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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2024-11-18 08:04:15 作者: 老豬

  第189章

  堅決地搖搖頭,把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統統拋出腦外,紫川秀平靜地說:「嫂子,這些事我不懂,我只是知道依照馬維和馬家的罪行, 他們該死。至於該不該由我殺,這些我並沒有考慮——我和馬維現在斗得你死我活,如果我死在馬維手上,哪怕悼詞把我說成是聖人再世也無濟於事。」

  李清嘆口氣:「阿秀,既然你決心已定,我就不再阻攔你。但你殺馬維並不容易。三天前, 他和羅明海一起回了帝都。只要有你一天在,估計這輩子他都不敢再踏入西南一步。聽說,總長殿下有意思把他安排到東部的某個內陸行省當總督。」

  「為什麼!」紫川秀猛烈地一捶桌子,「砰」一聲巨響:「如此元奸巨惡,勾引倭寇的國賊,紫川參星不但不加以懲罰,反而將其提拔保護了起來!他的老花腦袋是不是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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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秀,冷靜!馬維不是好東西,你知我知,參星殿下也知道。但你我只能從目光所能及的地方考慮,但殿下卻要考慮戰略全局。殿下這樣做,自然有他政治上的考慮!阿秀,不要太任性了——殿下保護起了馬維,卻沒有對你誅殺馬家有任何懲罰, 其中深意, 你該思考下!」

  被李清當頭一喝, 紫川秀這才清醒了些。他沙啞著聲音說:「謝謝嫂子你提醒。」

  「好了,快回去吧,你的部下們等得都焦急了!」

  當紫川秀重新回到旦雅市中心的軍部大樓時候,午後刺眼的陽光讓他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場面真是壯闊,數千多騎兵夾道列隊保護, 身著深藍色制服的高級軍官肩上的勳章如陽光一般爍了紫川秀雙眼。大街小巷上擠滿了歡迎的人群,他們被騎兵們阻攔住了不得近前,只能遙遙地沖紫川秀馬車激動地揮舞著標語和彩旗。

  見到紫川秀從馬車裡出來,人群轟地發出了歡呼聲:「統領爺,您好!」

  紫川秀向著人群揮手致意,四周響起了轟然的掌聲、歡呼聲。

  害怕人群中藏有馬維的刺客,紫川秀不敢久留。在軍官和警衛們的簇擁下,他快步走進了軍部大樓,進了會議室,身後的部下們跟著進來。

  他隨手把帽子一甩:「這是怎麼啦?誰通知這麼多老百姓躲在這裡等著暗算我的?」

  文河笑著說:「大人,誰也沒有去組織他們啊!我們也是剛得到通知,您今天結束審查。消息一下子就傳出去了,全城都知道了。老百姓就擠滿了街道周圍說要瞻仰您的風采,我們不好拗了民意,也只好任他們這樣了。大人,恭喜您!」

  紫川秀向軍官們介紹了李清:「這位是總長殿下身邊的李清紅衣,若不是她來,我還得被關小黑屋裡挨整呢!」

  李清本身是紅衣旗本,總長的近身信臣,更是軍務處長斯特林的老婆,幾個身份隨便哪個都是非同小可。軍官們很是客套謙虛了一番:「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紫川秀問文河:「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大人,旗本以上級別長官都到了。」

  「瓦德呢?叫他也出來吧,關了這麼久黑屋子,估計他也夠嗆。」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文河慢吞吞地說:「大人,您被停職期間,瓦德被羅明海大人放出去。後來聽說您要出來了,他連忙跟著羅明海大人一起走了,說是調離了黑旗軍,到其他部隊去任職了。」

  「走了?」紫川秀呆了一下,對於那個帶著一臉謙和討好笑容的白胖子,他並沒有多大的仇怨。雖說收受馬家的賄賂,但以瓦德那種個性,他不收才是稀奇,紫川秀當初只是因為他與馬維關係太過密切,為避免他阻撓自己對付馬家,乾脆把他關一陣,沒想到卻把這個膽小傢伙嚇跑了!

  「走就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他去!」紫川秀朗聲說:「諸位,過去一個月發生的事,大家也都該清楚了。真金不怕火煉,百鍊方能成鋼,多餘的話我也不想說了,我只想說三句話:

  第一:家族還是信任黑旗軍的!

