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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3章 天倫之樂背後5K

2024-11-30 11:38:40 作者: 月斜影清

  她心裡忽然一動,慢慢走過去,看那幾個還在玩兒的孩子,溫和道:「宏兒,你們還在玩麼?」

  幾個孩子立即停下來。小葉伽見是太后,立即畢恭畢敬的行禮。妙蓮見他如此,也跟著,悄悄地,伏下身去給芳菲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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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菲見小女孩如此見機,笑起來,伸手牽著她的手,但是,話是對小葉伽說的:「葉伽,今天玩得開心不?」

  小少年一本正經的:「謝謝太后,很開心。」

  芳菲見他少年老成的樣子,可畢竟也還是孩子,手裡還拿著玩兒的箭簇,這樣子看起來就十分的搞笑。

  她心裡有了久違的惡作劇的念頭,忽然一眨眼:「葉伽,你一直幫妙蓮麼?」

  宏兒笑嘻嘻的:「是啊,太后,他一直教妙蓮,沒有教會呢。」

  小葉伽脹紅了臉。

  妙蓮卻偷偷地做了一個鬼臉。

  宏兒看到了,也做一個鬼臉。

  芳菲呵呵笑起來:「孩子們,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玩。」

  宏兒大喜。

  這幾天,太后都非常忙,每天都要他在宮裡好好的上朝,做事情,都沒去玩過呢。

  他急忙問:「太后,我們去哪裡玩?」

  「去山上摘蘋果。」

  「好耶。我最喜歡蘋果了。」

  孩子拍著手,另外兩個小孩,眼裡也放出光來,他們還從沒摘過蘋果呢。

  這是北武當最靠近先帝陵墓的蘋果園。

  最早,是野生的,和北武當的其他漫山遍野的金蘋果一樣,是野生的。後來,為了統一規劃,而且因為金蘋果對北國人的巨大的意義,這幾十畝園林就被特殊保存下來,既成了一個景點,也代表一個特殊的意義。

  這一片果林,獨屬於皇家,每年,到了一定日子,便會組織人採摘。

  此時,正是秋季。

  漫山遍野的蘋果開始紅了。

  尤其是一些當陽的,早熟的,已經紅燦燦的。

  這麼一大片的金燦,放眼看去,簡直不勝壯觀,美麗極了。

  兩個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

  小妙蓮牽著芳菲的手,蠢蠢欲動:「太后,真漂亮。我可以親手摘一個蘋果麼?」

  「可以。你們三個都去摘吧。宏兒,你帶著他們,但是要小心。」

  「好,太后,我們會當心的。」

  三個孩子一擁而上。

  果園裡,頓時起了一陣歡聲笑語。

  宏兒和葉伽都順利摘到了蘋果。但是妙蓮矮,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面前垂下來的一大枝蘋果,上面七八個紅澄澄的,鮮艷誘人。可是,偏偏她還差一點,數次踮起腳尖或者跳起來,都夠不著。

  她急了,再一次猛跳,差點摔倒在地。

  宏兒看見了,哈哈大笑。

  他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大大地啃一口,非常開心:「妙蓮,你想吃麼?哈哈哈。」

  妙蓮眼巴巴地看著他。

  小孩兒,見人間吃什麼,更是想吃什麼,真是垂涎欲滴。

  可是,宏兒偏偏不給她吃,一直逗弄她:「你再跳高一點……呀……再高一點,笨蛋,你真笨……」

  小孩子性急,老是摘不到,多跳幾次,已經滿頭大汗了。

  但見宏兒還在戲弄自己,又不給一個。

  就眼巴巴地看著葉伽。

  此時,葉伽也已經摘了一個蘋果,但是還沒吃。但見她眼巴巴地悄悄地向自己走來,也許是心有不忍,就把蘋果給她:「妙蓮,給你。」

  小女孩雙眼放光,接過大蘋果,狠狠地就啃了一口。

  直到蘋果咽下去了,才脆生生地說:「謝謝葉伽。可是,我想自己摘一個啦……」

  葉伽立即將一根沉甸甸的結滿了蘋果的樹枝壓下來,才說:「你來摘吧……」

  小孩子急忙上去,興奮地摘起了蘋果,胖胖的胳膊貪心地揮舞,摘了一個拿在手裡,左手又去摘,拿不住了,就堆在手腕上,再去摘的時候,蘋果全部掉在地上……

  宏兒見狀,大聲嘲笑她:「妙蓮,你知道猴子掰包穀的故事嘛?」

  「什麼是猴子掰包穀?」

  「這是太后給我講的故事。說一隻猴子進了一個玉米地,它看到滿地都是金黃色的玉米,就想多摘一點。但是,它只有兩隻手,每次只能拿住一隻玉米,就不停地掰啊掰啊……掰一個扔一個,直到掰完了整個地的玉米,它也只有一個……哈哈哈,你就像猴子……」

  小女孩被嘲笑了,也不哭,反而覺得十分新奇。

  嘟囔著:「我才不是猴子呢……」

  「你就是,你的蘋果也是摘一個掉一個,哈哈……」

  「我不是,我的蘋果在……」小女孩彎腰撿起自己的兩個大蘋果,很饞地又吃起來。

  ……

  芳菲看著這幾個孩子玩兒得高興,她不經意地四處環顧了一周。

  但見遠處一棵高大的蘋果樹後面,一陣風起。

  羅迦麼?

