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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0章 重逢的溫存(5K)

2024-11-30 11:35:32 作者: 月斜影清

  孩子接過虎皮面具,看一眼,真的安心下來,臉上的憂懼之色,立即去得無影無蹤,立即將面具戴在臉上,露出兩隻滴溜溜的大眼睛:「您看,好玩兒麼?」

  「很不錯。」

  孩子得他稱讚,更是開心,只是轉眼看到緊閉雙眼的太后時,還是很不安:「太后呢?她什麼時候才會醒來?」

  「太后的頭擦破了皮,又受了驚嚇,也許,再躺一會兒就會醒來的。宏兒,別怕,太后並不嚴重。」

  

  「真的麼?」

  「真的。」

  宏兒忽然想起來,「趙立他們呢?」

  「我怕他們擔心,就叫趙立先回去報信了。現在是乙辛等在這裡。他們都在旁邊的道觀里。」

  說話之間,外面進來一個小道童,捧著兩碗藥,恭恭敬敬的:「主上,藥熬好了。」

  羅迦端了小一點兒的藥碗,親自試試有沒有太燙,才遞給宏兒:「宏兒,先喝一碗壓驚鎮定的藥。不過,會很苦……」

  「謝謝您,我不怕苦。」

  羅迦笑起來,溫和地看他一眼:「好孩子,這裡有糖果,喝了藥,就可以吃。」

  果然,小道童旁邊的盤子裡,還盛著一些糖果,蜜餞,顯然正是等他喝了藥後好吃的。

  他又驚又喜,捧著藥碗,藥的溫度已經很合適了,立即聽話地喝了。

  「哈,宏兒真乖。」

  羅迦遞給他兩個糖果,「宏兒,盤子裡的都是你的。慢慢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苦澀的嘴裡,放了蜜餞,他本是皺著的小小眉頭立即舒展開來,「太后呢?太后也要喝藥麼?」

  「當然要喝了。」羅迦在旁邊坐下,扶起昏迷不醒的芳菲,宏兒立即幫忙,從側面幫助他一起攙扶起了太后。羅迦這才端了碗,一隻手按在她頸子後面的一處穴道,讓她仰起臉,一隻手掰開她的嘴巴,慢慢地拿勺子餵她。

  不一會兒,一碗藥全部喝完了。

  「哇,太后都喝完呢。」

  「只要每日服藥三次,不久就會痊癒的。」

  「可是,您看太后的手……」孩子急了,看到太后的手腕上好多擦傷,正是摔下山崖的時候,被地上的荊棘、碎石劃破的,許多乾涸的血跡。

  「沒事,都擦洗乾淨,上了白藥了。」

  孩子一看,果然是傷口都弄乾淨了,隱隱的血痕外面,透明的白藥粉有些掉了。

  「我們再上一點藥。」

  羅迦一邊說話,一邊拿了藥盒子,又拿起芳菲的手,重新上了藥,弄得乾乾淨淨的,用了白色的乾淨布條包好。

  孩子一直看他忙碌,眼珠子隨著他轉動,長長地吁一口氣。

  此時已經快天亮了,桌上的蠟燭明明滅滅的,旁邊燃燒著一個火盆,屋子裡非常溫暖。

  「宏兒,餓了麼?」

  他有點赧然:「是很餓啦。」

  羅迦神神秘秘的:「宏兒,你猜,呆會兒有什麼吃的?」

  他好奇地問:「是什麼呀?」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孩子,來,先漱口,你嘴巴才不會苦……」

  孩子躺了一夜,受了驚嚇,又喝了藥,嘴裡正不舒服,一聽,立即下床來,羅迦給他穿好一件小熊皮外套,並沒有裁剪,只是弄成適合小孩兒身形的樣子,系在他的身上,端了一碗青蒿水給他:「來,漱了口就很舒服了。」

  青蒿水漱口之後,立即神清氣爽,孩子精神完全恢復了,這才放眼四周,看這間大大的屋子。全部是原木做的,乾淨,整齊,側面是大大的書桌,對面掛著一些兵刃,一個雕刻古樸的擺設架子上面,放著為自己和太后準備的衣服——都是道士們穿的那樣的袍子,不過是熊皮或者虎皮做的,看起來又乾燥又暖和。

