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甘為奴僕
2024-11-18 16:26:12
作者: 賊眉鼠眼
蕭幾怎麼也沒想到紀綱想做壞人的決心居然如此堅定,這讓蕭凡有點無所適從。
他一直認為不管什麼人都有向善的一面」沒有人是天生的壞胚子,只有後天的環境才能改變人的性格,人性是複雜多變的,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和絕對的壞人,一個人攙老奶奶過馬路後,轉身就搶了別人的包,你能斷定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紀綱的存在打破了蕭凡一直以來的認知。
這傢伙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幹壞事而活著的,從他狂熱的眼神中」蕭凡可以感受到,他是確實真心想投靠在蕭凡門下,從此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甘為蕭凡所驅使的走狗」默默為禍害朝堂奉獻自己的青春,無怨無悔的喪盡天良……
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堅忍才能壞得這麼徹底?
與此同時,蕭凡又引申出了一個新的問題: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難道我在天下人的眼裡是一顆有縫的臭蛋?我的名聲壞成什麼樣了?
蕭凡不敢再想下去,雖說他不在乎名聲這東西,可被人看成壞人中的戰鬥機,多少讓他感到心裡有點不舒服,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顆向善的心」妖如果有了一顆像人一樣的仁慈心,那就不是妖,身邊圍著諸多奸黨和錦衣衛的下屬,大家都喜滋滋的看著蕭凡的反應,蕭凡知道他們的心思,今科武榜眼這麼死心塌地要求投靠,無疑給朝中奸黨又多增加了一份新的力量,對奸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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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些人不知道紀綱是什麼人,他的壞跟別人不太一樣,別人頂多給自己爭取一下利益和權力,而紀綱,只要有了充分的陽光和土壤,他的野心會膨脹到謀朝篡位,欲取天子而代之,他是真正的包藏禍心比之朱棣毫不遜色。
老實說,蕭凡不敢答應他的投靠,養只白眼狼在身邊太刺激了」他不想每天提心弔膽的過日子。
「紀綱……」沉吟許久蕭凡開口了。
紀綱仍舊伏地而拜,聞言頭也不抬的應道:「草民在。」
蕭凡眼中泛起深沉:「紀綱,我是個好人……」
紀綱抬起頭,臉上一片錯愕,脫口道:「不會?」
蕭凡臉色發黑:「你啥意思?」
紀綱急忙又一個頭磕下「俚恐道:「草民失言,侯爺恕罪!」
「本官入仕以來,一直嚴而恪己自律本分,嫉惡如仇,大公無和…」
周圍的奸黨們頓時面孔抽搐紛紛出現不良症狀,蕭凡老臉一紅」立馬停止了自吹自擂」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想吐。
「……所以,本官從不濫收門下,紀綱,你之所請,本官怕是不能答應。」
紀綱又使勁磕了個響頭,聲音甚至帶了幾分哽咽:「草民一心愿為侯爺效犬馬之勞侯爺為何一定要拒草民於千里之外?」
因為你的人品比我還差……
蕭凡當然不便將這話說出。」人家畢竟是欽點的武榜眼。
長長嘆氣,蕭凡跺腳道:「你幹嘛一定要跟我一條道走到黑呢?」
「侯爺本是國之柱石,為何一定要自稱走黑道呢?」
蕭凡語塞,良久終於嘆道:「罷了罷了,我收下你」
紀綱大喜過望,面朝蕭凡道:「侯爺在上,請受門下紀綱三拜!」
說完紀綱狠狠朝蕭凡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抬起頭,討好而諂媚的看著蕭凡那模樣就像一條剛認了主人的狗」那麼的欣喜暢快。
周圍的奸黨和錦衣衛下屬們紛紛撫掌大笑,七嘴八舌的恭喜蕭凡今日雙喜臨門不但高中狀元」而且認了一名忠心耿耿的屬下將來必然如虎添翼,今日之事或許成為一段千古佳話云云……
蕭凡勉強堆起了笑臉一一應付,他的心頭卻很沉重,別人從紀綱的臉上只看到了一派忠心耿直,而蕭凡卻看到了別的東西。
紀綱眼中看到的不是蕭凡本人,而是蕭凡頭上的耀眼光環,那光環代表著強大的權勢,代表著天子的恩寵,代表著奸黨深厚的靠山,紀綱拜的不是蕭凡本人,他拜的是權勢,作為一個籍籍無名的草民,他迫切的需要它,但他將自己的這種需要隱藏得很好。。
此人將來若掌了權」恐怕對朱允墳,對他蕭凡,甚至對整個大明朝堂都不是件好事。
蕭凡看了他一眼,突然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他覺得今日的決定也許給將來埋下了一個禍患,如此心機深沉陰險的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奸臣賊子,自己有把握拿捏住他嗎?有朝一日他得了婆,成了氣候,那時自己怎麼辦?