  第二:總長陛下還是信任我紫川秀的!(掌聲)

  第三:我們做得沒錯,殺馬維殺得對!(掌聲如雷)」

  「陛下以國士待我,我等豈敢不以國士報之?」紫川秀明眸一閃,清亮的眼神掃視眾人:「如今風雲突變,流風霜綽末小賊,悍然侵犯我家族領土,王師不幸戰敗,敵人喧囂於國土之上,虎眺我神聖之都!皮將不存,毛將何附?國破家安能在?」

  紫川秀文縐縐地說了一大堆,看到眾將頭上都冒起了一堆星星了,他乾脆把文言文一甩:「李清閣下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吧:弟兄們,流風霜打過來了,明輝是個軟蛋,他頂不住了!總長讓我們過去增援!就是這話了,大家馬上回去準備,明天早上,黑旗軍全軍向戰區進發!」

  「是!」

  文河響亮地叫道:「解散!」

  十一個旗本軍官整齊劃一地跺腳:「轟!」的一聲響,接著紛紛散出去。軍官們紛紛快步上馬沿著長街奔馳而去,只聽得外面蹄聲陣陣,不到十幾秒便全部消失在長街盡頭。

  李清讚嘆道:「雷厲風行!黑旗軍以前綽號叫『鼻涕軍』,但阿秀統領您上任不過半年,軍中頹勢已被你一掃而空!如此強軍,不亞於中央軍與禁衛鐵軍啊!」

  「呵呵,清旗本你過獎了。」黑旗軍在外人面前很為紫川秀爭氣,紫川秀也臉上有光:「我來介紹下,這位是整頓黑旗軍紀律的真正功臣,軍團副統領文河將軍了。」

  文河恭敬地李清行禮:「清大人您好!」

  「實在不敢當。文河將軍,您是副統領,職銜更在我之上,如何能稱呼我為大人呢?」

  文河尷尬,紫川秀幫他解圍:「文河,公事你就稱官職,私下你就學我叫嫂子。依你跟斯特林的關係,這聲嫂子也叫得。文河,我還有急事,李清我就交給你招待了,她在旦雅受了一點委屈,我剝你皮當鼓敲!」

  「請大人放心吧!」文河爽快地應道:「嫂子有半點不滿意的地方,我文河自己把腦袋砍下來!」

  李清疑惑:「阿秀統領,大戰在即,您不在軍中要去哪裡呢?」

  「嫂子,正因為馬上要出兵打仗了,我要抓緊找土財主敲詐點錢財出來。」

  「土財主?」

  紫川秀意味深長地指指南方,兩人立即領會了:「哦,明白了!」

  李清似笑非笑:「阿秀統領,攤上您這麼個好鄰居,土財主一定高興得不得了啊!」

  「呵呵,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有通財之誼啦!」紫川秀一臉的壞笑。

  紫川秀當天快馬中午就到了河丘約見林睿。見到紫川秀安然無恙,林睿表現出十分真誠的歡喜來——紫川秀相信這固然是因為自己和林睿的交情,但更重要的卻是因為林家在自己身上投資巨大,若是自己突然垮台,他們就血本無歸了。

  寒暄以後,紫川秀也不忙著伸手要援助——剛見面就攤開巴掌討錢,那也未免太沒面子了——他高談闊論了一番,說流風霜如何如何殘暴不仁,驕橫跋扈,流風霜匪軍的本性污穢,行為殘暴,簡直不配稱為人類!她的野心並不止篡權奪位,她還想稱霸大陸一統天下呢!若不能阻止她,大陸上所有國家都將遭受她的魔掌蹂躪。

  當然,他也不忘暗示說流風霜之所以有機會如此猖獗,與林家看守不嚴放虎歸山是很大關係的;將來流風霜得勢,她也不會忘記林家曾經暗算過她的仇恨,肯定要回來復仇的。

  紫川秀慷慨地說:「我們抵抗的是兇殘的敵人,為了天下大義而戰,為了大陸上每一個熱愛和平和自由的國家而戰,為了每個弱得無法保護自己不受蹂躪的民族而戰!對這麼一場正義和邪惡的殊死較量,任何稍有一點正義感的人,難道會袖手旁觀嗎?」