  旁邊還有一把小鏡子。他穿著熊皮,如一個小野人一般,在中間系一條細細的熊皮帶子,覺得自己非常帥,對著鏡子一看,呵呵笑起來:「這熊皮衣服,也給宏兒麼?」

  羅迦凝視著他鏡子中的模樣,柔聲道:「以後,宏兒要是喜歡,我再給你做一件小虎皮。」

  他高興極了:「這次打獵,太后就說要是捉到了小虎,就給我做一件小虎皮衣裳穿呢。以前,父皇也送我們虎皮,可是,都不如自己親自打的好……」他高興之際,又揪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好生苦悶,「唉,都怪我,要是我不鬧著要打獵,太后就不會受傷啦。」

  羅迦見他還懂得自責,呵呵笑起來,打開旁邊的一個匣子:「宏兒,你看,喜歡麼?」

  「呀,這匕首真漂亮。」

  那是一把鋒利的上等匕首。儘管宏兒在父皇的玄武宮裡見過許多匕首,但是,這麼鋒利精緻的,也少見。

  羅迦把匕首插在刀鞘里,刀鞘也是用熊皮袋子做的。他將刀鞘掛在宏兒腰上:「你看,這樣帥不帥?」

  鏡子裡的小孩子,一身熊皮衣裳,熊皮刀鞘,看起來真是威風凜凜。

  「我喜歡,我真是太喜歡了。」

  他歡笑著,忽然抱住羅迦,就在他臉上親一下:「我真喜歡。」

  羅迦竟然一怔,訕訕的,一時反應不過來。眼前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那個小小的肥豬頭,趴在自己的身上,聲音軟嘟嘟的:「父皇……我好喜歡你呀……」

  他眼裡一濕,竟然無比的興奮,激動,悄然地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子。她還沒醒來,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孩子正要說什麼,已經聞到一股誘人的香氣。他的眼睛立即亮起來:「這是什麼呀?」

  兩名小道童已經進來,抬著一張小案幾。上面擺滿了菜餚,粥點,另外一個人,還捧著一個小沙罐。

  沙灌揭開,立即飄出一股誘人的香味,孩子驚喜地呀一聲:「是蘋果乾燉獐子肉麼?」

  「不,是蘋果乾燉熊肉,味道也很不錯的。宏兒,你嘗嘗。」

  羅迦盛一小碗遞給他,孩子早已餓極了,一嘗,熊肉的味道真是太好了,比獐子肉還好。湯更是濃香撲鼻。旁邊的菜餚,還有鮮炒的鹿肉絲,風乾的野豬後腿切片,幾碟山野小菜,還有一碟清水豆腐。

  孩子食慾大振,又回頭看床上躺著的太后。

  羅迦見他不時地看,就笑起來:「好孩子,放心,等太后醒了,我還給她準備著更多好東西吃。她擦傷了一點身子,喝了熊骨湯最好不過了。等她醒了,我們再吃大餐……」

  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太后一定喜歡的。凡是我喜歡的東西,她都會喜歡。」

  「我知道。宏兒,我都知道。」

  孩子畢竟小,不知道問,他問什麼知道,只是一門心思地認為,他是「神仙」,無所不能。尤其,他每次喜歡吃什麼菜餚之前,羅迦便總是先把那些菜餚挑到他的碗裡,所以,到後來,他終於好奇了:「為什麼我喜歡什麼,您都知道?」

  羅迦哈哈大笑:「傻孩子,我看你的眼睛看那些東西,就知道了啊。」

  這還不簡單麼?這個孩子,跟芳菲小時候一模一樣,目光總是盯著那些肉,那些糕點。只要芳菲喜歡的,挑給他吃,准沒錯。

  道童們來收拾了餐桌,木屋子裡立即乾淨整潔起來。

  孩子穿著擦得乾乾淨淨的小靴子,走在乾淨暖和的光滑地板上。地板是用北武當森林裡的橡木做成的。每一根木板都對斫砍成兩半,結頭處,用粗砂紙砂過,光滑整齊,如絲一般。四周的窗戶也做得很精細,冬日的時候,可以密不透風。

