的光圈。前面,便是弘文帝的陵墓。

  芳菲停下來。

  心裡不知為何,忽然有點不安。

  只是看羅迦的那一管「空墳」。

  多少年的聚散離合,每每走過這裡,都是心驚肉跳的。

  眾人看見先帝墓,都跪下去行禮。只新雅有點尷尬,她本是羅迦的妃妾,但是早已改嫁他人,和這個男人無礙了。稍稍猶豫,還是行的民間禮儀。

  宏兒正要說什麼,芳菲面色忽然一變,但聽得幾處嘯聚聲音,四周草木起伏,風雲變色。隱隱的,竟然是虎嘯龍吟的聲音。

  孩子們一直都處於歡快的和平境地,哪裡見過這等陣勢?但見四周的草叢裡,遠遠近近,一些金黃色的毛髮,挾帶著風雷之氣,席捲而來。

  「媽呀……」

  不是誰先驚叫了一聲。

  妙蓮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孩子們固然大驚失色,芳菲也變了面色。此時,周圍守護的御林軍都擁上去。因為有了羅迦上一次的遇險,芳菲進出何等的小心翼翼?所有侍衛都是精挑細選的,全是她慈寧宮的人。

  但是,這些侍衛的箭簇忽然失去了威力似的。草叢深處,林蔭里,竟然是一群猛虎衝出來——是的,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北武當開山多年,猛獸都被趕到了後山一兩百里處。芳菲在這裡行走了十幾年,從沒在陵墓周圍見過任何猛獸。

  侍衛們雖然都是精挑細選的,無奈,這猛虎聲勢瘮人。

  妙蓮嚇得大哭,新雅抱著她,全身顫抖。宏兒和葉伽雖然也害怕,可是,卻不約而同,都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芳菲大吼一聲:「快跑,快……」

  眾人撒腿就跑。

  身後,傳來武士們一聲聲的慘叫。

  只貼身的乙辛、趙立等人,拼命簇擁著皇太后和小皇帝等逃跑。倉促中,新雅哪裡背得起妙蓮?母子二人腳步踉蹌,幾乎摔倒在地。妙蓮哭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芳菲急令一名侍衛背起她就跑。

  由於響動甚大,正在巡山的御林軍統領周鴻已經率人衝上來。

  眾人見狀,都心安了大半,侍衛們護著直往山下沖。

  只芳菲落在後面。她雖然也嚇得魂不附體,但覺這猛虎來得如此蹊蹺。她忽然停下腳步,大膽地回頭,看那群正在和侍衛們搏鬥的猛獸。

  這些猛獸,都像是餓極了似的,幾乎每一次虎掌下去,就有一名侍衛倒下。而鋒利的刀刃,弓箭,竟然沒法穿透它們厚厚的皮毛似的。

  宏兒本是跑在前面,忽然見芳菲不見了。這一驚,非同小可,回頭,見芳菲站在原地,立即跑回來,氣喘吁吁的拉她的手:「太后,快跑呀……」

  芳菲在驚駭里,也心裡一暖,立即拉住兒子的手。

  剛跑幾步,忽然聽到一聲悽厲的叫聲。

  芳菲聽得分明,那是趙立發出的。

  趙立跟隨她多年,雖然是侍衛,可是,情分不同尋常。

  她驀然停下腳步。

  但見趙立驟然倒在血泊里。

  她幾乎站不住身子,張嘴,正要說什麼,可是,乙辛已經衝過來,大聲地催促:「快走,太后,快……」

  身後,猛虎的咆哮更加厲害。將她腦子裡的一切都掏空了,再冷靜的人,畢竟是生死攸關。

  還有宏兒焦慮的呼喊:「太后,太后……」

  她在此時,再次想起羅迦。

  羅迦就在那個猛虎來的方向……他回去的路,正是那條風向。

  羅迦呢?

  她忽然掙脫兒子的手。

  宏兒見她此時反而往後跑,急了,拼命拉住她,「太后……太后……你要幹什麼啊……我害怕……」

  老大的孩子,哇的一聲,也哭起來。

  她心裡一震,已經被孩子死命地拉住就往下面跑。

  山上,褐色的峭壁上,一個人貼著身,如峭壁上延伸出來的一塊石頭。聽著這猛虎的咆哮,哭泣的婦女兒童的聲音……

  一聲一聲,撕心裂肺。

  是宏兒在哭喊:「太后……太后……快跑啊……不要離開我……快回去……」

  他看不清楚情況。

  只聽到那嘶喊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死亡的威逼。

  他有點奇怪,那個女人,怎會跟小皇帝是相反的方向?

