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羅網難逃
2024-11-26 19:48:12
作者: 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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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前是所愛之人看不清的面龐.睜開眼卻是單調近乎乏味的馬車頂棚.渾身酸軟無力.滿耳車輪轆轆.幾日後.陌生的家門出現眼前.迎接的是娘親滿面清淚.
該感動.該嘆息.還是該痛苦回憶.
夢遊一般從遙國皇宮天牢到昭國白府.白綺歌幾乎一句話都沒說過.醒來就是靜靜望著車窗外飛速退去的景色.直至歸家.那雙眼仍舊找不到值得凝視的地方.
一切都是夢就好了.
閉上眼沉入黑暗時.她總是反覆祈禱著.
白綺歌行屍走肉般的麻木白灝城看在眼裡.知道她對於被強迫與易宸璟分離難以接受.可他別無選擇.易宸璟也好、他也好.不都是為了能讓白綺歌活下來嗎.為了她.遙國和昭國都將掀起狂風驟雨.數不清的人會受到牽連.
「玉澈.你和雷叔去藥鋪抓藥.回來路上到西街買些綺歌愛吃的糕點.儘量早些回來.」支走同樣疲憊不堪的玉澈後.白灝城把白綺歌反鎖在臥房內.自己則像個衛兵一樣立在門前一動不動.他現在最怕的不是白綺歌傷心.而是怕她衝動之下偷偷跑回遙國.身負死罪逃獄.如今的她已經是背負重罪不可饒恕了.
白夫人打點好家丁後匆匆來到臥房前.看著白灝城站在那裡.眼淚又嘩嘩流下:「你這孩子……都累成這樣了就不能去歇一歇.去吧.去睡會兒.綺歌有娘守著呢.誰也不會帶走她.」
白灝城固執搖頭:「爹爹不是去了宮裡還沒回來麼.我知道爹爹反對救綺歌.在他老人家同意保護綺歌之前.我不會離開綺歌半步.」
人的忠誠是一種正氣.然而過於忠誠未必是好事.就如一生都在為昭國拼殺的老將白敬甫.倘若家中有誰觸犯了昭國利益.他會毫不猶豫大義滅親.就連唯一的女兒也不例外.白灝城正是了解父親這樣近乎愚昧的忠誠.所以才堅守白綺歌門前不肯離開.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回來.若是在家中出事……
「二哥.你去休息吧.」身後房門忽然打開.平淡如水的白綺歌站在門口.語氣索然無味.
白綺歌已經許多天沒有說過話.突然開口相勸令得白灝城受寵若驚.忙不迭露出笑容:「我不累.真的.綺歌.心情好些了麼.」
心情好些.那是多遙遠的感覺了.遠在數日之前.遠在異國帝都.遠在一個看不見的人眼中.心裡.白綺歌低下頭.開口仍是清淡索然:「事已至此.我總不能回去送死.等爹爹回來商量下之後如何吧.逃獄這等重罪皇上不會善罷甘休.」
「你能想開就好.我讓玉澈去給你抓藥了.你先休息.晚飯時我再叫你.」白灝城仍和顏悅色近乎哄勸.白綺歌對什麼事都打不起精神也懶得多說話.轉身回到房中躺下.因著迷香藥效未過.不過片刻便沉沉睡去.
聽說白綺歌已經回來.白灝羽歡天喜地跑來想要看看.結果被守在門前的白灝城攔下.噓聲搖搖頭.把一臉不解的弟弟拉到一旁.
「小羽.我走之後爹爹什麼反應.現在還在生氣嗎.」
「二哥忒小看了爹爹.其實爹爹也不願看姐受苦.那日二哥離開後爹爹還哭了.娘親也跟著哭.再後來宮裡傳喚爹爹就走了.臨走前說會想辦法向閔王解釋.二哥.姐是被放回來的還是……」白灝羽頓了一下.揚著眉毛小心翼翼壓低聲音.「二哥劫了天牢.」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安心回去看你的書.」白灝城拉下臉假意呵斥.卻引來白灝羽不滿嘟囔.
「我還小啊.過九月就滿十九了.二哥你總把我當小孩子.我現在和你一樣也是個男子漢.可以保護姐和白家了.」
白灝城一時啞然.看著白灝羽稚氣未脫的臉感慨不已.
時光一晃過去.記憶里只會惹是生非的弟弟已經長成大人.而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保護的妹妹也出閣嫁為人婦.只有他還停留在過去.停留在最不願打破的回憶之中.該醒醒了.歲月流逝.物是人非.固守著可笑的回憶有什麼用.再怎麼珍惜.她終究已是別人的妻子.
抬手正了正弟弟衣襟.白灝城試探問道:「小羽.如果讓你為了綺歌脫離現在的平靜生活.從此不再是人人仰慕的名門子弟.甚至可能招人厭恨.你可願意.」
「怎麼不願意.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總是欺負姐.可她還那麼護著我.現在我長大了、有力量了.誰要是敢欺負姐我才不會袖手旁觀.」白灝羽回答得毫不猶豫.攥起拳頭敲了敲胸口.「只要能幫上姐.做什麼我都願意.」
「真長大了.越來越像個男子漢.」白灝城笑笑.目光卻似不經意地飛去臥房方向.
