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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5章 血濺靈堂

2024-11-30 11:37:53 作者: 月斜影清

  只看到馮太后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刀鋒一般。

  前塵舊恨,百般糾纏。

  他心裡一凜,忽然想起死去的乙渾。

  這一想,立即惡念頓生。

  就如一個猛虎,忽然遇到了獵人——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可是,馮太后的目光卻很快移開了,轉向那一群面面相覷的鮮卑大臣們——尤其是京兆王和任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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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潛伏已久的一股怒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些該死的傢伙,弘文帝屍骨未寒,就敢把宗子軍當成了政變的利器。

  兩個王爺,見陸泰忽然被抓獲,一時,也都亂了分寸,立即退在一邊。

  芳菲察言觀色,知道他們為陸泰煽動,但是,必然只是為了人殉的事情,至於做反之類,想必還不曾參與。

  陸泰卻拼命掙扎,色厲內荏:「我是先帝的顧命大臣,先帝屍骨未寒,你們就敢來這一套?」

  芳菲的面色,比冰還冷:「你既然是顧命大臣,何以敢在先帝靈柩前,搶奪詔書?」

  陸泰一時詞窮。

  但是,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蠢蠢欲動的宗子軍。

  對於這些人馬,他已經煽動了很久了,自然不會等閒視之。從內往外看去,但見黑壓壓,都是自己信得過的人——尤其是宗子軍的副統領,和他早已取得了串聯,裡應外合。

  他本是不敢公然謀反。

  尤其是當日在靈堂威逼馮太后之後,看到馮太后態度軟弱可欺,以為大局已定。而且,時候,馮太后也是步步妥協:不但一切喪葬禮儀,聽從鮮卑大臣的安排,就連不許眾多漢臣進入,她也同意了。

  陸泰,自以為一切都萬無一失了。

  可是,看到魏晨和周鴻出現,才明白,這個女人不是在妥協,而是在等——

  故意裝出孤兒寡母的樣子,一步一步地,引自己入彀。

  就如她手上的詔書,誰也不知道真假。

  但是,自己妄圖上去辨明真偽,她便立即圖窮匕見。

  他冷笑一聲,如果這個女人,以為區區多一個魏晨,自己就怕了她這一招?那些宗子軍,絕沒有反水的可能。

  他一用力,果不愧是多年的武夫猛將,差點掙脫了周鴻的束縛;幸好魏晨用力,將他牢牢壓住。

  他看著面色驟變的鮮卑大臣們:「你們大家都在場,先帝的什麼詔書??還望馮太后給我們一個明白……」

  所有的目光,都虎視眈眈地看向馮太后。

  小皇帝第一次面臨這樣的場景,忽然明白,今天太后若是一個應答不善,自己母子二人,也許,便會葬身此處。

  他的手心緊張得出汗。

  芳菲卻一揮手,若無其事,將詔書給魏啟元:「魏公公,你念。」

  魏啟元蒼老的聲音響起:「……朕大去之後,一,不許後宮任何女眷殉葬;二,將朕獨自安葬在先帝陵墓之旁……」

  魏啟元念完了,將詔書面向眾人,清晰可見上面的玉璽以及弘文帝的親筆。

  所有人再次面面相覷,這道詔書,實質上沒有多大意義,也算不得給了馮太后什麼實質性的武器。但是,此時此刻,面對陸泰等人提出的人殉和李妃娘娘的合葬——弘文帝說得明白,自己要「獨葬」!

  他去陪伴先帝羅迦,要求陪伴自己的父皇,這雖然出人意料,但是,並不荒誕——父子情深,一番孝心。

  只是,何以馮太后諱莫如深,把這道不算密詔的詔書藏得如此深刻?

  若是當日她在靈堂之前,就出示了這道詔書,哪裡來這許多事情??眾大臣,再大膽,也不敢公然違背先帝遺命。

  就在這時,聽得小皇帝的聲音,急切而尖銳:「陸泰居心叵測,敢在先帝靈堂前咆哮太后,威逼朕,謀反之心,確鑿無疑……」

  陸泰再是武夫,也立即明白過來。

  自己謀人不成,反而中了那對一直裝楚楚可憐的孤兒寡母的大當——

  他忽然跳起來,猛地就向馮太后抓去。

  小皇帝尖叫一聲:「太后小心……」

  芳菲眼明手快,已經隻身攔在兒子面前,侍衛趙立和乙辛已經衝上去。

  陸泰驟然衝破阻攔,肆無忌憚,狂笑大喊:「宗子軍,你們快上……這個婦人不守婦道,牝雞司晨,早已違背了我們鮮卑祖先的規矩……快,拿下她……」

  大臣們紛繁擾亂,不停地紛紛後退。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政變,驚得目瞪口呆。

  宗子軍,圍上來。

  陸泰哈哈大笑,洋洋得意:「馮太后,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今日,在先帝靈前,我要跟你理論個明明白白……」