  「統領大人,求求您不要再說了!您再說,我就得去賣褲子了!」林睿哭喪著臉:「反正,林家的全副家當都在這裡了,您看中什麼隨便搬就是了。」

  從林睿府邸出來,紫川秀春風滿面地上了回程的馬車。今天收穫巨大,他心情愉快。當馬車路過一個街角時候,林楓的紀念雕像掠過車窗,紫川秀突然叫住了車夫:「在這停一下。」

  他跳下了馬車,漫步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一種難以言述的憂鬱感緊緊地抓住了他。

  那是那晚走過的路,這是那晚二人坐過的石階,在這條長椅上,林雨哭泣的淚眼曾深情地凝視著自己;在這棵梧桐樹下,二人曾相依相擁,暢想未來。。。。

  一切都和那晚一模一樣,恍惚間,他覺得只要轉過這個街道,會有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會在長街的那頭等著他,她清麗逼人,眉目如畫,她會溫柔地喊自己:「三哥!」,她將親切地挽著自己手,伴著自己走過河丘的大街小巷,相依相隈地觀看著漫天星光。。。

  那種感覺越來越真實,他的心臟跳得砰砰直響,腳下步子越來越快,快步跑過轉彎,林楓高大的雕像紀念碑出現眼前。赫然,一個纖細的白衣女孩出現眼前。她佇立在紀念碑前,仰首望著雕像出神。

  「阿雨!」

  紫川秀激動地跑上去。那天晚上說了一晚的話,但最想說的一句卻依舊留在心裡。現在,他要大聲地對她說出來,他不要再當什麼將軍統領,他只要她不再離開!

  少女轉過身來,紫川秀僵住了:眼前女孩雖然十分清秀美麗,但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她好奇地望著紫川秀:「先生,有什麼事嗎?」

  紫川秀僵立在原地:眼前佳人並非林雨。過了好久,他才醒悟回現實來:流風霜正在西線統帥大軍與紫川家征戰,她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

  他頹然搖頭:「抱歉,小姐,我認錯人了。」

  紫川秀站前一步,仰望著林楓英俊的雕像,想像數百年間,這尊石像見證了人間多少的滄桑變幻。人間的悲歡離合對它而言不過一場虛幻吧?如果是虛幻,為何那迴蕩在自己耳邊的淒婉聲音卻如此的真實:「如果他日沙場相見,請君不必手下留情,能死在你手上,我很幸福。」

  雕像依舊,但佳人卻已遠去。溫香軟玉猶有餘香,臨別的話卻不幸成了現實。相愛的人必須互相殘殺,難道冥冥中真有一雙喜歡惡作劇的手,把相愛的人作弄嗎?

  阿雨啊,如果在戰場上見到你,我將如何辦呢?我如何能不留情呢?不知不覺的,淚水盈滿了紫川秀的眼眶,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流淌下來,一滴一滴濺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

  眼前出現一條潔白的手帕,紫川秀接過擦擦淚眼,說聲謝謝,把手帕遞還回去,這才發現是那個那個白衣少女遞過來的。紫川秀再次低頭說聲:「謝謝,失禮了。」

  眼前的男子俊朗筆挺,態度誠懇,瀟灑中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頹廢氣質,這是最容易令異性產生好感的類型了。看著這麼一個英俊男子不出聲地深情流淚,少女不由憐意頓生,輕聲問道:「先生,在思念您的親人嗎?」

  「是我的愛人,也是我最大的敵人,我將竭盡全力擊敗她——打擾您了,我這就告辭。」

  少女目瞪口呆,看著那個英俊的青年轉身蹣跚地走下階梯,不知為何,她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這是個非常可憐的人。

  朔風飛揚,黑旗軍全軍從西南出發,前往支援西北戰區。因為軍情緊急,紫川秀親率三十一、三十二騎兵師為全軍先導部隊,其餘步兵各師隨後跟上。

  西北氣候不比遠東,三月,寒冬已經過去了,春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來,煙雨朦朧得如一首詩。騎兵們一式的披風蓑衣斗笠,數萬隻馬蹄在爛泥般的道路里翻飛著,泥水四濺。眼看春雨綿綿,第三十一師師長兼行軍參贊歐陽敬旗本深有憂色,他對紫川秀說:「大人,這場再這麼下,道路泥濘,我們騎兵的機動優勢很難發揮。」

  「雨下得越久越好。」紫川秀道:「我們困難,但流風霜更困難。她是主攻的,而且她部下全是騎兵,大雨對他們的影響更大。」

  部隊在出發的第五天到達朗滄江的丹納渡口。紫川秀被眼前的混亂場面驚得呆了。

  河岸的東邊,滿山遍野都是潰敗的軍隊。遙望茫茫的河西岸,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望都望都不到盡頭。紫川秀不禁咋舌:起碼有十幾萬人擠在渡口上等著過河!而在他們的後方,更多的敗退軍隊和難民正在源源不斷地向渡口開來。