隨即蕭凡又釋然,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自己已是高高在上的權臣,還怕拿捏不住一個剛進朝堂,任何根基都沒有的草民?自己能收他,將來也能殺他!這是錦衣衛指揮使的自信。
收紀綱入門下後,禮部官員走上前陪著笑道:「狀元公,時辰不早了,是不是可以上馬誇官了?」
蕭凡點了點頭,微笑著抓住了面前駿馬的韁繩,正待將腳放進馬鐙子提身上馬,忽聽紀綱一聲大叫道:「侯爺且慢,放著我來!」
眾人盡皆一楞,只見紀綱神態恭謹的在馬鐙前跪下,雙手撐地」將整個背脊放平,然後扭頭向蕭凡道:「請侯爺上馬!」
紀綱的意思很明顯,要蕭凡踩著他的背脊輕鬆跨上馬,這樣的舉動,簡直是大戶人家的奴僕才做得出的,而紀綱以今科武榜眼的身份做出這等低賤之事,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周圍的奸黨們見此情形,紛紛朝蕭凡露出羨慕的目光,唯有曹毅見紀綱如此作態」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蕭凡心頭愈發沉重。
&nba的心思太深了,心思越深,代表著他的野心越大,將來他要得到多少才能對得起他今日的付出?
這個人很危險,以後一定要小心提防!
蕭凡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面上卻露出讚許的微笑」老實不客氣的一抬腿」踩著紀綱的背脊跨上了馬。
直到蕭凡在馬上坐定,紀綱才緩緩站直了身子,無視不少圍觀官員對他宴出的鄙夷目光」他的神情卻顯得非常欣喜,仿佛蕭凡踩著他的背脊上馬對他而言是一件很榮耀的事。
蕭凡騎在馬上冷冷掃了他一眼,道:「誇官過後,來我府上一敘。」
紀綱聞言大喜,又朝蕭凡跪拜下去,大聲道:「是!多謝侯爺抬舉草民!」
禮部官員一揮手,隊伍前方的衙役狠狠一敲手上銅鑼,武舉三甲的遊街誇官正式開始。
&nba帽,從鎮撫司衙門出發」一轉到了西市,沿路所有百姓盡皆朝三人行跪拜大禮,一眾錦衣衛下屬則興高采烈走在隊伍前方,而朝中的奸黨們則圍在蕭凡身旁,眾人一邊走一邊高聲談笑,至於高中榜眼和探hua的兩位,則非常自覺的落後許多步,很低調的遠遠跟在蕭凡馬後」不敢搶蕭凡半點風采。
蕭凡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不時在馬上客氣的朝沿路兩旁的百姓拱手致意,這武狀元當得太心虛,到現在蕭凡都覺得如同置身於一場荒謬的夢境之中,令他分外糾結。
扭過頭」新任的太常豐卿解縉一臉燦爛的笑容走在蕭凡馬旁。
蕭凡眼光閃爍,他忽然想起,這位歷史上有名的大才子也是被紀綱活活整死的,而且是大冬天的把他灌醉了,然後埋進雪裡,活活把他給凍死,下場很悽慘…………
彎下腰,蕭凡低聲問道:「解學士……」,」,解縉急忙拱手:「大人有何吩咐?」
「沒吩咐,就問一下你,覺得咱們後面那位今科榜眼怎樣?」
解縉想了想,道:「看上去倒像一條磊落忠心的漢子」不過」,「不過什麼?」
「不過不知道為何,下官看到他就覺得全身發冷……」
蕭凡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道:,「覺得冷就對了,如果他上輩子把你閹了,今日你見到他就該感到蛋疼了……」
解縉睜大了迷茫的雙眼,一臉莫名其妙:「…………」
「會寫書嗎?」
解縉茫然點頭:「會。」
「把他寫進書里,……寫死他。
解縉:「……」,…」
……………………………………………………
漫長的遊街誇官不知過了多久才結束,蕭凡由衷的鬆了口氣,對別人來說」這或許是一生中最風光榮耀的時刻」可對他來說卻如同在地獄中煎熬一般難受。。