也許為了一個人令山河染血是錯誤的選擇.但他不會後悔.哪怕要押上白家世代清名.堵上他正值風華的性命.
情痴如此.天亦難改.
白敬甫第二日晌午就回到了白府.看了眼垂手站立的白灝城冷哼一聲.既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一副撒手不管的態度.然而那晚白夫人午夜夢回卻發現夫君不見蹤影.披上衣服往外尋去.竟在白綺歌臥房前見到熟悉的魁梧背影.年過半百的老將軍那時正在門前徘徊.月光下牽掛之色看得清清楚楚.如每個做父親的一模一樣.
大愛無聲.他是將軍.是君主信賴、百姓仰慕的銅牆鐵壁.縱是如何心疼子女.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注視.
在遙國那些風風雨雨、轟轟烈烈的日子像舊黃曆一般被翻過.突如其來的安逸令白綺歌感到陌生.卻又貪戀.
白敬甫早已辭去軍職.在白綺歌回家後更是足不出戶.剛開始還冷著臉故作氣怒.而後便暴露了本性..堂堂一家之主親自下廚.早晚哼著小曲煮粥烹肉.無論哪一樣都是白綺歌小時候喜歡吃的.幾天下來頓頓不重樣.味道更是讓白灝羽等人豎起拇指拍案叫絕.白灝城也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丟下銀鎧後便不再去軍營.整日不是教弟弟兵法拳腳就是站在白綺歌門前.雷打不動.
一家人心裡都清楚.恐怕這是他們最後的天倫之樂了.所以格外珍惜.
白綺歌悄無聲息回到昭國第九日夜晚.昭閔王親自率領勤王軍二百餘人乘船渡河.大批人馬攜著刀槍將白府團團圍住.該來的.不被期盼的.終於到來.
「遙皇陛下降旨.令我昭國半月內押送罪民白綺歌入帝都受刑.白家只要交出罪民.先前劫獄一事便當白將軍一時糊塗既往不咎.」昭閔王騎在馬上.額頭一片細密汗珠.挺著胸膛滿面倨傲.「白敬甫.上次你入宮跪求本王.本王看在白家世代功臣的面子上許你們父女團聚幾日.現在遙皇陛下已經有旨意過來.希望你也不要為難本王.」
白灝城身子一顫.強忍住側頭看向父親的衝動.
以白敬甫的身份地位.跪禮早在二十年前就免了.耿直驕傲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父親卻為了白綺歌跪在昭閔王面前.誰還能說他不愛自己的女兒.還能說他心裡只有家國大業沒有兒女情長.他只是不說而已.把所有感情都深埋心底.
見白敬甫和白灝城沒有任何動作.昭閔王有些沉不住氣.聲音拔高三分:「你們是聾了還是傻了.聽不見本王說的話嗎.遙軍已經集結十萬兵力蓄勢待發.半個月內遙皇陛下見不到白綺歌就會下令發兵啊.到時候昭國烽煙四起、生靈塗炭.你們白家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遙國主要兵力都已經派往南陲.剩下部分除了鎮守帝都外還要分散到邊疆區域以防突變.十萬兵馬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陛下怎麼會輕易相信.」白灝城克制住衝動低道.「綺歌怎麼說也是作為昭國公主聯姻到遙國的.如今遙皇不分青紅皂白降下死罪.這對我昭國而言是恥辱更是侮辱.王上應該做的不是拿著遙皇聖旨來要人.而是積極為綺歌洗脫罪名挽回昭國聲譽才對.」
白灝城的話雖然屬實但句句是刺.打得昭閔王臉面生疼.昭閔王自然氣急敗壞:「白灝城.你以為你是誰敢對本王指手劃腳.當初被人偷走布防圖的不就是你嗎.現在跑來裝什麼精明.你們白家早該一起處斬.要不是本王可憐你們.你們能活到現在.」
已經毫無道理可談的昭閔王面目扭曲.聲嘶力竭咆哮著.根本看不出曾是一國之君.白敬甫拉了拉白灝城示意他讓開擋住的去路.然而白灝城一動不動.固執得如同頑石.
「小羽.去叫你姐出來.」使喚不動白灝城.白敬甫只得命令白灝羽.無奈就連最小的兒子都不再聽他的話.甚至比白灝城更加衝動.直接起身攔在門前.
「要造反嗎.白敬甫.白灝城.你們是不是想要造反..」只一個白灝羽就把昭閔王嚇出一身冷汗.驚呼的聲音也變了調.「來人.把白家這些叛黨給我拿下.白家要造反.白家要造反了.」
刺耳的驚叫穿透牆壁房門落入白綺歌耳中.平淡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冷靜地穿戴整齊.萃凰劍別在腰際.白綺歌肩背挺直從容地走到門前.拉開門.玉澈驚慌表情被院外火光照映得明滅不定.
「小姐……」
「玉澈.總有一天你也要學會擔當.這是我們生而為人不能逃避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