  是羅迦麼?

  當年,羅迦第一次帶她來皇陵摘取金蘋果,正是二人第一次和好的時候。從那次和好開始,夫妻之間,就再也不曾有過任何的齷齪。

  一晃,竟然十幾年早就過去了。

  從青蔥少女,到即將步入中年。

  她忽然不勝唏噓。

  多少次啊,他渴望生個女兒。

  但是,這麼多年,都不能如願以償。

  她看到妙蓮和兩個孩子,正在奔跑追逐。果園裡,有一些大的蛾子,色彩十分鮮艷。再過不了多久,它們也許就要變成蟲子了。

  蘋果,鮮艷的蛾子……這些,都是小孩子們的快樂。

  尤其是小妙蓮的聲音,咯咯地,在這群孩子裡,顯得特別的突出。

  羅迦是看到了麼?

  如果有一個這樣的女兒,他一定會覺得特別幸福吧?

  她的眼裡,有了很深的笑容。

  從旁邊的蘋果樹慢慢走過的羅迦,也覺得非常幸福。那是一種天倫之樂,是他追求了很久的。

  他看到那個小女孩的臉,蘋果一般的,追逐著宏兒脆生生的說話。甚至不感到害怕。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芳菲,也是這般模樣,比這個小丫頭還要胖,腦門那麼大,歪著頭,總是問:「父皇,我可以吃這些糕點麼?」

  甜蜜的往事浮上心頭。

  也因此,便滋生了一個貪婪的念頭:自己還能有女兒麼?

  一定要有一個啊。

  他信步地往下走。

  此時,他受傷的胳膊還沒痊癒,舞動之間,還微微覺得疼痛。

  往下的半山腰,非常的偏僻。

  隱隱地,看到叢林掩映的道觀,孤獨,寂寞。在這裡,他曾經生活了十幾年,一個人荒蕪的歲月。

  此時,忽然不想往下走,一點也不想走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暮靄繚繞的青煙山水。

  遠處,一股青煙,和夕陽一般,慢慢地往下,裊裊的,形成一股奇異的風景。

  這時,忽然覺得腦子漸漸地發花。

  一陣一陣的,如一個吸毒的人,渾身飄飄欲仙。

  但是,他還是沒有覺得任何的異常,只是覺得通體上下暖洋洋的,說不出的一股迷醉的感覺。

  他要睜開眼睛,但是,並不能。

  隻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慢慢地走過來。

  那個人是模糊的,身子如裹在青煙里一般,迷濛,飄忽,看不清楚。但覺他渾身山下那麼隆重,帶著高高的王冠……威嚴……肅穆……

  但是,那張臉那麼年輕,就連聲音也是年輕的。

  身子幾乎是在飛一般,平移過來。

  「父皇……父皇……」

  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充滿了一種刻骨的怨恨和憤怒。

  「父皇……你還我命來,你害死我……是你害死我……」

  他心裡一驚。

  下意識地要清醒,或者抽出腰上的佩刀。

  這一把刀,已經陪伴了他漫長的歲月——那還是他叛亂的長兄在殺了他的父皇之後篡位登基。他被一幫大臣擁戴,13歲便起兵,追逐天下。這把佩刀,便是起兵的時候,父皇遺留下的匕首。

  他用它殺掉了第一個敵人之後,便再也不曾除下過。

  如今,這把匕首,竟然拔不出來。

  這和去誘導京兆王不一樣,能自己把握。

  但是,這一次,卻不能自己把握。

  活生生的。

  就如一個無能為力的人,眼睜睜地看著大水漫過自己的脖子,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心急如焚。

  看著那個人飄飄忽忽地過來——面色依舊掩映在王冠之下,只能看到那種黝黑一般的死氣沉沉——就如索命的無常。

  他和他,隔著對望。

  羅迦忽然察覺那股煙霧——是那股煙霧!

  並非是瘴癘之氣,而是有人人為的。

  那個聲音也是陰森森的:「你害怕了麼?」

  他口不能言。

  「這山上,有太后,小皇帝……你希望我先殺掉誰?」

  他驚慌得不能自已。比自己被殺更要恐懼。隻眼珠子轉動,看著四周,那些侍衛呢?芳菲不是個大意的人,她不可能不帶著侍衛。而且,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自然有她的精心準備。

  那個笑聲,磔磔的,非常囂張,同時,又奇異的低調:「羅迦陛下??你是羅迦陛下??哈哈哈,你希望,皇太后和小皇帝之間,哪個先死更好?」

  見他眼裡浮起深深的恐懼,那個笑聲就更得意了:「我想,你是寧願小皇帝先死?」

  羅迦口不能言,但是心裡非常清楚。

  凝視著他,什麼樣的人,才會讓侍衛都聽他的?侍衛為何不會阻攔?

