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裝瘋賣傻
2024-11-18 16:23:37
作者: 賊眉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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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裝瘋賣傻
交朋友是蕭凡的愛好,這是個很健康很陽光的愛好。
可惜道衍和尚與他的愛好不一樣,估計道衍是個不怎麼愛交朋友的人,都說玻璃的脾氣古怪,蕭凡愈認為他跟朱棣有一腿,他不愛交朋友的孤僻性已深深的出賣了他。
由此也引申出一個很傷腦筋的問題,——若道衍真跟朱棣有一腿,畫眉該管道衍叫什麼?
大娘?
蕭凡自己呢?——岳母?
蕭凡越想越不著調,被自己的怪異想法嚇得生生打了個冷戰,額頭頓時冒了汗。
道衍走在前面,忽然回頭盯著他,奇道:「蕭大人,你怎麼了?臉色為何如此蒼白?」
蕭凡趕緊強笑道:「沒什麼,多謝關心,……岳母。」
道衍:「…………」
「口誤,口誤,多謝大師掛懷……」
穿過王府前殿,再經過一道曲折的迴廊,一片萬紫千紅,爭奇鬥豔的花海出現在眼前,左側便是王府的花廳,花廳被包圍在花海之中,房頂鋪以碧綠的青草,栽在泥盆中的芍藥分立兩排,延伸出一條通往花廳正門的小徑,顯得別致而幽雅。
道衍領著蕭凡走到花廳門口便停下,轉過身很嚴肅的道:「蕭大人,王爺並非有意怠慢欽差,實是瘋病作神志不清,不能接見客人,此事早已由軍驛八百里報告之朝廷,今日好不容易王爺清醒了一陣,結果現在又犯了病,若王爺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蕭大人海涵,莫與病人計較。」
這假話說得跟真的似的,若換了別人做欽差,道衍這番誠懇真摯的表情下,沒準別人還真相信了。
可惜,蕭凡是活過兩輩的人,朱棣打著什麼主意,他比誰都清楚。
蕭凡也不說破,笑眯眯的點頭道:「大師費心了,本官一定不會計較,其實大師或許知道,我做官之前在江浦縣也曾犯過一陣瘋病,後來漸漸好轉,很久沒犯過了,就沖這一點,我與王爺一定很有共同語言……」
道衍勃然變色,嘴唇囁嚅幾下,後還是忍住什麼都沒說。
當下道衍留在花廳門口,請蕭凡獨自進去見朱棣。
蕭凡剛跨出一步,又想了什麼似的,轉身拉住道衍的袖,緊張的道:「大師,王爺犯這瘋病該不會打人?」
道衍擦汗:「……不會。王爺只是胡言亂語,就算瘋了也絕不說影射朝廷的大逆之語,不會無禮的動手打人。」
蕭凡點頭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剛待跨步走進花廳,道衍卻又一把拉住了蕭凡的袖,神色猶疑的打量著他,沉默半晌,道衍擔心的道:「蕭大人,你……不會突然舊疾復,毆打王爺?」
「大師,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提起「人品」二字,道衍默然無言,神情卻愈擔憂。
進了花廳,蕭凡舉目四顧,見廳中花色滿堂,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廳內左側橫擺著一張胡床,朱棣穿著一身白色的裡衣,頭凌亂,雙目無神,額頭上還綁著一塊白巾,像根木頭似的坐在那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蕭凡,不時還流下幾滴口水,然後嘿嘿傻笑幾聲,那模樣十足就是個病入膏肓的瘋。
蕭凡見朱棣這副模樣,不由感到頭皮一陣麻,渾身雞皮疙瘩直冒。
什麼叫演技派?什麼實力派?