  江的這邊也是一片慌亂,渡口橋給逃難的軍民擠得水泄不通,渡口兩邊的莊稼地全部被過往的人流踩成了操場,附近的幾個村莊被弄得面目全非,連岸邊那一段近公里長的泥土堤壩也被踩塌了。渡口唯一的橋樑已經攀爬滿了人群,象是螞蟻爬滿了一塊方糖,河那邊的喧囂和慘叫聲不住地傳過來,讓這邊不住的心悸。

  這副兵荒馬亂的恐怖景象,縱然是久經沙場的紫川秀也禁不住心寒,更不要說是那些初出茅廬的新兵們了。一萬多騎兵夾雜在這龐大的難民和潰軍群中,就象是泥石流中的一粒沙子,若讓人潮這麼衝撞,會當即把隊伍給衝垮的!

  他當機立斷:「下馬扎住陣腳!全軍,按戰鬥隊列前進!前列部隊,亮出刀槍來!」

  黑旗軍的騎兵部隊迅速結陣,最前面的隊列衝著潮水般亂兵亮出了刺槍和馬刀,猶如在大海中乘風破浪,隊伍排成一個尖銳的鍥子逆著人潮而上,艱難地擠到了河岸渡口橋頭邊。

  到近處,實際情況比看到的更為混亂,潰軍大批大批地涌下來,人流擠得水泄不通,有些平民被推倒在地然後無數人踐踏上去,慘叫聲不絕於耳。開路的士兵被人流衝撞得跌跌碰碰,站立不穩。紫川秀看得危險,叮囑第一線官兵千萬互相護持,不要給人流衝散了。

  橋頭邊上,地方守備隊的官兵正在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看到紫川秀這路隊列整齊的兵馬逆著人流過來,一個守備隊軍官艱難地擠過來,沙啞地喊道:「退回去,退回去!你們擋住道了!」正說著,一股人流涌過來,險些把他也擠倒了,幸虧黑旗軍士兵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拉進了方陣的保護中。

  「謝謝!」那軍官驚魂未定,啞著嗓子道謝:「見鬼了!哪來那麼多兵馬,海似的涌過來,這兩天已經踩死、擠死幾十人了!請問這是哪路兵馬,帶隊的是哪位大人?」

  紫川秀不出聲地站出來,看到他肩章上閃爍的金星,那軍官一激靈,跳起來敬禮:「統領大人!您。。。您是明輝大人吧?」隨即又迷惑地搖搖頭:「不對,您太年青,不會是明輝大人。。。這麼年青的統領。。。」他終於認出來了:「您是西南統領紫川秀大人!大人,我們總算把援軍盼來了,您來得真快!」

  看著軍官憔悴的臉容,眼睛裡的血絲,沙啞的喉嚨,紫川秀問:「你是渡口守備的負責人?」

  「下官是預備役副旗本高松,受行省傅總督委託,負責本渡口的守備工作。」

  「等下忙完了,你去休息。現在你給我回話:敵軍打到哪裡了?」

  「大人,現在哪裡有心思睡覺啊!」高松遙遙指著西邊黯紅的地平線:「他們就在那邊!快過來了!他們如今正在強渡黑河渡口,第七軍還在抵抗,但估計頂不了多久了!」

  紫川秀心頭一緊:敵軍已經離得那麼近了!遙遙望向西方的天際,轟隆轟隆的聲響一陣緊過一陣,空氣在顫抖,赤紅的火焰沖天而起,染紅了一方的晚霞。對岸的人群也感覺了那種不安,「轟」的一下炸了窩。誰都知道流風霜的部隊就在身後了,唯一求生的道路就在那座橋上,人群哇哇怪叫著拼命地往橋頭擠,橋頭處波浪般翻滾著,不時有人被推倒踩過,不時有人被從橋上擠下來,哭喊叫罵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看到這副慘狀,紫川秀顫抖了一下。他問高松:「能不能找到幾條小船,我要搭兩座浮橋!」