  孩子在地板上踢踏踢踏地走來走去,刀鞘在腰上微微晃動,一會兒,又跑到窗邊,略略有些發愁:「呀,一直下雨,真不好玩兒……要是等雨停了,我就可以出去打獵了……」

  羅迦走到他旁邊:「宏兒,來,我們玩遊戲好不好?」

  「玩什麼遊戲呀?」

  「下棋,投壺。」

  「好耶。」

  這些都是孩子喜歡玩兒的,兩個人叢下棋玩到投壺,孩子一直興致勃勃的。羅迦故意讓著他,他贏了好幾次,覺得分外開心。

  「我們不玩這個了,好不好?」

  「宏兒,你還想玩什麼?」

  「我想玩兒……」他眼珠子轉動,一時不知道玩兒什麼才好。

  「我們玩兒騎馬馬好不好?」

  他的眼睛明亮,「真的麼?我們可以玩兒騎馬馬?」

  「對。」

  孩子看著他寬闊的肩膀,那麼雄壯有力的大手,忽然想起他那麼帥,一叉子就叉住了猛獸的頸子呢。

  羅迦已經蹲在他的面前,小孩子真的爬上去,他的大手一舉,孩子已經穩穩地坐在他的肩頭。

  小木屋的尖頂很高,孩子幾乎覺得自己一伸手,就可以觸摸尖頂了,樂得咯咯大笑:「真好玩兒……」

  羅迦在屋子裡走了一圈,又走到門口。

  門外是一條長長寬寬的走廊,淅淅瀝瀝的小雨,順著柱子往下滴,外面的世界,完全籠罩在連天的雨幕里,只看到秋意深濃,一如寒冬。

  但是,孩子騎在他的脖子上,抱著他的脖子,可以撫摸他身上跟自己一樣穿的厚厚的熊皮大裘,又溫暖又舒適。

  「宏兒,明日就會晴朗。等晴朗了,我帶你出去玩兒。」

  「您怎麼知道明日會晴?」

  「我看風向和雲層啊。明日一定陽光燦爛。」

  「好耶,我們可以去打獵。」

  「對,我知道前面有個很好的打獵的地方。明日就帶你去。」

  ……

  孩子在他的脖子上,看出山外很遠很遠的地方,羅迦馱著他,「宏兒,外面有點冷,我們進屋子裡,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孩子聽著他十分溫和的聲音,忽然貼在他的耳邊,軟軟地說:「我覺得,您比我父皇還好。」

  羅迦心裡一震,手微微發顫,更緊地摟住他,柔聲道:「你父皇是太忙碌了。等他忙過了這一陣子就好了。」

  「不,我知道,我父皇已經不太喜歡我了。」

  他下意識地反問:「為什麼?」

  「因為他只喜歡睿親王了……睿親王,是我的小弟弟。」

  羅迦心裡簡直如打翻了五味瓶,真真是酸甜苦辣,什麼都有。兒子這是在幹什麼呢?連小孩子都察覺到了他的瘋狂的改變,何況芳菲。

  這個混蛋,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幾乎恨不得立即衝出去,趕到玄武宮煽那小子兩耳光。

  卻還是強行平定了自己的情緒,溫和道:「傻孩子,你父皇最喜歡的當然是你。小弟弟是因為太小,太弱,需要更多的關心。而你是大孩子了,大孩子當然要獨立了。」

  孩子悶悶的:「太后也是這麼說的。可是,我覺得不對勁耶……我是大孩子,父皇不抱我也就算了,可是,他打獵也不叫我……去年他打獵都叫我的……」

  他長久的疑惑,鬱悶,一直找不到人傾訴,如今,見了羅迦,竟然如小大人一般,一股腦兒地告訴他。

  羅迦一直馱著他,非常耐心地聽他講話,從不打斷他,也很認真地回答他,就如對待一個小大人一般。

  孩子聽得他的勸慰,很是開心。騎了馬馬,吃了豐盛的午餐,就坐到原木的椅子上,聽羅迦講故事。

  兩張椅子,圍著火盆,上面鋪著厚厚的虎皮,溫暖極了。

  孩子便開始聽羅迦講故事。講的是拓跋鮮卑祖先的故事,如何在草原上射獵遇險。他講的不是他們的豐功偉績,而是他們在草原森林裡縱橫的離奇故事。

  孩子從東陽王等口裡聽到的都是正面歌頌,幾曾聽過這樣的八卦傳奇?他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地聽羅迦講到天黑,也不曾有半點的厭煩。