  慈寧宮的屋檐就在下面。

  他忽然醒悟過來,她是要往上——往羅迦的方向。

  這個猛虎橫行的時候,她竟然想往羅迦的方向。

  他嘴角扯出一抹怪異的笑容。自言自語:真是個狠毒的女人。為了一個男人,兒子也不想要了?

  夜風呼嘯。

  但是,那也許是一種錯覺。

  其實,沒有什麼風,就連猛虎的聲音也消失了,就好像剛剛過去的這一切,只是一個噩夢。

  芳菲不知自己是怎麼跑回去的,跌跌撞撞,身子飄忽。就如一隻被放飛的紙鳶忽然重重地跌落下來。

  周圍是大隊的御林軍。

  軍容整齊,拿著大刀長矛,精銳的弓弩手。

  眾人都鬆一口氣。

  孩子們本是驚魂未定,見了自己的大隊伍,尤其是宏兒,立即穩住了心神,也不等芳菲說話,立即發號施令:「大家快去,把那些猛虎全部殺了。快去……」

  一支人馬立即往山上去增援。

  慈寧宮裡,前所未有的冷清。

  芳菲坐在椅子上,扶著心口,幾乎整個人癱軟了。宏兒忍不住走來走去,嘴裡不停地說:「太可怕了,太后……真是可怕,怎麼會有老虎呢?」

  芳菲沒有答應他。

  他看太后面色蒼白,以為她驚嚇過度,反而過去,緊緊拉住她的手。芳菲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聲音微微顫抖:「宏兒,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孩子沒她那麼害怕,反過來安慰她:「太后。你別怕。他們會消滅老虎的……不就是老虎而已嘛……」

  芳菲渾身顫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當然不是老虎。

  他見芳菲嚇得厲害,自言自語地小聲說:「要是父皇在就好了。父皇每年回北武當之前都會圍獵,就不會有猛虎了……」

  芳菲聽他此時提起弘文帝,心裡又是一震。

  弘文帝在的時候,幾曾有什麼猛虎?

  為何今年忽然猛虎躥到了前山?

  宮女們都圍上來。聽說太后和陛下遭遇了險境,這還了得?張孃孃立即吩咐紅雲等人親自去熬了壓驚的湯,大家亂成一團。

  芳菲聽得嚶嚶嗡嗡的聲音,並不覺得安慰,反而更是心煩意亂,揮手讓大家下去,只讓宏兒留在自己身邊。

  這時,只聽得一聲通報,正是周鴻進來了。

  宏兒急忙問:「猛虎都死了沒有?」

  周鴻道:「回太后和陛下,幾十頭猛虎已經全部被射殺了。」

  孩子歡呼一聲:「真好,都殺死了。」

  芳菲這時已經鎮定下來,立即問:「侍衛傷亡了多少?趙立呢?」

  周鴻不敢不答:「回太后,趙立死了。」

  趙立死了。

  芳菲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問:「這群猛虎是哪裡來的?」

  「回太后,小人正在調查。看樣子,是從後山的虎澗躥出來的。之前,侍衛們聽到響動,追過去,但是,不曾想,這虎,卻從相反的方向來……」

  只聽說過人有調虎離山計,莫非這老虎還能「調人離山」了?

  老虎當然沒有這樣的智商。

  那麼,操縱老虎的是誰?

  芳菲心裡更加的驚魂不定。

  老虎除掉了,那種不祥的陰影卻更是嚴重。

  她站起來:「周鴻,你們搜查的時候,看到先帝的小屋沒有?」

  周鴻悄然變色,立即跪下去:「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芳菲心裡一沉,大喝一聲:「到底怎樣了?」

  「臣等無能……猛虎逃竄的時候,竄入了先帝的聖地……」

  芳菲轉身就往外走。

  旁邊,沒反應過來的宏兒一把抓住她:「太后,太后,您去哪裡?」

  她心慌得已經顧不上兒子了,沉聲道:「宏兒,你呆在慈寧宮哪裡也不要去。」

  「太后,你呢?」

  「我有點事情。」

  羅迦的小木屋,竟然會遭遇猛虎?