  高松苦笑:「大人,附近村子裡我們連一塊完整的門板都找不到了!過路的部隊已經把所有能浮在水上的東西都擄走了!」

  這時一直傾聽的歐陽敬出聲插嘴說:「大人,我們還有馬車!把馬車給拆了吧,用木板修一座浮橋。」

  「好主意!」紫川秀不假思索地說:「這個任務就由你來負責吧!要快,我在這等著!」

  「啊!」歐陽敬的臉一下子皺成了苦瓜,但軍令已下,不得不從。他苦著臉敬個禮,快步走開來,吼聲遠遠地傳來:「把馬車都給我集起來,用它們搭個浮橋!王副旗本,你不要跑,這個任務就由你負責執行!要快,我就在這等著!」

  部下們很快執行了紫川秀的命令,渡口處高高掛起了黑旗軍的黑色飛鷹旗,幾百人同聲喊話:「黑旗軍統領大人到!所有軍民一律聽令,違令者斬!」高呼聲壓倒了那驚人的喧囂,知道河那邊有一個統領在押陣,歇斯底里的瘋狂狀態頓時為之一減。

  紫川秀的命令非常簡單:一:運送傷員的擔架隊優先過河。二:無論官階高低,任何人不得插隊。潰兵們就像乖乖的綿羊一般服從他的調度,在這危急關頭,驚恐的人們最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依靠和服從的權威。

  本來場面已經安頓下來了,但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了一陣喧囂,一個軍官在衛兵的護送下揮舞著刀槍撞開人群隊列擠到了前面,衛兵們大聲叫嚷著:「讓開讓開!旗本大人要過橋了,你們讓開路來!」

  有人勸阻:「大人,紫川秀大人已經下令了,任何人不得插隊。」

  那個軍官根本不理睬:「紫川秀?老子是邊防軍的師長,黑旗軍的統領管不著我!」他的衛隊把一個扛著傷員的擔架隊給拳打腳踢地趕開了,場面一團混亂,在兩岸十幾萬將士憤怒的目光注視下,那名旗本大搖大擺地過了橋。

  紫川秀在河的這邊把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憤怒地拍案而起:「還愣著幹什麼?把他們抓起來!」

  那個旗本帶著衛隊過了河還沒站穩,黑旗兵已經一擁而上把他們全部繳了械,押送到紫川秀面前。

  「幹什麼啊!你們憑什麼抓我!」那軍官吵嚷個不停,歐陽敬聽得不耐煩,直接給了他個嘴巴:「少廢話!見統領大人,還不行禮?」

  那旗本一愣,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紫川秀那張冷峻的面孔。他打了個冷顫,強笑著:「秀川大人,原來真是您老人家啊!我是明輝大人部下的米海啊,上次我們在帝都還一起吃過飯哪,您不記得我啦?」

  「米海?」紫川秀在腦海里搜索下,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他問:「我宣的律令,剛才你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瞧見紫川秀面色不善,米海用力地扇自己耳光:「是我不好,我腦子灌水了,我該死犯了大人軍令虎威,我不是人,大人,您狠狠地責罰我吧!要不,改天我讓明輝大人給您賠罪?」

  「聽清楚了就好——拿下了!」

  幾個衛兵撲上來把米海按倒在地,他掙扎著叫道:「大人!你幹什麼啊!放手啊,快叫他們放手啊!」

  紫川秀和顏悅色地說:「米海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我會轉告你的家人的。」

  「啊!」米海明白過來,他的面色唰的變白了:「大人,你,你要殺我!」

  紫川秀嘴角冷酷地翹起,不出聲。

  「不!」米海慘叫一聲,猛然掙脫了衛兵抱住紫川秀大腿哭號:「你不能殺我!我是邊防軍的人,不是你們黑旗軍的屬下,你不能殺我!你把我交給明輝大人處置好了!我是旗本,是高級軍官,未經審判你不能殺我的!不過是過橋罷了,你不能為這點小事就殺人啊!」

  「把他拖下去!」

  士兵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拖開來,他邊掙扎邊用不成聲音的悽慘嗓子叫道:「饒命啊!紫川秀大人饒命啊!你不能殺我的啊~~我是旗本,是師長~紫川大人,紫川統領,紫川爺爺饒命啊~~」

  悽慘的聲音迴蕩在江河兩頭,一瞬間,十幾萬軍隊聚集的朗滄江兩岸竟靜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側耳傾聽著,竟忘記了流風霜就在身後追趕了。

  「喀嚓」一聲輕響,慘叫聲嘎然而止。人人如釋重負地長吐一口氣,隨即,江兩岸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如雷的歡呼聲:「好樣的,統領大人!」