他們與偶像派的大區別就是,他們為了演好一場戲,不惜徹底的自毀形象,以求達到逼真的效果,以假亂真,全心投入。
朱棣,當之無愧的演技派絕對有拿影帝的實力。
蕭凡心下暗暗嘆服,為了當皇帝,要默默付出多少代價啊,機關算盡,裝瘋賣傻,一切只為了金鑾殿的那張龍椅,皇圖霸業,除了金戈鐵馬,刀光劍影的殺戮,還有數不盡的角色需要扮演,為了大業,情勢需要他扮演什麼角色,他就必須毫不猶豫的扮演出來,哪怕裝瘋亦在所不惜,越王勾踐為了回國,不惜親嘗吳王糞便,漢將韓信胸懷大志,卻甘受胯下之辱……
今日朱棣為實現他的野心,裝瘋以消朝廷疑心,其行實在用心良苦。。
蕭凡看著朱棣瘋傻之狀,心頭不由湧上一種同情和憐憫,他忽然覺得高高在上如皇藩王者,他們其實也活得很可憐,為了權欲地位,無所不用其極,往往也有許多的身不由己,是他們在掌控情勢,還是情勢操縱了他們?這樣的日,與尋常百姓一簞食,一瓢飲的簡單生活相比,孰樂?
定了定神,蕭凡甩去了腦海中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與朱棣的較量剛剛開始呢。
「本官奉天詔命,巡視北境,犒賞藩王及邊軍將士,燕王殿下,請跪接聖旨。」蕭凡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絹,神情肅穆道。
朱棣眼睛都沒眨一下,仍舊一副遲鈍麻木的模樣,一動不動的坐在胡床上毫無反應。
「燕王殿下,請跪接聖旨」
朱棣:「…………」
「燕王殿下?你真瘋啦?」蕭凡睜大眼睛盯著他。
朱棣目光呆滯,像條死魚:「…………」
蕭凡眼珠轉了轉,接著把黃絹塞回懷裡,然後走上前一把揪住朱棣的裡衣前襟,使勁的搖晃,力竭聲嘶道:「燕王殿下,你醒醒,接旨啦——」
朱棣的腦袋如同怒海中的扁舟左搖右晃,額頭已微微冒汗,仍舊保持呆楞的神情,一言不。
搖了半晌,蕭凡終於累了,朝他一豎大拇指:「你夠狠」
蕭凡試探許久,朱棣仍然保持原樣,任蕭凡如何無禮甚至謾罵,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蕭凡氣得一跺腳:「好你瘋我也跟著你瘋」
言畢蕭凡搬了把椅坐在朱棣的面前,二人四目相對,像兩個傻一般默然無言。
花廳內死一般的沉默……
一個時辰過去,二人仍舊不言不動,大眼瞪小眼。
兩個時辰過去,朱棣虬髯大臉上的汗水越來越多,眼神也變得痛苦起來,——無論誰保持同一種姿勢兩個時辰不動,都會受不了的……
蕭凡也滿頭大汗,卻仍舊神情不變,眼神中甚至帶了幾分饒有趣味的笑意。
又過了半個時辰,汗水濕透衣衫的朱棣終於忍不住了,嘴巴微張,嘶啞著聲音迷茫道:「請問……你也是木頭嗎?」
蕭凡一本正經道:「不錯,你也是木頭?」
「……對。」
「你是什麼木?」
「我是槐木,你呢?」
「我是水曲柳。」
「啊……幸會幸會。」
「久仰久仰。」
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蕭凡問道:「你種在這兒多久了?」
朱棣沉吟了一下,唏噓道:「好幾十年了……你呢?」
蕭凡眼神立刻變得充滿敬意,用尊敬的語氣道:「原來是前輩,在下剛剛種在這兒,初來乍到,還請前輩多多照顧……」
「好說好說……」朱棣乾笑。
二人非常有默契的互相搭台演了一出瘋都看不懂的戲。
又過了很久,朱棣實在受不了久坐不動的姿勢,忽然語氣變得有些生硬,道:「水曲柳啊……」
「前輩有何吩咐?」
朱棣指了指腳下,道:「這塊地方是我的,你能不能挪種到外面去?」
「不能。」
朱棣愕然道:「為什麼?」
蕭凡瞪著他道:「你瘋了?你什麼時候見過樹木能自己到處亂跑的?」
「……那我自己挪種到外面去總可以了?」朱棣語氣帶了幾分哀求。
蕭凡睜大眼睛盯著他:「你果然瘋了……你自己不也是樹嗎?」
朱棣忽然爆了,猛地一下站起身,勃然大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講不講理了?我就是一棵能自己到處亂跑的槐樹,不可以嗎?不可以嗎?」
說罷朱棣眼中凶光一閃,揮拳狠狠朝蕭凡臉上揍去。
蕭凡吃了一驚,他想不到朱棣說翻臉就翻臉,這傢伙看來想扁自己很久了,今日終於讓他找著了機會,今天若讓他揍了,就算告到京師朝廷也沒人會說朱棣有什麼不對,——誰會跟一個瘋計較這些?
