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自橫暴露,景召懷疑自橫身份(二更)
2024-05-06 23:44:07
作者: 顧南西
晚上十二點左右,急診室前前後後來了一波食物中毒的患者,都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學生。秦響和周自橫過來掛號的時候,分診台有人在排隊。
值班護士處理完手頭的病人後過來給周自橫量了體溫和血壓,他是外傷發炎,要做抗感染治療。
「家屬先去掛一下號。」
秦響眉頭皺起,躊躇了一小會兒,才跟周自橫說:「我去掛號,你坐在這裡等會兒。」
周自橫坐在候診的椅子上,懨懨地嗯了聲。
秦響留下他,去了分診台。
分診台的護士說:「身份證給我。」
周自橫沒有身份證。
秦響很小聲地和護士說明情況:「我們出來得急,沒有帶身份證,不用可以嗎?」
護士說:「醫保卡也行。」
「也沒有帶。」秦響很焦急,「能不能先掛號?」
護士給了她一張登記信息的單子:「身份證號碼記得吧?」
秦響一臉為難:「一定要填嗎?」
護士有點不耐煩:「現在都必須實名掛號。」
秦響沒辦法了,寫字的時候用手遮著,填了陳野渡的信息,希望護士不要念患者的名字,那樣她還可以藏著單子不給周自橫看到。
周自橫這會兒燒得暈暈乎乎,躺靠在椅子上,眼皮耷拉著。有人過來,坐在了他旁邊的位子上。
那人叫道:「野渡。」
周自橫眼皮動了動,視線里有重影,和燈光一起,晃得他眼花。
「你怎麼在華城?」
見他不回答,那人問:「哪不舒服?」
他不想說話,覺得煩。
「陳野渡。」
一隻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他毫不客氣地推開:「你誰啊?」幹嘛一直和他說話。
對方回答:「景召。」
周自橫不認得,本來就人不舒服,更加沒有好脾氣了,粗著嗓子說:「你認錯人了。」
「抱歉。」
景召起身,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秦響掛完號過來,因為心裡焦急,也沒心思管四周,徑直走到周自橫身邊。
「自橫。」
他用手枕著趴在椅子上,很不舒服:「嗯。」
秦響蹲下來,聲音很輕柔,像在同小孩子說話:「走得了嗎?」
那倒不至於走不了。
周自橫手一伸,虛弱的語氣:「你扶我。」
秦響扶著周自橫去了急診外科,周自橫臨走還回了下頭,給了景召一記冰冷冷的眼神。
景召發現陳野渡的電話關機了,他打了幾次,無果。
他給方路深發了一條消息:【醒了打給我】
他傷已經處理過了,起身往外面走,還沒出醫院,方路深打過來了。
「沒睡?」
已經過了零點了。
「有案子,在局裡熬夜。」方路深問,「有事找我?」
「野渡這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元宵之後我就沒見過他,電話也打不通。」方路深在那邊抽菸,聲音有點沙啞,「前幾天我家那個傻弟弟也來我這裡打探野渡的近況,什麼情況?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剛才那位手上戴的手錶景召認得,陳野渡喜歡戴錶帶寬一點的手錶,因為手腕上有自殺留下的傷。
扶著那位的女士他也認得,是陸女士的租客。
景召沒有十成的把握,暫時不好說。
「我也不清楚,聯繫不上他。」
元宵已經過了,華城的氣溫慢慢升高,街上路人脫下了厚重的大衣,樹葉也開始抽芽。溫度一上來,殯儀館的防腐工作就難做很多。
上午九點,殯儀館接收了一具特殊遺體,往生者被人挖開了肚子,五臟六腑全部遭到了嚴重破壞,而且身上有多處被砍傷損壞。
遺體要做修復,難度頗高,由商領領、老裴、馮康、小李四個人負責,將近中午一點才修復完。
從修復間出來後,老裴問馮康:「家屬來了沒?」
走廊里一位家屬都沒有,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
「沒來。」馮康說,「我去業務廳問了,這位往生者沒有家屬,他的同事辦理了『一條龍』,火化間的師傅等會兒會過來。」
「一條龍」是殯儀館的一項喪葬業務,從接屍到下葬全權由殯儀館來負責,家屬甚至可以不用露面,一般辦理「一條龍」的人群多是失獨老人,但今天這位往生者還很年輕。
情況有點特殊,老裴多問了一嘴:「那位同事呢?」
「交了錢就走了。」馮康一時嘴快,「我聽接屍的師傅說,裡面那位是跑碼頭的混混,跟人火拼的時候被——」
老裴打斷了:「小馮。」老裴神情嚴肅,「死者為大。」
馮康立馬閉上嘴。
是他失職了,作為殯儀從業者,在殯儀館妄議死者,為大不敬。
馮康和小李去跟火化間的師傅交接了,老裴和商領領一起回辦公室
走著走著,老裴突然開口:「我工作的第二年也碰到過這類似的情況,那位往生者也是跑碼頭的,也被人挖了五臟六腑。」
商領領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過了很多年後,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商領領問老裴:「哪個台?」
老裴回頭,看著遺體修復間的方向,表情很凝重:「中央十六套。」
帝國的中央十六套是社會與法頻道,照片能上中央十六套的一般有兩種人,罪犯,或者人民警察。
商領領是學醫的,看得出來一些,那位往生者的致命傷在頭上,被挖開肚子、被毀壞屍體更像惡意的報復行為。
回到辦公室,商領領先看手機,有三個未接來電,她回撥過去。
鈴聲響了幾秒就通了。
有同事在午休,商領領把聲音壓得很小,但壓不住雀躍:「景召。」
三個未接里有一個是陸女士打的,另外兩個是景召打的,最早的一通在上午十點四十。
他等了兩個多小時:「忙完了嗎?」
「嗯,剛剛從修復間出來。你下飛機了嗎?」
他昨晚說,今天回來。
「我在守靈廳外面,能出來嗎?我們見一面。」
商領領立刻往外跑:「等我一下。」
景召站在守靈廳外面的空地上,當初他填寫建議的那處不鏽鋼護欄已經修補好了,尖銳的邊角都被磨平了。
他身後有一對母子,女人很年輕,小孩看著四五歲大。
「媽媽。」
女人望著一處,紅腫著一雙眼。
小孩去拉她的手:「媽媽,我們不是來看爸爸嗎?爸爸呢?」
女人蹲下來:「小好。」
「嗯。」
女人指著遠處:「那棵很高的樹看見了嗎?」
小孩點頭:「看見了。」
女人眼裡的淚在打轉,但沒有掉下來:「那棵樹上有個神仙,如果對著樹磕三個頭,神仙就能實現你的願望。」
「真的嗎?」
「真的。」
小孩興奮地說:「那我去磕頭了。」
「去吧。」
小孩跑向那棵大樹。
女人站在後面,用袖子擦眼淚,但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殯儀館裡有很多參天大樹,有人說樹上有不會回家的亡靈,所以不能砍。
小孩跪在樹前,笨拙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撣撣衣服上的土,跑回媽媽身邊。
「小好許了什麼願望?」
小孩的眼睛很乾淨,裡面永遠有光,永遠不會灰暗:「我希望爸爸早點回家。」
樹上沒有神仙,也不能幫人實現願望。
樹的後面是火化間,小好是在給爸爸磕頭。
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潛伏在黑暗裡,周旋在犯罪團伙里,他們不能有名字,不能有身份,不能有家人,甚至不能有身後事。
他們是人民的英雄。
在女人的身後,像她一樣紅著眼的人還有幾個,他們也看著那棵大樹的方向,但都沒有靠近,他們是來送他們的戰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