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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少年功與名 第一百四十二章 藉口進宮

2024-11-18 16:21:46 作者: 賊眉鼠眼

  朱棣果然很上道。

  蕭凡領著錦衣衛大搖大擺離開燕王別院還不到一個時辰,一行馬車車隊便從燕王別院的後門駛出,車上裝滿了一個一個的大木箱子,由一群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燕王侍衛押送著,垂頭喪氣的直接開赴蕭府。

  將馬車上的箱子一個個的卸下來後,侍衛們畢恭畢敬的退了回去,久經沙場的燕王侍衛們,此刻看著蕭凡的眼神竟充滿了懼色。燕王在北平的權威是無比高上的,向來是說一不二的狠角色,如今在京師竟幾次三番被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同知整得這麼慘,而且這些侍衛們也跟著受了不少皮肉之苦,現在燕王侍衛們突然發覺,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句話,實在是很有道理。

  當然,站在蕭凡的立場來說,鬼怕惡人這句話也很有道理,這句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人都是犯賤的,好言好語還不如劈頭扇他一耳光,雖然簡單粗暴,可是很有效果。

  

  看著堆滿了院子的一個個大木箱,蕭凡露出了微笑。

  能賺錢不算什麼,懂得敲詐勒索也不算什麼,從世間梟雄朱棣那裡敲詐出銀子,還讓他有苦難言,這才叫真正的厲害。

  想到這裡,被人刺殺謀害的鬱憤之情終於稍有所緩。

  徒然多了這麼多銀子,蕭府里最高興的莫過於蕭畫眉了。

  她兩眼放著金光,托著小下巴死死的盯著院子裡的那堆箱子,目光中的痴情和迷戀,簡直如同望著熱戀中的情人一般,那麼的深情,專注,迷離……

  「相公,這又是誰送的?」畫眉抬起頭,杏眼水汪汪的看著蕭凡。

  蕭凡看了她一眼,小心地道:「呃……還是以前那位大善人。」

  畫眉眼睛睜得更大了:「燕王?又是他?」

  雖然朱棣是她的生父,可在她嘴裡,仿佛朱棣只是一個很陌生的王爺,連稱呼都那麼的生疏。

  「對。」

  畫眉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終於像個大人般嘆氣,抬眼瞧著蕭凡:「相公,你是不是把燕王的兒子綁了票呀?」

  蕭凡滿頭黑線:「…………」

  「無緣無故的,他為什麼要送你這麼多銀子?而且送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多,莫非你上輩子是他的債主?」

  「……總之你就收著,這銀子絕對是合法收入,我早說過,燕王是個大善人吶……」蕭凡無限唏噓。

  畫眉撇撇嘴:「我可從不知道他竟然是個善人……」

  蕭凡笑了笑。

  朱棣指使人刺殺他的事,蕭凡沒敢讓畫眉知道,他怕畫眉激怒之下會獨自衝進燕王別院找她的親生父親拼命,不管她願不願認朱棣為父,事實上,她的父親和她的夫君已成了一對生死仇敵,互相交手已經好幾個回合了。

  看著滿院的銀子,蕭畫眉發愁的嘆了口氣,精緻的小臉蛋皺成可愛的一團。

  「相公,這麼多銀子,咱們往哪兒藏呀?」

  這真是個幸福的煩惱……

  「埋起來?」蕭凡也是愁意滿面。

  「那得挖多大的坑呀……」

  四萬兩銀子,木箱堆起來跟一座小山似的,挖坑確實是個問題。

  「算了,把它們搬進廂房,先封起來,想用就自己取,唉,咱們這可真是守著金山銀山過日子了……」

  畫眉一臉幸福的依偎在蕭凡身旁,小身子高興得亂扭。

  第二天開始,京師的大街小巷悄悄流傳著江都郡主和錦衣衛同知蕭凡的種種緋聞。…。

  能仁寺的大火,錦衣衛和應天府衙門有上千人參與滅火,蕭凡和江都郡主共處一間禪房,渾身濕漉漉的被救出來,上千人都看在眼裡,不可能隱瞞下去。

  蕭凡當然也聽說了,他的心裡越來越沉,傳言喧囂塵上,勢必會傳到朱元璋的耳里,那個時候朱元璋會怎樣對他?而且,江都郡主區區女流,她能經受住流言的壓力?在古代,一個女人的名聲可比生命更重要,她身上還背負著與長興侯之子耿璿的婚約,這樣的流言,一個弱女子怎麼承受得住?