  就算羅迦不在裡面,可是,猛虎怎會竄進去?

  她立即道:「乙辛,你率慈寧宮所有侍衛保護好陛下,不得有任何差錯。周鴻,你隨我走一趟。」

  周鴻猶豫道:「太后,天色晚了,山上只怕還有猛獸,不太安全。」

  她大喝一聲:「北武當這幾十年都不曾出現什麼猛獸,何故一日之間,猛獸橫生?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麼蹊蹺。」

  宏兒因為害怕,夜晚不敢出去,本是要勸阻,但見太后忽然變了個人似的,臉上充滿了一種強烈的殺氣和勇氣。他心裡忽然滋生了一種陌生的敬畏,就如之前面對父皇的時候。他悄悄地過去:「太后,我和你一起去……」

  芳菲的手被他拉住,內心一陣翻騰。

  孩子眼裡,流露出那樣明顯的不安。

  才經歷了陸泰的兵變威逼,又遇到猛虎,這么小的孩子,再是膽大,也心有餘悸。他緊緊拉住芳菲的手,但覺離開了太后,真是比遭遇猛虎更加可怕。

  芳菲心底忽然一陣酸苦。

  真真是孤兒寡母的那種感覺。

  羅迦呢?

  如果羅迦還在,怎會放任這麼猛烈的呼嘯,而不出來?

  他絕不會躲起來的。

  正在這時,聽得外面又是緊急的通報。

  老太監魏啟元尖細的嗓子:「京兆王求見太后,求見陛下……」

  猛虎咆哮,群臣震動。

  京兆王等倒來得快。

  芳菲心裡一動,立即道:「傳。」

  京兆王身後,是幾名大臣,其中,包括倉促趕來的王肅等人。大家一進來就跪下去:「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除了王肅是因為有事離開,剛趕回來,還滿頭大汗之外,其他幾名都是鮮卑族的大臣。

  芳菲神色不改,仿佛剛剛從未受過驚嚇一般,鎮定自若:「只是幾隻猛虎而已。老王爺,你們都平身。」

  「謝太后。」

  她不經意地鬆開了孩子的手。母子心靈相通,小皇帝受她的教導,立即明白她的心意,站得端端正正,將臉上的怯意收起來。這一刻,內心裡忽然更強烈的崇拜太后:好像天崩地裂,她都不會皺皺眉頭似的。

  太后竟然不怕。

  京兆王奏道:「太后和陛下都受了驚嚇,天色已晚,當好好壓驚休息。」

  芳菲卻笑起來:「京兆王,你們來得正好。我正在奇怪,區區一群大蟲,怎會突然闖進來?」

  「這……定要查那些個侍衛失察之罪,防守不嚴,竟然如此疏忽大意……」

  「追查責任,以後再說。我倒是擔心,那些大蟲驚擾了先帝的陵寢之地。走,京兆王,你等正好隨我去查看一番。」

  眾人好生詫異,天色晚了,再去山上,豈不是自找危險?

  芳菲的目光掃過眾人,但見眾人猶豫,斬釘截鐵道:「先帝陵寢,不容任何事物踐踏,就算是大蟲也不行。京兆王,你率一支宗子軍,王肅,你率一支侍衛隊。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大蟲,竟敢在陵寢重地咆哮。」

  皇太后開了口,她一個女人都敢去,眾人又豈敢不去?

  大家都看著小皇帝,希望這孩子小,半夜三更的,去山上害怕,得勸阻太后幾句。

  豈料,宏兒見太后開口,他向來從不違背芳菲的意思,立即挺身而出:「朕隨太后一起。」

  當即,京兆王開路,王肅殿後,護送著太后和小皇帝往山上而去。

  下弦月,黯淡無光。

  蜿蜒的火把將山路照得火紅一片。

  林間早已安靜下來,只有四處巡邏的士兵,還有收斂到的幾十頭老虎的屍體。沿途都是血跡,昭示著剛剛過去的觸目驚心。

  人多勢眾,火把明亮,小皇帝早已不再害怕,相反,覺得這夜色多麼新奇。

  芳菲雖不動聲色,卻心急如焚。

  遠遠地,小木屋已經影影綽綽。

  她鬆一口氣。

  火把近了,一片明亮。

  她忽然睜大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覺渾身立即如墜入了冰窖一般。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