不能讓他白揍
蕭凡嚇得身往後一仰,身軀神奇的來了個鐵板橋動作,避過朱棣的拳頭,接著往後一跳,滿花廳的到處亂跑,口中驚惶大叫道:「瘋打人啦——」
「什麼瘋我是槐樹」朱棣追在他後面怒道。
「這時候了你還裝……」蕭凡氣急敗壞道。。
…………
…………
花廳動靜大了起來,只聽得裡面大呼小叫,接著花盆茶盞的碎裂聲,還有蕭凡的呼救聲,一時間喧鬧鼎沸,雞飛狗跳。
朱棣仿佛把所有對蕭凡的恨意都灌注在一雙鐵拳上,此刻他是瘋,就算打了欽差朝廷也不會怪罪於他,反而愈證明了他是瘋的事實,揍人不犯法,又能消去朝廷疑心,何樂而不為?
於是朱棣痛而又歡的揍起蕭凡來,毫無顧忌的追著蕭凡滿花廳的亂跑。
蕭凡背後挨了朱棣好幾拳,痛得齜牙咧嘴,大聲呼叫半天,花廳外面的燕王府侍衛仿佛都跟聾了似的,沒見一個人進來救他。
幸好蕭凡跟著太虛練氣練了兩年,雖說打不過朱棣,但論氣力和耐力,卻比朱棣強上許多。
二人一前一後不知摔碎了花廳里多少東西,前逃後追了小半個時辰,朱棣氣力用盡,步伐漸緩,一雙拳頭如同灌了鉛似的,有些抬不起來了。
蕭凡回頭一看朱棣氣喘如牛的模樣,不由大喜,於是轉過身抄起一個花盆朝朱棣砸去,口中怒罵道:「跑不動了?沒力氣了?你個王八蛋裝瘋賣傻毆打朝廷欽差,裝瘋這麼好玩,老也瘋了行不行?」
說完蕭凡撲身便上,狠狠一拳揍在朱棣臉上。
朱棣挨了一拳,驚恐倒退幾步,接著轉過身,滿花廳的……逃跑。
蕭凡不依不饒的追著他跑,二人攻守之勢完全逆轉。
跑了幾圈,朱棣體力不支,腳下不知踩了什麼東西,忽然被絆倒,蕭凡沒跟他客氣,一個箭步衝來,兩腿一跨便騎在他身上,雙拳緊握,一副武松打虎的模樣,一拳又一拳的痛揍在朱棣身上。
朱棣咬著牙悶不作聲的挨了幾拳,後來蕭凡力道越來越重,朱棣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呼道:「來人啊瘋打人了——」
…………
…………
朱棣的痛呼比蕭凡有效多了,話音剛落沒多久,道衍和尚領著一群王府侍衛氣急敗壞衝進了花廳。
道衍一見花廳內四處狼藉,而欽差大人蕭凡卻正騎坐在朱棣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猛揍著他,一邊揍嘴裡還一邊罵罵咧咧。
朱棣則雙手護著腦袋,躺在地上哀哀痛嚎。
「嘶——」眾人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道衍失聲驚呼道:「神馬情況?神馬情況?」
王府侍衛則一涌而上,將二人一齊拉開。
朱棣捂著後腦呻吟不已,雪白的裡衣已變得髒兮兮的,布滿了泥土和碎屑,頭灰一塊白一塊,跟剛從垃圾堆里撈出來似的,顯得狼狽無比。
蕭凡也好不到哪裡去,一身嶄的官服碎成了布條,渾身髒亂不堪,毫無欽差大臣的儀態,比路邊的叫花悽慘。
顫抖著抬起手,朱棣指著蕭凡,怒聲喝道:「你們……你們給本王殺了他殺了他」
鏘
侍衛鋼刀出鞘,毫不猶豫便待朝蕭凡劈去。
「慢著」道衍大急,趕緊喝停了侍衛。
轉過頭盯著朱棣,道衍語氣中帶了幾分惶急,向朱棣猛使眼色道:「三思啊……王爺」