  小皇帝氣得渾身發抖:「陸泰,你敢辱罵太后……」

  ……

  陸泰來不及回答,只聽得李沖猛喝一聲:「拿下這個叛上作亂的傢伙……」

  鮮卑大臣們驀然回頭。

  陸泰也回頭,頓時面色慘白。

  外面,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湧進來一批人,全是灰衣甲士。而且,道觀靈台的屋脊上,忽然嘩啦一聲,上百名弓弩手,已經瞄準了自己等人。

  ……

  芳菲站在高台上,拉著兒子的手。

  此時,風微微吹起。

  她的目光,看到一個灰色袍子的人,背著弓箭,無聲無息的背對著眾人。他頭髮銀白,身材高大,好像也不過只是灰衣甲士的一員。

  風將她的素白的孝衣吹起來。

  一乾眼中釘般的鮮卑大臣,終於落網。

  這是弘文帝給自己的最後的機會。也是羅迦給的。

  從此,一個女人,才真正站到了人生的最高頂點——政敵盡皆除去,放眼天下!這是誰的天下?

  整個靈台,變得如此肅殺。

  她忽忽回頭,看到困獸猶鬥的陸泰,看到幾位首鼠兩端的王爺,甚至剛剛露出頭的宗子軍副統帥拓跋微利。

  他在往後退,眼神猶豫,看一眼陸泰,又看頭頂的弓弩手。

  幾乎其他所有大臣都看著頭頂的弓弩手——他們居高臨下,瞄準場中的每一個人。

  每個人的心底,都如打鼓一般,七上八下。

  除了馮太后和她牽著的小皇帝。

  小皇帝的聲音露出一絲喜悅,洪亮而清晰:「陸泰,你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父皇屍骨未寒,你就敢咆哮靈堂,現在,該當何罪?」

  最初小皇帝說這句話的時候,大家只當成是一場笑話。

  孤兒寡母,色厲內荏。

  可是,他再一次說這話的時候,卻如此中氣十足,誰也不敢小覷。

  這些話,顯然是馮太后事前教導他的。

  一步一步,她都算得精準。

  這個意志非凡的女人,當所有人都認為她應該在悲痛里的時候,她卻出奇的清醒,居高臨下。

  京兆王猛然驚醒一般,大喝一聲:「宗子軍,退下!」

  宗子軍立即退下去。

  他們的速度那麼快,幾乎全部在灰衣甲士的目光之下,徹底退出了靈台。

  外面,湧上來的御林軍,徹底將他們繳械。

  眾人忽然跪下去。

  黑壓壓的一堂。

  小皇帝側臉,看著太后——看著她一直拉著自己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微微的汗珠已經消退了。

  她的臉上帶了一絲微笑,很快,便消失了,變得非常平靜。

  小孩子的心裡,第一次閃過一種奇異的成熟:只有實力的對比,自己才能站在這裡,對大臣們說話。如果實力不足,哪怕是皇帝,也算不了什麼。

  他悄悄地,將太后的手拉得更緊一點兒。

  可是,太后卻將他的手輕輕地放開了,目光非常溫和,非常鎮定。

  她看一眼倒下去的政敵們,再看自己的兒子——他站穩了!

  直到此刻起,自己的兒子,總算坐穩了這把龍椅。

  孩子從她的目光里得到了力量,聲音更是中氣十足:「把陸泰和拓跋微利壓下去。」

  眾人再次色變。

  要抓什麼人,如何發號施令,小皇帝如背熟了一般。

  他本是個傀儡——馮太后的傀儡!

  但是,此時,他發言的那種不屬於小孩子的氣勢,眼裡閃爍出的自然的喜悅情懷,甚至悄然地依偎著馮太后的那種無言的親昵——都表示,他不是傀儡。

  他絕對不是誰的傀儡!