  但是,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張霧氣迷茫的臉——磔磔的,依舊如一隻蝙蝠,甚至他的語調,都蒼老得出奇——仿佛一個受盡磨難的人。

  羅迦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奇怪的感覺:此人並不是那麼老。

  甚至不是他外表看起來那樣的老。

  但是,他的確老了——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快速地蒼老下去。

  他是誰??

  羅迦的腦子裡千迴百轉。

  那個人狠狠盯著他,只看到他的眼珠子,偶爾轉動一下。是一種深思,凝重的深思。但是,並不害怕。儘管他一動也不能動,也不感到任何的害怕。

  羅迦陛下!

  這便是羅迦陛下!

  他竟然不感到害怕!

  甚至也不慌亂。

  那個人眼裡,浮起一層深深的嫉妒之色——一種無比的嫉妒和恐慌。

  是的,就是這種該死的王者之死。

  仿佛他永遠是最強者。永遠站在一個最高的頂端,任何時候,都無法將他恐嚇,哪怕生死。

  蝙蝠樣的臉上,漸漸地,露出無比的憤恨,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充滿了無比的怨毒。就如一個長期擔驚受怕,驚嚇過度的人,發出的那種瘮人的怨毒。

  羅迦聽得很仔細,甚至沒有放過他面上哪怕最細微的一點表情。

  但是,他看不清楚。

  那個也許是人皮面具。

  也許是他本來之色。但覺襯托在那樣的一層一層的褶皺之下,就如死過去的人,沒有徹底死透,皮膚泡漲了一般。

  羅迦的嘴唇慢慢地翕動,眼神那麼奇異:「你是誰?」

  儘管聲音細微,但是,那個人聽見了。

  眼裡忽然露出一點兒得意之色。

  他反問:「你不知道我是誰?」

  說話的時候,他的嘴唇也是一張一合的,本是薄薄的嘴唇,也經歷了無比的折磨,變成了一層一層的褶皺。

  他自己忽然輕嘆一聲:「陛下,你看,我比你還蒼老。唉。」

  羅迦心裡一震。

  仿佛一盆沸水,忽然從心上淋下來,心肺百葉,被燙得千瘡百孔。

  他的身子,也微微地顫抖。

  那個人卻如看稀奇一般,開心,從內到外,幾乎每一個毛孔都在開心:「陛下,你竟然也會害怕?真是想不到。」

  羅迦的身子更是顫抖得厲害——就如風中一片衰老得快要掉下來的黃葉。

  那個人看著他銀白色的頭髮,一瞬間,幾乎在失去那種銀色的光彩——只剩下白,一片一望無際的白,在風裡,顛簸、顫抖,無限的恐懼。

  他笑起來,那麼得意,那麼痛快,一種無以名狀的痛快,樂不可支。

  「強大的羅迦陛下,你也怕了,哈哈哈,你也怕了。」

  他的怨毒,無以發泄的怨毒,卻沒有稍微的緩解一點點:「你知不知道那種恐懼的滋味?永遠在陰影處,遭受著鬼混一般追趕的恐懼?永遠沒有辦法擺脫的恐懼?在最歡娛的時候,被顛簸下來的,令人顫慄的恐懼?」

  羅迦慘然閉上眼睛。

  臉色,白得如頭髮一般。

  「陛下,你現在想死?」

  他的笑聲更加陰沉:「可是,我現在突然又不想你死了,怎麼辦?」

  羅迦倏然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子,站起來的時候,能看到他的瘦弱,那種無比的羸弱。但是,就如一個在膨脹的氣球。

  那羸弱的身子,忽然充滿了力道,就如一股無形的強大的氣場。

  舉手投足之間,仿佛天下萬物,都踩在了他的腳下。

  「陛下,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自己說,皇太后先死,還是小皇帝先死?」

  他自言自語一般:「芳菲?宏兒?你說,他們誰先死為好?」

  羅迦的牙齒微微顫抖,嘴唇也在顫抖。

  他笑了,很張狂的,就如一種無窮無盡的力量,被自己牢牢的把握。

  「陛下,你真的沒什麼勝算了。魏晨?張杰?灰衣騎士?不不不,他們才區區三千人,不足以對抗大軍。再者,周鴻?幾萬御林軍?」

  如一場博弈的人,在分析局面。

  「先殺了小皇帝,意義不大,大不了,馮太后馬上再立一個皇帝。她這個女人,心如鐵石,哪怕是她的兒子,她也可以毫不動搖。可是,若是先殺了馮太后……」他頓了頓,才繼續道,「若是先殺了馮太后,小皇帝無以依託,那幫子漢臣,也群龍無首,也許,這會好辦得多……」

  談笑之間,就如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的眼神甚至變得有點憐憫:「陛下,如果你不是這樣強大!唉,如果你早點這麼恐懼……或者,你乾脆是真正地死了,永遠不要醒來,那該多好?」

  某一刻,羅迦真的希望自己死了。

  真心希望,自己從未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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