  下午的時候,蕭凡便決定尋個由頭主動進宮一趟,看看老朱有沒有龍顏大怒,如果他臉色發青,那就趕緊收拾收拾,從此亡命天涯。

  找個什麼由頭進宮呢?

  蕭凡想了很久,想到了一個人。

  三豐師伯。

  張三丰住進了蕭府之後,便去禮部衙門走了一趟,按規矩,覲見皇帝必須先去禮部衙門報備,他自稱是天子相召多次的張三丰,可惜禮部衙門的那些官員見老頭兒六十多歲的年紀,雖說長得仙風道骨,飄飄欲仙,可怎麼也不像傳說中一百多歲高齡的張真人,張神仙,於是禮部的官員們把他當成了騙子,命衙役一頓亂棍趕了出去。

  張真人不屈不撓,第二次,第三次……

  蕭凡實在想不通,一個半仙之體的老道,為何對覲見皇帝有著如此偏執的愛好……

  後來張真人如同悟道一般想通了,有個近在咫尺的天子寵臣師侄在身邊,何必舍近而求遠?

  張真人悟得了這個道理,於是很嚴肅的吩咐蕭凡,讓蕭凡把他帶進宮,覲見天子。

  蕭凡覺得這是個見朱元璋的好理由,哪怕老朱翻臉要殺他,憑著三豐師伯的高絕武功,帶自己飛出皇宮想必不會很難……

  於是蕭凡決定帶張三丰進宮。

  這個決定無疑是正確的,只不過出現了一點點波折,——蕭府上下居然遍尋不著張三丰的身影。

  「我師伯呢?」蕭凡問太虛。

  太虛氣得鬍鬚直翹:「小王八蛋!眼裡只有師伯,你別忘了,道爺才是你師父!有什麼事情不能跟道爺說,非得找那老雜毛?」

  蕭凡眨眨眼,笑道:「師父吃醋了?」

  太虛勃然大怒:「放屁!道爺這是在教育你尊師重道,什麼人該擺在第一位,什麼人擺在第二位,別搞錯了順序!」

  蕭凡點點頭,一臉嚴肅道:「徒弟明白了,好,既然找不到師伯,找你也一樣……」

  太虛得意的笑了,欣然嘉許道:「這才對嘛,那老雜毛無非比道爺大幾十歲,武功也只比道爺高那麼一點點,除此以外沒什麼分別,……說,找我幹嘛?算卦測字批流年敲悶棍,道爺樣樣精通……」

  蕭凡擦汗:「……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就是想請師父陪我進宮一趟。」

  「你進宮進了那麼多次,這次幹嘛要道爺陪你去?」

  蕭凡慢吞吞道:「哦,沒什麼,就是徒弟我最近幾天也許……可能……或許……得罪了天子陛下,也許……可能……或許天子陛下會殺我的頭,所以想請師父陪我進宮一趟,如果天子要殺我,師父就護著我從萬千錦衣禁軍的圍攻之下殺出一條血路……」

  話音剛落,太虛嗖的一下,身影化作一道黑煙,跑得遠遠的了。

  「師父,您怎麼了?」…。

  「我師兄就在府門外右側大街上招搖撞騙,你趕緊找他陪你去,貧道還有事,恕不奉陪!」

  「師父你有什麼事兒啊?」

  「貧道去收拾一下行李,徒兒你保重——」

  聲音漸行漸遠……

  有這麼一位不懂義氣為何物的師父,確實是徒弟的悲哀。

  蕭凡只好悻悻的出了府,在離府門右側不遠的一條大街上,蕭凡看到了三豐師伯。

  不得不承認,張三丰的賣相確實屬於上品,一身瘦骨嶙峋,仙風道骨的模樣,再擺出一副虛無縹緲,高深莫測的表情,哪怕他當街賣耗子藥,別人都會把它當仙丹吃了。

  正如太虛所說,張三丰果然在街上招搖撞騙。——由此可以看出,任何一個影響後世千年的名門正派,它的發跡都是辛酸艱難的,大名鼎鼎的武當派也不例外,開派祖師爺也得親自下山跑業務,拉贊助,辛酸得一塌糊塗……

