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再見如煙
2024-11-26 20:02:16
作者: 朝歌盛世
清幽靜謐,少有人煙。
邁入倚風苑,她竟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仍在夕陽公府,不小心闖入了如煙的西苑。那會,小青對她態度總是不友善,但卻會默默關心她......
微微仰起頭,把眼底的淚意逼回。她揚起薄唇,笑意卻到達不了眼裡。
小青吶,這個仇,我定會給你報。你若地下有知,便不要走得太快,留在我身邊,助我一臂之力!
拾步前行,未等宮娥通傳她已跨入如煙的寢殿。
一身素白的如煙倚窗而坐,不知又在思念著誰,再見楊曦也只是朝她微微頷首,眉眼間已不見那日的瘋狂怨恨。
楊曦也不說話,緩緩步到她身邊,執起她的玉腕細心把脈。「你身子太虛,胎像不穩,可有好好調理?」
如煙動了動唇,仍是不說話,看她的目光卻柔和了些許。
「我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兒,知道那種骨肉離體的痛,如煙,別讓自己後悔。」
如煙猛地抬頭看她,「你說的......可是他的孩子?」
她微微點頭,回頭看了憐馨一眼,「可否回一趟初陽苑,把聖上賞賜的血燕靈芝取一半送來?」
憐馨思索半刻,終領命而去。
如煙也看了看伺候在一旁的宮娥,淡言道:「去熬些清粥,要慢火細熬,本宮吃不來粗糙的米粥。」
「是,主子。」宮娥領命退了出去。
待房內只剩下她二人,她們牽手坐在床上,那畫面,仿若多年不見的姐妹,細細說著體己話。
不等如煙開口,楊曦已娓娓道來:「那夜我本尋思著跳崖自盡,不料被素弗攔了下來,之後,他把我帶到西域,尋著了蠱尊。那時,我才知自己已經有了跋的孩子。蠱尊為我驅毒續命,代價卻是要失去腹中孩兒,當時的情形由不得我選擇。當他從我體內流出去那一剎,我的心痛得幾乎想跟他一起離開這個人世。」
她握緊如煙的手,柔聲道:「不管如何,孩兒是每個母親的心頭肉,是上天賜給我們最好最珍貴的禮物。相信我,不管你愛不愛他的爹,若有一天失去他,你一定會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如煙只是沉默,半晌,她輕聲道:「謝謝您,王妃,您放心,以後,我一定好生待他。」
「我已經不是你的王妃了。」她淺淺一笑,儘是淒涼,「我如今是慕容雲的曦妃。」
「王妃......」
「叫我曦妃,或曦兒。」前塵往事,再提起只會傷神傷心。「告訴我怎麼回事?慕容云為什麼要殺死小青?」
「你......知道。」想起小青,心裡的痛依然深重。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當她趕到的時候,小青已經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死在慕容雲的劍下。那一幕,仍讓她心有餘悸。
「那你呢?你腹中的孩兒......」
「是霍颶的。」她臉色漸漸蒙上幾許慘澹,想扯起一個笑容卻總是做不到。「或許是霍颶對慕容雲來說還有利用價值,為了控制他,他設局讓我和霍颶......之後,我被送到這個深宮裡,多年的武功也被他無情毀去了。」
怪不得方才為她把脈,脈象完全沒有學武之人的平穩渾厚。「那日,為何說是我害死了小青?」
如煙面露愧色,垂眼道:「我們是因為聽到你的消息才趕去苻皇后的皇陵,卻因此......這事其實與你無關,那日是我太激動,差點傷了你,對不起。」
「是慕容雲放出的消息?」
「不是。」她雖恨他,卻還不至於是非不分,「我不知道是誰把我們引去皇陵,不過,那人似乎把慕容雲也騙過了。他那日會出現在皇陵,看得出也是為了去尋找你。」
「會不會是慕容熙?」史上最荒誕的皇帝,在皇后病故身亡後,復開棺木奸屍......她忽然臉色一變,「卿哥哥呢?卿哥哥如今在哪?」
如煙眼神一黯,別過臉不說話,兩行清淚卻無聲落下。楊曦見她這模樣,一顆心倏地沉到谷底。
慕容熙對苻皇后根本沒有情誼,葡萄宴那夜,慕容熙對苻卿的感情她看得清清楚楚!莫名的心慌串起,她顫聲問道:「卿哥哥他......如今還活著嗎?」
如煙點了點頭,聲音幾不可聞:「慕容熙利用苻皇后之死,把苻卿引到早布好天羅地網的皇陵,苻卿......他被斷了筋脈,武功盡失。慕容熙還......還......」
那殘忍血腥的畫面,她仍無法面對。
「你可知他如今在哪?」相較於她的激動,楊曦倒顯得過於平靜。
「我不知。」許是因為經歷了太多痛不欲生的傷害,如煙已不復當年的冷靜內斂,這一刻,她無比脆弱。「若你以後有機會見到霍颶,或許他能告訴你苻卿在哪裡。」
「我知道了。」眼見憐馨的身影已出現在庭院門前,她站起來,對如煙淡淡一笑,柔聲道:「你別想太多,好生養著身子,你若不堅強,沒人會替你惋惜,知道嗎。」
她話裡有話,如煙豈能聽不明白。點了點頭,她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讓憐馨把補品送去讓宮娥燉上,她忽然傾身湊近如煙,細聲道:「你想不想見霍颶一面?」
如煙一怔,滿眼都是錯愕和迷茫。
「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再給我答案。」說罷,緩緩步出殿門。
「曦兒。」如煙匆匆起來,追了兩步,「我能不能偶爾去初陽苑尋你?」
「不能。」去她的地方,對她來說百害而無一利。眼見她一臉落寞,她柔柔一笑,安撫道:「我會時常來看你,你要記住,在這裡,我只有你一個朋友。」
留下這句話,她在憐馨的攙扶下慢慢走出倚風苑。
如煙靠在門邊,默默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庭院之外,一顆心卻微微灼痛了起來。
她比自己想像得要堅強,只是,堅強背後,得要隱藏多少傷痛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