朱棣眉宇間殺機迸現,聞言不由渾身一凜,神色變得遲疑起來。
皇位太誘人了,誘人到可以令他心甘情願放下一切私怨,只為圖謀多年的大業,此時若殺了蕭凡,多年的野心壯志就成泡影了……
咬了咬牙,朱棣終於生生忍下了這口惡氣,右手高舉,冷冷道:「退下」
侍衛收刀入鞘,退回朱棣的身後。
蕭凡渾身冷汗潸潸,聽到朱棣下令侍衛退下後,他心中長長鬆了口氣。
他沒看錯朱棣,此人的野心和權欲充斥心間,絕不會為這點小事而壞了他自己的大業。
確定自己安全後,蕭凡忽然滿面的驚喜的大叫道:「啊王爺,您的瘋病好了?」
滿臉怒氣的朱棣聞言一楞,接著極不自然的道:「啊?啊……對本王竟然……竟然好了不藥而愈,不藥而愈啊」
蕭凡激動的上前握住朱棣的手,忘情的道:「恭喜王爺您的病……終於有救了」
朱棣想甩開蕭凡熱情的雙手卻甩不開,於是只好使勁扯開嘴角,強撐起一副笑臉,神情非常彆扭:「…………」。
道衍在一旁非常懊惱的跺腳不語:「…………」
「王爺,病都好了?」蕭凡帶著幾分戲謔的瞧著朱棣。
朱棣咬著牙,板著臉冷冷道:「……好了。」
「確定不會再犯了?」
朱棣冷冷道:「應該不會了。」
「王爺,您應該感謝我的,我若不揍你一頓,你的病肯定好不了這麼……」蕭凡很誠懇的道。
朱棣氣得胸中一股逆血倒流,眉頭一豎便待怒,道衍趕緊在旁邊低咳數聲。
「本王……本王多謝蕭大人。」朱棣咬著牙道。
蕭凡謙虛的擺擺手,接著將臉一板,從懷中掏出一卷黃絹,高舉過頭頂,肅然道:「既然王爺病好了,那就請王爺跪接聖旨」
朱棣猶豫了一下,終於跪下伏身道:「臣,燕王朱棣,伏聽聖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道衍和身後的燕王府侍衛也紛紛跪下。
蕭凡看著眾人都跪下,久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任你如何裝瘋賣傻,我總有辦法把你治好了。
緩緩展開黃絹,蕭凡面沉如水,肅穆莊嚴的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
…………
蕭凡宣完了犒賞藩王和邊軍的聖旨,大搖大擺離開了燕王府。
朱棣盯著他的背影,胸腔中一團怒火燒得他雙目赤紅。
道衍看著朱棣的怒容,嘆氣搖頭道:「王爺……既是裝瘋,您又何必當著蕭凡的面承認自己病好了呢?這下朝廷知道王爺痊癒,必然又會開始提防王爺謀反,以後朝廷針對您的動作可能會越來越大……「
朱棣沉默不語,神色變得黯然。
良久,他長長嘆息道:「先生啊……你是不知道啊本王在蕭凡面前裝瘋實在是裝不下去了,本王……苦哇」
道衍愕然道:「為何裝不下去?」
朱棣再次沉默,半晌,他咬著牙,面容抽搐道:「因為本王現……那傢伙比我像個瘋」
--------以下不算字數-------------
朱棣裝瘋麻痹朝廷,史上確有其事,不是我瞎編的,歷史其實就是那麼的不著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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