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六章狐狸抬轎
2024-05-06 19:39:38
作者: 羽落辰汐
陽曆七月十四,宜出殯,宜嫁娶。
對於我們家來說,今天是一個比較隆重的日子。
只不過,隆重的讓人心酸。
村里一片的寂靜無聲,只有我家堂屋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左邊白,右邊紅。
燈籠映射出來的燭光,有些刺眼。
空氣很靜,只有牆上的擺鐘緩緩的擺動著,我坐在梳妝檯上,靜靜地盯著鏡子裡穿著紅嫁衣的自己。
一瞬間的恍惚,讓我覺得鏡子裡的人很陌生,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不似活人一樣。
就在我盯著鏡子入神的時候,一隻瘦弱白皙的手從背後伸出來,悄然無息的搭在了我的肩膀。
讓我渾身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碰到了桌子上的梳子,一下掉落在地上。
我猛地回頭卻看到一張枯瘦的臉,滿眼憔悴的看著我。
「媽!」
我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我媽擠出蒼白的笑,緩緩地彎腰將掉落在地上的梳子撿起來,站在我的背後,輕輕地替我梳著頭髮。
在我透過鏡子看到我媽臉上滑落的淚痕時,心裡感覺萬般難受,我也能體會我媽的無奈。
「霜兒,媽對不起你!」
我媽抿嘴,似乎強忍著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流出來。
我媽說這句話的意思,我現在知道了。
這件事,都是註定好的。
我媽應該是知道的。
奶奶以前跟我念叨祭品,宿命這些字眼,此刻都不停的出現在我腦海里,應該說,我們家其他人都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只不過,我一直被蒙在鼓裡罷了。
「其實也沒什麼的,我早就想好了,這件事是我自願的。」我裝作風輕雲淡,但實際上心裡充滿了酸楚。
其實,我心裡一直很奇怪。
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辰完成婚禮,要知道現在是鬼節降至,而且還是在半夜舉行。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
我媽不買說話,只是一下一下的替我梳著頭髮,那表情里,隱藏著太多的不舍和愧疚。
到了差不多晚上十一點的時間,瘸腳六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抬眼看了牆上的擺鐘,神色凝重道,「時辰馬上就到了,準備好了嗎?」
在這種時候,心裡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是透過鏡子看到我媽臉上蒼白如紙。
過了一會兒,我深吸一口氣,對瘸腳六點了點頭。
我跟著瘸腳六到了堂屋門口,此刻村里一片寂靜,在這種靜謐下,透露出幾分別樣的詭異。
瘸腳六看向庭院外的蒼茫夜色,沉吟了一下,對我說道,「時辰馬上就到了,你要是現在後悔的話,還……」
瘸腳六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的從夜色里,傳出來一陣嗩吶和敲鼓的聲音,由遠而近,似乎就從村外面傳來,而且越來越近。
聽到這聲音,瘸腳六臉色一沉,嘴裡說了兩個字,「來了。」
我的心也在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瘸腳六苦笑一聲,然後扭頭對站在後面的我媽和葉小晴吩咐道,「按照我說的,你們不要出門,只要熬過了今天晚上,一切都有轉機。」
瘸腳六說完後,就不在多吩咐,這時候外面那嗩吶聲音已經臨近,院落的大門嘎吱的居然自動打開了。
頓時,鑼鼓喧天,那聲音更加浩浩蕩蕩。
我定睛往院外看,前方傳來了一陣嗩吶的聲音,隨後一伙人抬著什麼走了過來,他們的速度極快,身子又隱藏在霧氣中,看起來像鬼一樣。
近了一些我才看到那些人簇擁著一頂白轎子的隊伍,吹著嗩吶敲著鑼鼓朝著門口走過來。
他們走的很慢,但讓人詭異的是眨眼就已經到了門口。
院子裡的紅燭飄搖,晃的那進來的東西影子飄忽,那頂白轎子就停止了院門口,然後停了下來。
瘸腳六在旁邊目光緊緊地盯著,對我說道,「時辰到了,該上轎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腳步走出了門檻,朝著院門而去。
走到院落門口,我總算是看清了,八個人正抬著頂沉重的花轎。
但是這些抬轎人的長相很奇怪,臉長長的,嘴尖尖的,像是狐狸。
在我鑽入轎子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堂屋裡,我媽的眼神充滿了複雜,她好像是說點什麼,可是感覺話都憋到嗓子裡,啥都說不出來。
今天的葉小晴也是出奇的沉默。
我猶豫了下,終究還是上了轎子,進入裡面後,一片漆黑,剛坐下後,就聽到瘸腳六喊,「良辰吉日已到,起轎!」
他的話說完的瞬間,原本安靜的嗩吶鑼鼓聲又奏響了起來,我感覺屁股一震,這紙紮的白轎子,居然真的能把人抬起來。
一路上,我坐在轎子裡搖搖晃晃,忍不住掀開轎簾透過縫隙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這時候,已經走到了村口的橋上,漸漸的融入到霧氣里。
我發現這些抬轎子的壓根就不是活人,像是紙紮出來的,但是更多的……都像是狐狸。
這個方向,很明顯是朝著奶奶的墳地去的。
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我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而且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把轎簾放下,緊緊地在漆黑狹小的空間裡,隨著轎子起伏而搖晃著。
在這種不安的環境下,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嗩吶聲音停止了,轎子也突然的沒有了動靜。
正當我伸手的時候,轎簾卻被率先掀開,一張慘白的大臉探了上來。
一個下巴尖尖額頭尖尖,臉上撲著腮紅,嘴角有大黑痦子的紙人出現在我面前。
看打扮,像是古時候的媒婆。
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看樣子,是到地方了。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讓自己努力鎮定,然後從轎子裡慢慢地走出來,在出來後,一股濃郁的陰風撲面而來。
這裡是墳地,一股土腥味迎風撲面,山風鼓盪,可是這地方屬窪,到了晚上就有一層吹不散的霧靄,夜色下是灰色的,幽幽的像是陰間一樣。
我回頭一看,就看到那些抬轎子的人規規矩矩的站在旁邊不動了,就像是上墳時候需要燒的紙人紙馬一樣,就連那媒婆也沒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