  一個榜樣就在面前,再沒有人敢胡亂插隊搶道了,撤退秩序重新變得井然有條了,在守備隊的指揮下,士兵四人一列跑步過橋,疏通速度頓時快了很多。

  浮橋也做好了,歐陽敬異想天開地把幾十輛馬車串在一起,推入河中,由幾個士兵在橋上拉著過去。馬車都是木板製成的,入水即浮了起來,士兵們可以踩著浮在水面上的馬車快步跑過來了,這樣居然造出了兩座浮橋來,河兩頭又爆發一陣歡呼,士兵們激動地歡呼:「紫川統領萬歲!」

  在橋頭邊搭建了一個臨時指揮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紫川秀坐在一個木箱做的臨時椅子上打開了地圖夾板。盯著地形圖,他心急如焚。

  丹納渡口和大橋是從西北通往帝都的必經之道,整個朗滄江流域就這段的河面最為平緩、狹窄。過了這個渡口,騎兵們能一馬平川不歇息地直奔帝都。這是敵人無論如何要奪取的要害,如此重要的陣地,紫川秀卻只能靠一萬騎兵來守衛。面對強悍的流風霜軍,他感覺就象是身上衣衫單薄卻迎著刺骨寒風奔跑一樣。

  有人走近來,紫川秀抬起頭,32師的德龍旗本站在自己面前。老軍官俯著身子不安地對紫川秀說:「大人,要守住這裡,起碼得兩個步兵師,在這種狹窄的河岸地區作戰,騎兵派不上用場,只能當成預備隊反突擊用。敵人隨時可能到,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得馬上修築工事。」

  這個經驗豐富的老軍官和自己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望著老軍官那黝黑而清瘦的臉,兩人都是一臉的無奈。很多事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紫川秀當然明白,現在最安全是把橋樑給拆掉以免落入流風霜掌握中,但卻不能:對岸的撤退部隊都還在指望著這條橋救命啊!

  「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立即沿著河岸展開防線——但我們兵力不足;第二把散兵集結起來,要把他們編整成可以重新投入實戰的部隊——但可能也來不及了。」

  他望著那批身上毫髮無傷的潰兵說:「他們可能都沒跟流風霜交上手就垮下來了!」

  德龍連連點頭,有經驗的指揮官都明白,要把一批與敵人交過手失敗的老兵重新投入戰場,這比驅趕一群還沒與敵人照過面就垮了的士兵上陣容易得多。老兵們與敵人照過面,見過血,而那些新兵則完全是給自己的心理壓力給打垮的,他們心裡存在著失敗的陰影,稍有風吹草動就容易慌亂。

  「報告!」

  眾人一起驚奇地望向指揮部門外,一個中年紅衣旗本正站在那裡。他身材勻稱,頭盔之下露出了略微蒼白的頭髮。在幾個陌生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這個紅衣旗本略顯局束不安。他走進帳篷里,打量下人們:「聽說,這裡有個臨時戰地指揮部?有個統領在這裡指揮?」

  看到了紫川秀肩上的金星,他象是眼睛被火灼了一下,響亮地腳跟一磕:「統領大人!」

  紫川秀站起身,迷惑地看著他:「請問尊姓大名?貴官是哪個部隊的?」

  「楊寧!是你嗎,楊寧!」德龍突然歡喜地叫出聲來:「楊寧,老同學,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德龍!」

  「德龍,是你!真是好久不見了,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兩人激動地握手問好,多年好友重逢,即使在戰場上那也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德龍直接地問:「你現在在哪裡了?」

  「我在西北邊防軍第三兵團擔任副兵團指揮,兼任23步兵師師長。」

  「啊!」幾個人驚叫,德龍望向紫川秀:「剛才那個米海,好象也是西北邊防第三兵團的。」

  楊寧連連擺手:「不要誤會,不要誤會。我不是為這個事來的。米海雖是我同僚,但他死,完全是咎由自取。統領大人,我也是帶慣兵的,也知令行禁止,軍令如山。米海明知故犯,已觸眾怒。現在十幾萬兵馬潰不成軍,若不殺人立威,如何能統軍?我若是你,我也要斬了他。」

  眼見對方並非為興師問罪來的,紫川秀大大放下了心,握住他手用力地搖下:「謝謝!楊寧閣下,謝謝理解!但是,閣下,您的部隊在哪裡呢?」

  紫川秀問,但心裡並不抱什麼希望。一路上,他見過太多被打得一潰如水的部隊和無數孤零零的光棍司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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