回了衙門,蕭凡換上了指揮使的官服,非常低調的從衙門後門坐官轎回了府。
剛跨進府門便吩咐平人閉門謝客,任何人都不見。
半個時辰後,蕭府大門的門檻上坐著一位神情沮喪的紅袍大漢」兩手的手指彎曲,跟貓爪子似的使勁撓著蕭府的大門,撓著撓著,大漢痛哭失聲。
「侯爺,侯爺!您不是說要草民過府一敘嗎?怎麼不讓我進吶,當官的都是騙子…」,」
下人隔著門縫看著那位紅袍大漢哭得很傷心,哭著哭著,紅袍大漢趴在門口睡著了……
一像個委屈的孩子般,睡著了……
……………………………………………………
渾然忘記放了紀綱鴿子的蕭凡正在府里的內堂坐著,他現在有客人。
客人不算陌生,久違的陳家商號掌柜,練鶯兒。
陳鶯兒垂著頭」兩眼盯著自己的腳尖」眼眶卻微微泛了紅。
心上的人兒近在咫尺,可卻如同隔著比天涯更遙遠的鴻溝,將她和他遠遠分成兩端,她在一端痛得撕心裂肺,他在另一端笑看雲捲雲舒。
這一見,慰藉了相思,可心口的疼痛卻愈發清晰,徹骨。
不論時光過了多久」當初的影像分明還清清楚楚留在陳鶯兒的腦海中,那麼的鮮亮生動,仿佛一閉上眼,夢魂牽縈的人兒便出現在眼前」如空氣般透明,不可捉摸,卻無處不在。
每次看到蕭凡,陳鶯兒總有一種刻骨銘心的痛,當年蕭凡窮困潦倒,卻堅持帶著畫眉離開了陳家,寧願衣食無著,寧願上街要飯,也不肯在陳家待下去,他仰天狂笑出門離去的背影,這兩年來一直在她心間縈繞,直到他離開,她才發現自己的魂魄精氣也離開了自己的身軀,隨著他一同消失,只剩下一地支離破碎的相思」和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昏昏噩噩過著每一個孤獨悔恨的日子。
如果時間回到兩年前,她換一種態度對他好,對他溫柔體貼,言聽計從」像所有賢惠的妻子對待丈夫一樣小心細心,他……還會不會離開?今日兩兩相對」還會不會是這種相顧沉默的氣氛?
陳鶯兒苦笑,也許」他終究還是會離開的,他這一生註定不是池中之物」陳家那個小小的安樂窩,不可能困得住一隻心懷壯志的雄鷹。
陳鶯兒抬眼注視著蕭凡,看著如今蕭凡穿著綢羅錦緞,雖如從前一模一樣的相貌」可眉宇間卻已十足上位者華貴雍容的氣度,和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那是一種極大的自信表現」仿佛可以一手掌控世間萬物生靈的神明」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昔日寄人籬下的商家贅婿」如今潛龍騰淵,翱翔九霄,以往在陳家的種種」是否已成了他最不堪最不願回憶的往事?那麼,面對自己這個曾經的未婚妻子,他是否也不願想起,甚至恨不得此生不再相見?
今日主動登蕭府的門,……錯了嗎?
這一刻,陳鶯兒幾乎想站起來扭頭便走」她無法在這種沉默的氣氛中保持淡定,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迎著陳鶯兒痴痴的幽怨目光,蕭凡也禁不住心旌激盪。
從北平回到京師兩個多月了」從酷熱的嚴暑一直到微寒的早秋,蕭凡為應對朱棣將來的謀反而各處奔忙,一直沒有見過陳鶯兒。倒不是故意躲著她,確實是因為太忙」離朱棣謀反的日子越來越近,朝中諸事繁多,蕭凡幾乎每天都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從衙門裡回來,回了家鞋子都不脫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連跟三位夫人說話的空閒都沒有,怎有時間去見陳鶯兒?