  蕭凡遠遠的站定,只見張三丰被一群不明真相的群眾慘無人道的圍觀著,三豐師伯捋著修長花白的鬍鬚,正神情肅穆的吹噓他的修仙史。

  「……話說貧道下了終南山,再入渾濁紅塵,正所謂出世便須入世,貧道如今已修得半仙之體,離位列仙班僅只一步之遙……」

  圍觀群眾出自內心的發出一陣譁然之聲,人人表情充滿了艷羨。

  張三丰神情無限慨嘆:「……雖只一步之遙,可是要跨出這一步,談何容易呀!所以貧道終日在紅塵中打滾,以慈悲心體察天意,終於有一日,貧道忽然心中有感,靈台有一道氣機牽引……」

  緩緩環視眾人,張三丰表情充滿了急待與眾人分享的欣喜:「貧道……頓悟了!」

  「嘩——」圍觀群眾再次發出讚嘆般的嘩聲。

  「貧道終於發覺,原來要位列仙班,修得全仙之體,必須先度天劫,只有度了天劫,貧道才能修成正果……」

  張三丰捋著鬍鬚環視眾人,沉聲道:「知道貧道為何一直遲遲沒有度天劫麼?」

  圍觀群眾非常配合的一齊搖頭。

  張三丰神情一變,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塊木盤子,端著它笑呵呵的道:「欲知貧道修仙下文,為何遲遲不度天劫,各位施主不妨打賞幾文,隨個心意,多了貧道不嫌多,少了……少了嘛,你再多加點兒……」

  蕭凡站得遠遠的,滿腦門淋漓的冷汗:「…………」

  這老傢伙怎麼跟太虛一個德性?

  ——不過憑良心說,三豐師伯的吃相比太虛還是強上許多,哪怕是招搖撞騙,老傢伙的表情也正義得跟稅務局的稅官收稅似的,一臉理所當然。

  而且他的業務成績也比太虛強上許多,眨眼的功夫,張三丰手裡的木盤裡已經堆滿了各種小銅錢,散碎銀子,甚至還有幾張大明寶鈔……

  蕭凡感到很羞愧,羞愧得簡直無地自容……

  張三丰絲毫不覺得丟人,一臉仙風道骨的笑,一圈下來,木盤子滿了,張三丰的笑容更深了。

  老實不客氣的將各種銅錢,碎銀,寶鈔塞進了他寬大的袍袖內,張三丰兩手一抖,那隻討錢用的木盤又神奇般的消失了……

  於是張三丰恢復了飄飄欲仙,敦煌飛天的表情,開始捋著鬍鬚裝起了深沉……

  良久,給了錢的圍觀百姓們不樂意了,紛紛叫嚷著要張三丰繼續剛才的話題,為什麼留在人間,遲遲不度天劫,上天成仙。…。

  張三丰收了錢,又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這才捋著鬍鬚慢悠悠的道:「咳咳……貧道為何遲遲不度天劫呢?」

  眾人一臉急迫的齊聲追問:「是呀,為什麼呢?」

  張三丰神情頓時變得肅然端莊,緩緩環視眾人,沉聲道:「……因為,欲度天劫,先遭雷劈,最近老不下雨,貧道想被雷劈都劈不了,很是傷感呀……」

  眾人目瞪口呆:「…………」

  蕭凡實在聽不下去了,分開圍觀百姓,把張三丰從人堆里拉了出來。

  「師伯,遭雷劈之前,先幫我度度天劫……」

  張三丰呵呵一笑,很隨和的道:「沒問題,貧道對度天劫這個話題頗有興趣,咱們不妨討論一下,共同提高……」

  蕭凡擦汗,二話不說拉著張三丰就往回走。

  張三丰一臉飄逸的被蕭凡拉著走了老遠,接著神情一楞,回過味兒來了,扯著蕭凡茫然問道:「哎哎哎,等會兒!……你誰呀?」

  蕭凡淚如雨下:「……我是您的師侄啊,師伯!」

  張三丰哈哈大笑:「胡說八道,貧道什麼時候多了個師侄?你小子莫非想騙錢?」

  完了,三豐師伯的老年痴呆症又犯了。

  蕭凡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師伯,您再好好看看,好好看看我,您還記得蕭府的主人蕭凡嗎?你目前住在我家,師侄我每日好吃好喝的供著您……」

  張三丰神情茫然了一會兒,終於有些恍然,指著蕭凡呵呵笑道:「你這麼一說,貧道倒是有了點兒印象……」

  蕭凡默默拭淚……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合著到最後我就落個「有點兒印象」?

  當道士的人都挺混蛋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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