  反而是馮太后,苦心孤詣。

  是的,芳菲等這一刻已經很久——這是一顆比陸泰更加刺眼的釘子。

  從羅迦當年突然遭遇三王子的毒襲,到弘文帝當政時,好幾次的陽奉陰違……因為宗子軍,一直控制在這幾個人手裡,成為腋下之患。

  到了自己的兒子的時代——便再也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但是,她還是沒有開口,平靜得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個插曲。——尤其是那幾名聯名威逼過她的大臣,更是冷汗直流。

  她卻舉重若輕,一揮手,頭頂的弓弩手們退下。

  大家都看著她——但是,都跪在地上。

  文武大臣們,濟濟一堂,第一次,跪拜的是太皇太后本人。

  「眾位愛卿平身,先帝的燒靈儀式,繼續!」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眾人起身,李沖和王肅立即上前,此時,燒靈儀式,已經到了尾聲。

  小皇帝披麻戴孝,扶著父皇的靈柩,繞靈三周,明日某個時辰,就要入葬後山,和先帝爺爺埋在一起了。

  哭聲一片。

  開始了今天臣子們的第一次痛哭——孰真孰假,不必在意,一個過場,總要走完。

  芳菲依舊站在高台上,看著熊熊火焰里,眼光有些恍惚,仿佛弘文帝的臉,在火光里冉冉的——她連跪拜他都不行——她是他的「母親」——母親沒法跪拜兒子。

  她終於潸然淚下。

  身子微微轉過去,走到了幔幡處。

  風吹起來,熙熙攘攘的,將幔幡吹得很高,遮擋了她的身子,也遮擋了她和外臣的視線。

  她一個人,置身在一個陰風燦燦的世界。

  只有外面,那對銅牆鐵壁一般站著一動不動的灰衣甲士。

  一如剛才大臣們的震撼,驚愕之下,連京兆王都來不及發出任何的抗議,俯首臣服。

  此刻,光線忽明忽暗,陰風一陣一陣。

  從她的距離,到那個人的距離——不到一丈。

  他依舊背對著她,仿佛背對著整個的世界。

  只有他的銀髮,隨風飄起來,那麼長,仿佛要牽掛到她的一身慘白的孝服。

  他一個人,站在這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芳菲看著他——太久了,久得她想不起來,自己曾幾何時,距離他這麼近過。

  又是一陣風來,她看得那麼清楚——一行水滴,從他的面上飛速地滑過。

  他在流淚!

  這樣的一個人,在流淚。

  她忽然想飛奔過去——那幾步的距離,不足為懼。

  她需要奔過去,緊緊擁抱他!

  哪怕只是輕輕地,輕輕地拉一下他的手。

  那是一個女人的孤獨——站得越高,高處越是不勝寒。

  從此,沒有弘文帝,沒有敵人,沒有對頭——也沒有了愛人,關切的人,庇護的人——孤兒寡婦——

  誰知道這麼漫長的歲月,一個女人那種孤寂的痛苦?

  她方覺得軟弱——無論打敗了多少政敵,都無法讓內心安寧的那種女人的軟弱——

  她往前走幾步。

  他渾然不覺。

  三步之遙。

  她停下來,忽然失去了勇氣。

  無聲無息地停在他的後面。

  他遽然回頭,看到她滿臉的淚水。

  頭髮凝結在素白的臉上,和淚水一起,模糊了眼睛。

  可是,她卻看不清楚他——太模糊了。

  一切都模糊在朦朧的淚水裡。

  就如一場午夜夢回時的場景——期待了許多年,幻想過無數次地相見——直到某一個,真正地在夢裡出現,竟然無論怎麼睜大眼睛,也看不真切。

  她的身子微微哆嗦。

  穿過無盡迷濛的眼神,看到他的白髮——那種銀白的頭髮,一縷很長地垂下來,也許是風把它吹亂了,也許是歲月把它擾亂了,跟這無盡的命運一樣——只訴說著歲月的滄桑。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怎樣令人心碎的時刻?

  何況,他只能遠遠地站在場外——如一個無關痛癢的人,一如一個侍衛——連靠近多看一眼,把喪禮上的人看得真切一點都不敢。

  四周那麼安靜。

  四周那麼模糊。

  她看不清楚他;也不知道他能否看得清楚她。

  芳菲的腳步不敢再挪動,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不真切——一眨眼,一切便要消失,就如無數次,他曾經消失過的一般。

  她要張口,但是,嘴唇微微抖動,發不出聲。

  只有手,悄悄地,無意識地伸出去。

  幾乎要抓住什麼。

  卻是他的一個轉身——啊,他轉身了,他竟然如沒有看到過她一般。

  她心如刀割,勉力地睜大眼睛,狠狠地搖頭,要將自己從夢幻里清醒過來——這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羅迦,他豈能如此輕易地現身?

  不,他不會這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她豈肯罷休?

  就如當年她如何地要拒絕他一般——堅韌地,拼命地,忽然要向他靠近。

  她衝過去。

  三步的距離,天涯一般,一個聲音響起,是路過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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