看著面前的陳鶯兒幽怨尤憐的模樣,蕭凡心底忍不住讚嘆,她真是越來越美了,以前一直覺得她的五官精緻,然她的眉毛卻略嫌濃粗」給人一種盛氣凌人的壓迫感,可今日才發現陳鶯兒的眉毛不知什麼時候微微修飾過,用黛筆將它描細,堪堪如兩片羸弱柳葉,這樣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舒服多了。
太久不見,蕭凡感到有些生疏,以往她是下屬,自己是上司,就算不聊私事,總能說一些公事,可今日卻不知為何氣氛很沉悶,仿佛有許多話無從說起。。
清了清嗓子,蕭凡還是打破了沉默,終於開口說道:「……沙發。」
陳鶯兒愕然:「…………」
「咳咳,我的意思是……,陳掌柜最近可好?」
陳鶯兒低下頭」晶瑩的淚珠兒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碰撞,綻裂……
「我……很好。你呢?」
蕭凡看著她落淚,心底忍不住嘆息,對這個女人,他的感覺很複雜。
她代表著曾經的不快,也代表著一段很珍貴永不復來的記憶。
蕭凡不是傻子,他知道這兩年來,陳鶯兒默默為自己做了很多事,從抓道衍和尚」到與錦衣衛合作開商號,為錦衣衛收集北方的情報打掩護,甚至將觸角伸進了北平城中,與朱棣建立了買賣關係,為朝廷將來的平叛之戰埋下了伏筆,更且及時的通風報信,幫自己截下了意欲潛逃回北平的燕王三子……
樁樁件件,加起來太多了。一個女人如此心甘情願默默為一個男人做這麼多事,這代表了什麼含義,傻子都清楚了。
蕭凡不是傻子」他當然明白陳鶯兒的意思。
美人恩重,何忍負之?看著她坐在一側默默拭淚,蕭凡甚至隱隱感到了幾分心疼。
也許……把她收進房算了?兩三年過去」什麼恩怨都應該煙消雲散了,她付出一切來迎合討好自己,自己堂堂男子漢」總不能比女人的氣量還小?
可是「…………自己喜歡她嗎?
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蕭凡是個活得很明白的人,日子過得明白,感情也要明明白白。
他希望男女之情簡簡單單」中間絕不允許摻雜任何瑕疵。
所以,在沒想明白這個重要的問題前,蕭凡覺得不能輕易向陳鶯兒做出承諾,連提都不能提,免得害人害己。
於是蕭凡很快轉移了話題。
「我也很好,最近運氣不錯,哈哈……陳掌柜,最近商號生意可好?」
陳鶯兒垂頭低聲道:「有了錦衣衛和朝中各位大人的關照,陳家商號如今已是大明的赫赫官商,怎麼可能不好?」
「你好我就好……家中伯父可好?」
「家父身體尚康健,我弟弟陳寧在曹千戶的一紙關照下,也入了錦衣衛,蒙曹千戶照顧,陳寧現在當上了總旗」手下也管著五十來號人……」
「叫你弟弟好好干,只要我在錦衣衛,你弟弟的前程自然遠大,最近商號發展缺銀子嗎?我這一年七摳八索的貪了……,啊不,攢了好幾萬兩銀子,要用銀子儘管開。」我私平補貼給你……」
陳鶯兒本來滿懷苦澀悲戚」卻被蕭凡一番東拉西扯弄得有些糊塗,抬起頭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櫻唇微張,低聲道:「大人你……,你怎麼了?為何對我如此……如此關心?」
蕭凡俊臉浮上幾分憂慮,沉聲道:「這個你先別問,我只問你」陳家商號最近有什麼難處嗎?」
「沒有。」
「有難處就說,沒難處製造難處也要說。」
「真的沒有。大人為何這麼問?」陳鶯兒看著蕭凡的目光越來越奇怪。
蕭凡釋然點頭:「沒難處就好,你沒難處,我倒有個難處,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陳鶯兒俏目一亮,為蕭凡解決難處幾乎已成了她的使命。
「大人有何難處儘管說,我一定幫你解決。」
蕭凡的表情頓時變得憂鬱」目光哀怨的瞧著她,幽幽道:,「我最近新娶了一位如夫人,我官兒當得這麼大」到如今只有這三位夫人,實屬難得,可否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別再拐跑她了,我討個老婆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