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肺腑之言
2024-11-26 19:50:07
作者: 白焰
風沙瀰漫。日月輪轉。當大漠的夜晚再一次降臨。寒冷戰慄在人群中迅速擴散。
安陵士兵的驍勇毋庸置疑。但他們從未見過一個人偏執與堅守的極限。直至這一天才大開眼界。而眼前顯然已經體力透支的男人還在頑抗。試圖用盡最後力氣向前邁步。哪怕只是一小步。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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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滿是血腥與黃沙。視線也模糊不清。易宸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體力耗光了。四肢麻木了。唯有緊握手中長槍的感覺還算真實。
向前走吧。綺歌就在沙漠中心附近。向前走一步就離她更近一分。
長槍平輪橫掃卻在半途力竭落地。緊張的安陵士兵們細細挪動著腳步。一邊執著武器小心翼翼避開易宸璟身體。一邊吞著口水。半是不忍地用鈍器或者武器長柄將他回原地。[
不傷他。也不能讓他靠近。
封疆下的命令讓這些士兵十分為難。起初這百十來人還帶著情緒頗為不滿。到後來被易宸璟的瘋狂執著震懾。竟然暗中佩服起來。
是什麼支撐著大遙太子如此不要命行為。那個即將成為主君妻子的前太子妃嗎。既沒有姿『色』又不溫柔。為什麼會吸引大遙太子與主君爭搶呢。想不通。只知道過了今夜。爭奪就要結束了。
當白綺歌成為安陵國皇后。當她徹底放棄昔日身份與所愛。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太子殿下放手吧。主君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三小姐。您又何必執『迷』不悟。」兀思鷹嘶啞著嗓子苦口婆心。然而易宸璟根本不聽他說話。仍是腳步蹣跚向前。身為安陵**師又對白家有著深厚感情的兀思鷹面對易宸璟束手策。知道傷了他會讓白綺歌傷心不敢妄動。可這樣只攔不動又沒個盡頭。『逼』不得已。只能一遍遍苦勸:「三小姐決意嫁給主君。太子殿下阻攔有何用。就算您闖到我軍駐地三小姐一樣不會與您相見。殿下放手吧。別再讓三小姐為難了。」
為難。綺歌會為難嗎。因為她必須嫁給寧惜醉而他死也不肯同意。
聲笑容綻開在血汗污濁的臉上。易宸璟拄著長槍喘息粗重。語氣堅定比:「她在等我……說好了……到哪裡都會去接她……回家……」
即便她從未開口。他還是知道的。她在等他。等他披荊斬棘摧毀所有阻礙來到她面前。伸出手。笑著對她說。綺歌。我來接你了。
天涯海角。黃泉紫陌。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只此誓言。值得用『性』命相守。
呼號的狂風捲起砂礫漫天飛舞。捎著誰的思念與決心飄向遠方。在篝火與喧囂笑鬧間悄然落下。
金絲繡邊。如意紋『亂』。左鸞右鳳。紫帔垂然。
如此精美昂貴的婚服是兀思鷹找遙國宮中裁縫特製的。紋案有昭國的山川海牙也有安陵的孤煙落日。象徵著安陵與昭國結盟交好。紫『色』霞帔被白綺歌攥在手心。意識地卷出一道道褶皺。取代沉重鳳冠的紅『色』蓋頭垂在眼前。滿眼所見都是一片紅。以及透過紅『色』緩緩走來的模糊身影。
「白姑娘。」
一身酒氣的寧惜醉站在白綺歌身前。俯看面龐上眉眼低垂。眸『色』乾淨卻藏著幾分黯然。
「與他們喝酒不爽快。怎麼也喝不出味道。心裡悶得很。白姑娘陪我出去走走吧。」
白綺歌沒有動亦沒有回答。玉雕一般靜靜坐著。寧惜醉伸手過來拉她時卻也沒有拒絕。好像已經失去了自我。任由人擺布。
寧惜醉的溫柔體貼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更加細心。一手牽著白綺歌一手開後屋房門。引著她走到院中。走到院外。走到士兵們醉倒一地的空地上。
「你看。他們都太容易醉。不像我與白姑娘舉杯共飲時。便是千杯也不醉。」踢開腳邊傾倒的酒罈。寧惜醉仰起頭看向缺了一邊的皓月。輕笑。「連月亮都醉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卻不肯圓滿。改日我把它『射』下來送給白姑娘當鏡子可好。」[
白綺歌依舊聲息。
這般情況早在寧惜醉的意料之中因而並不意外。白綺歌拒絕與他說話是一個多月前開始的事了。今夜是他大喜的日子。也是白綺歌心死的日子。要她開口說話談何容易。別說這夜。便是這輩子白綺歌還嚴不願意與他說上一句半句尚未可知。根本不必期待。
