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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季攀夕林濃番外(下)

2024-05-06 23:54:16 作者: 顧南西

  季攀夕想到要做什麼瘋狂的事了。

  把她搶回來。

  計程車開出了街道,老舊的房屋徹底擋住了視線,他看不到林濃,心裡那些陰暗的念頭止不住地滋生、發酵。

  他不該來。

  

  不該飲鴆止渴。

  他打開車窗,用力地深呼吸,讓更多的氧氣灌進已經噁心腐爛掉的身體裡。

  這時,一個人影闖進了後視鏡。

  「停車!」

  司機師傅剎車踩得急,在地上劃出了長長的車轍印。

  季攀夕下了車。

  林濃站得遠,沒有再走近。

  他走過去,盯著她看,眼神灼熱。他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她開口。

  他問:「剛剛那個是你女兒?」

  林濃沒有回答,神情警惕。

  「幾歲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林濃比十年前還要冷漠。

  「我出獄了。」

  她聲調提高,滿眼的警覺和憤怒:「為什麼來這?」

  原來十年的牢獄抵消不掉她的恨。

  他笑,眼角已經生出了細小的皺紋:「你覺得呢?」

  她不想猜,警告他:「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也不要出現在我家人面前,你如果再來破壞我的生活,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不讓你好過。」

  季攀夕在監獄裡接受過精神科的治療,因為他有過四次自殺行為。

  他跟醫生說,他不需要治療,他殺不死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四次都沒有得手,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對林濃的幻想,還不肯就這樣算了,所以每次想結束的時候,他因貪念而生出的自救本能會阻止他。

  能殺死他的大概只有林濃。

  「林濃。」

  他問她:「你過得好不好?」

  「你不出現我就很好。」

  林濃毅然地轉身,沿著原路,回她自己家裡去。

  她有她的家庭了,有丈夫、有女兒。

  算了。

  就這樣算了吧,搶不來,季攀夕心想,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他沒有幻想了,也不會有自救本能了,他要去做瘋狂的事了,最後一件瘋狂的事。

  *****

  林濃在小區門口碰到了周生。

  周生察覺到了她神色異常:「我剛剛看到你追出去,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

  兩人一起進了小區。

  周生家在三棟三樓,林濃家在三棟四樓。

  兩人剛到三樓,302的門打開了。圍著圍裙的婦人看了看周生空落落的手,有點不滿:「老公,我讓你買的醬油呢?」

  婦人是周生的妻子,蕭知荷。

  蕭知荷也是教師,和林濃是同事,也是好友。

  周生好脾氣地給妻子賠笑臉:「還沒買,現在去。」

  「真是墨跡。」蕭知荷用眼神把丈夫趕走,然後挽住林濃:「林濃,螃蟹要怎麼處理?直接上鍋蒸嗎?」

  蕭知荷是個很爽朗的性子,她知道周生和林濃以前是青梅竹馬,並不糾結過往的事。

  冉冉是周生和蕭知荷的女兒,今天是冉冉六歲生日,夫妻兩個特地請林濃到家裡吃飯。

  冉冉在做作業,又碰到不會的題了。

  「子君哥哥,這道題怎麼做?」

  冉冉口中的子君哥哥大概十來歲,生了一雙精緻好看的瑞鳳眼。

  *****

  林濃考慮了一個晚上,決定辭職、搬家。季攀夕已經知道她的住址了,她不想冒險。

  第二天晚上,她剛寫完辭職書,接到了母親林蘭薇打來的電話。

  「阿濃。」

  林蘭薇告訴她:「季攀夕死了。」

  手機滑落,掉在了地上。

  季攀夕自殺了,就在林濃父親車禍去世的那條路上。他沒有喝一滴酒,把車開進了江里。

  這是他做的最後一件瘋狂的事。

  他沒有自救的本能了,所以這一次他關死了車窗,讓車沉到江底,死得很徹底。

  葬禮在殯儀館辦,沒有一個弔唁的賓客。監獄准許了季寥寥外出奔喪,葬禮上只有她一個家屬。

  她跪在地上,看著從身份證上摳下來的遺照,哭出了聲:「哥……」

  這個世上,只有她真的愛她哥哥。

  季修不愛她哥哥,所以放任他在紅燈區里做野孩子。她生母也不愛她哥哥,所以幾次用刀子割破他的手,就為了讓季修回心轉意,陸常悠也不愛他,只是把他當鞏固地位的工具,林濃更不愛他,不然他不會死在冰冷的江底。

  這個世界上只有她這個失敗無能的妹妹愛他。

  「哥!」

  她一個人,哭得聲嘶力竭。

  終於,有人來了。

  她抬起頭,停止了哭泣:「你來做什麼?」

  唯一來弔唁的人竟然是林濃。

  「你居然還敢來?」

  林濃視線越過季寥寥,看著靈堂上的照片。

  季攀夕拍照的時候不愛笑。

  季寥寥衝上去,抓住林濃的衣領,瘋了似的大喊:「你現在滿意了嗎?」

  她歇斯底里:「十年牢獄,再加我哥一條命,夠不夠賠你?夠不夠賠你!」

  林濃任由她推搡,不反抗,不作聲。

  「你還我哥的命來——」

  季寥寥突然怔愣住。

  林濃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男孩。

  「子君。」

  林濃叫他子君。

  林濃說:「你去上一炷香。」

  子君走上前,點燃三根香,沒有作揖,直接插在了香爐里,然後掉頭離開,走到林濃旁邊。

  季寥寥愣愣地鬆了手,指著子君,問林濃:「他是誰的孩子?」

  林濃沒有回答。

  「走吧。」

  子君跟著林濃走了。

  母子兩人從殯儀館出來,沒有叫車,沿著人行道一直走著。

  「媽媽。」

  林濃應了聲,走得更慢一些:「你想問什麼?」

  子君回頭,看了一眼殯儀館的方向,問得很含蓄:「是他對嗎?」

  「嗯。」

  他叫林子君,十歲,是林濃的兒子。

  林濃目前未婚。

  她從來沒和子君提過他的父親,子君也從來不問。子君其實什麼都知道,他雖然只有十歲,但早慧,很聰明,從外婆的隻言片語里他能猜到所有的來龍去脈。

  「媽媽,都結束了。」

  「嗯,都結束了。」

  那一炷香不是原諒,是畫上句號。

  葬禮之後,一切都還在繼續,天還是那個天,地也還是那個地,活著的繼續活著,逝去的慢慢被遺忘。

  子君很像季攀夕,他很聰明,智商很高。但也不像季攀夕,他被愛,他明辨是非、知善惡、懂禮法,被林濃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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