  直到吃過晚飯,他還要聽故事,羅迦才笑起來:「宏兒,該睡覺了。明日起來我們再講。」

  「可是,太后呢?」

  「我會照顧太后的。」

  「我想守著太后,跟太后一起耶……」

  羅迦耐心的:「太后受了傷,如果有人在她身邊,她就不好翻轉身子。會影響她休息的。」

  「可是,太后一直不醒,怎麼辦呢?」

  「太后其實早已醒了,她是困了,又睡著了……」他的手伸出,摸在她的鼻息上,呼吸那麼均勻,溫暖。孩子也學著他的樣子,將小手放在她的鼻息上,摸到那暖暖的氣息,立即放心了。

  「宏兒乖,明早起來,你就會看到太后醒了。」

  「好嘛……可是……」孩子遲疑著。

  羅迦見他欲言又止,笑道:「宏兒,你要說什麼?」

  「我怕太后餓了怎麼辦?她今天都沒吃什麼東西呢。太后很喜歡吃拔絲蘋果的……」

  「好,我叫人做好了拔絲蘋果等著。太后醒來,隨時可以吃。」

  孩子這才興高采烈起來。

  小房間在隔壁。也是全原木的房間,雕刻的花紋更加精美,孺子被子都是新的,還有溫暖的壁爐,一進去,就非常暖和。

  小床的內側,有一塊和床一般長短的寬木板,上面擺放了一些小玩意兒和畫了圖的小書,還有小弓箭之類的。孩子一看就歡喜起來:「哈,我真喜歡這裡,我要一直住在這裡。」

  羅迦笑著幫他親手鋪好被子,「宏兒乖乖地睡覺。」

  孩子已經玩兒得疲倦了,在這裡又覺得前所未有的放心,很快便睡著了。

  羅迦替他完全蓋好被子才熄燈出去。為他關上小門的一剎那,他才暗嘆一聲。

  淅淅瀝瀝的雨聲已經停了,四周那麼寂靜,唯有床上的女人,還是安安靜靜地躺著。這一日,她都不曾醒來。他只是餵她服藥,在裡面加了許多有利於身子的補品,到了晚上,甚至還餵了她一碗熊骨湯。但是,她還是不曾睜開眼睛。

  燭光下,他才敢第一次真真切切,肆無忌憚地看她的臉。

  她頭上纏著白布,只露出慘白的臉,毫無血色,嘴唇也乾涸得厲害。甚至那長長的睫毛,都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靈動活潑。

  他心裡忽然那麼急切,多麼希望,她馬上睜開眼睛看看自己——不不不,是自己希望看到她,看到她烏溜溜的大眼睛,那是小魔鬼的眼睛。

  忽忽之間,竟然二十幾年過去了。

  一個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個二十幾年呢?

  他不可抑止,心潮湧動,伸出手,緊緊抓住她的手。

  他握得那麼用力,她幾乎微微察覺了疼痛,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他立即放開一點,將她的雙手都握在一起,長嘆一聲:「芳菲,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沒有人回答她。

  燭光,越來越暗淡。窗外,已經有月色升起。羅迦走到窗邊,看那些完全散開去的雲彩,果然,明日一定是個晴朗好天氣。

  好一會兒,他才關了窗子,又走回床前坐下。

  燭光已經熄滅,他在黑夜裡靜靜地看著她,心裡那麼寧靜。仿佛自己和她,從來從來不曾如此的靠近。

  良久,他聽得她微微側了側身子,嘴裡壓抑著,仿佛嗚嗚咽咽的。

  他心裡一抖,立即掀開了自己身上的熊皮袍子,上了床,一把摟住了她:「芳菲,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仿佛是一種錯覺。

  她沒有嗚咽,依舊是沉睡著。

  他訕訕的,黑暗中,臉色發燙。也許,只是一個藉口而已,自己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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