白綺歌麻木地跟隨寧惜醉牽引抬步。寧惜醉有為她掀開蓋頭她也不去碰。反正論走到哪裡都是安陵國的地盤。總也逃不出封疆掌心。
「大漠的夜晚與白日不同。很溫柔也很美。白姑娘你看。。呵。我這腦子。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耳邊傳寧惜醉自嘲輕笑。而後眼前一亮。遮擋住視線的蓋頭被利落揭去。浩瀚星空與寧惜醉溫和面龐一同出現在眼前。有多久看過這張白皙柔和的面龐已經記不清楚。白綺歌扭頭避開寧惜醉目光。視線隨即被異樣景『色』吸引。低低一聲驚呼。
大漠裡居然也有這般仙境似的景『色』。
被月光染成銀『色』的沙地寧靜聲。一小塊湖泊映著皎潔月『色』『盪』起輕波。倒映在湖水裡的胡楊樹影便隨著漣漪彎曲『盪』漾。亦真亦假。如夢似幻。
「喜歡麼。這湖的名字叫洗月泉。是方圓數百里內唯一的綠洲。也是安陵駐紮在這裡的主要原因。」話罷。寧惜醉拉著白綺歌走到湖邊。彎腰掬起一捧湖水輕輕灑在白綺歌手上。立時湧出限舒適涼意。
水源地是沙漠之國最重要的秘密。因為就要成為安陵皇后所以才告訴她嗎。白綺歌挑起唇角。笑得毫溫度。
「白姑娘能不能別『露』出這種表情。我會覺得自己罪可赦。」寧惜醉苦笑。微微嘆了一聲。「我只是希望你開心些。一點點也好。並有其他意思。」
紅『色』蓋頭飄落湖中。隨著水波向對岸飄去。寧惜醉想了想。又拉著白綺歌靠近湖邊坐下。
「反正已經偷跑出。索『性』今晚不要回去了。明天義父要罵我擔著就是。我知道白姑娘怪我瞞了許多事情。想想去終歸是自己的錯。今晚承認錯誤也不知道還不得及。。我的事。安陵國的事。只要白姑娘願意聽我嗦。今晚就當做排解聊的故事聽聽吧。」
細膩月『色』徜徉在星辰之海。星光月光。灑下一片寧和。
燈光搖曳的石屋裡飄出一陣酒香。那酒恰是用洗月泉泉水釀的。甘冽香醇。引得喝酒之人『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敲門聲傳。封疆收起笑容恢復刻板神情。咳了一聲。敲門之人門而入。
「三更半夜不睡覺。找老夫何事。」
「……不是義父要我的麼。」蘇不棄些許愕然。
「誰找你了。是惜醉那小兔崽子跟我說晚上你要找我談談。。」話說一半戛然而止。封疆恍然大悟。一拍額頭怒氣沖沖。「小兔崽子。又戲耍老夫。」
蘇不棄也很快想明白其中原委。滿心奈。
真相是他和封疆誰都有找對方。而是寧惜醉在中間傳話捏造「想要談談」的虛假消息。於是這義父子二人便大眼瞪小眼滿臉茫然。某人卻在哪裡偷笑。
「罷了。都了。再者確實有些話想和義父說。」蘇不棄關上門走到桌前。提起酒壺為封疆斟了杯酒。
封疆冷哼一聲什麼好語氣:「要是給誰求情的話就不必說了。老夫陰險狡詐一肚子壞水。活該老所養。不需要積什麼陰德。」
「義父不是說不會較真惜醉的玩笑話麼。」[
「老夫什麼時候跟他較真兒了。」
蘇不棄啞然語。搖搖頭坐下。暗暗責怪自己忘了眼前老頭子脾氣又臭又倔且嘴硬麵皮薄。這種話根本不該說出讓老人家丟面子。提起酒杯與封疆輕輕一碰。三杯酒下肚。白皙面頰上泛起一絲紅潤。
「多謝義父有放棄瑾琰。」
封疆斜了蘇不棄一眼:「別謝我。看你這麼多年比他們兩個懂事的份上。」
「瑾琰自幼就比我經歷更多苦難。後在遙國皇宮又受了那麼多折磨。也不能責怪他太多。是我這個哥哥有盡到保護責任。」提起蘇瑾琰。蘇不棄顯得有些低落。沉默少頃把話轉到寧惜醉身上。「其實惜醉也一樣。雖然名義上他是我的主君。可平日裡我們之間更似兄弟。他心裡想什麼我多少知道一些。是苦是樂。我也比其他人更容易了解。」
「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些。」封疆沉下臉『色』。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蘇不棄自然看得出封疆在生氣。他也知道每次提及寧惜醉的不自由封疆都會如此。往常說到這地步他便不再繼續。但今天不行。深埋心底的話必須全部說出。否則將使許多人一生為憾。
「我知道義父一直以都以復國為目標。為了讓夏安族血脈延續付出許多辛苦。從尋找夏安遺民到擇地建國。再到與各處勢力抗爭。這些年義父的辛勞我們都看在眼裡。可是義父有有想過。惜醉他志不在此。就算成為安陵國君統御大片領土又有什麼意義。夏安國已經亡了。安陵國是一個全新的開始。為什麼非要一個不願權勢加身的人做皇帝。就因為惜醉他留著先王的血脈嗎。對義父而言。到底是復國重要還是惜醉重要。」
夏安族。復國……
那是凝結封疆一輩子心血的兩個詞。即便是滿面皺紋的現在提起。仍舊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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