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分歧

  為已經是深秋，所以早晨五點多，天色才蒙蒙亮。行人已經整裝待發，四輪子的車廂裡面裝滿了花簍，也有幾個大木桶，裡面裝的是活魚。

  王三炮和唐鳳山等人把著欄杆，站成一排，就像是整裝待發的戰士。

  「老闆叔，慢點開！」在胖子的叮囑聲中，四輪子突突突駛出靠山屯，那感覺，真有點上戰場的意思。

  「俺也得進山一趟。」胖子叨咕一聲，胖人聽了，都一臉羨慕，整個靠山屯，能夠有膽量獨闖大青山的，絕對不超過五個人，而且這裡面還要算上奇奇。

  晃悠到家，奇奇聽說胖叔叔要上山，頓時小臉上滿是羨慕。這點小心思當然瞞不過胖子，他幸災樂禍地說了一句：「奇奇不能去啊，還得上學呢，啊哈哈哈—」

  大概是胖子的笑聲太過刺激人，奇奇顯然有點氣不過，站在地當腰，叉著倆小胳膊，氣鼓鼓地轉著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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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不叫我去，怪叔叔你也別想去！」奇奇看來是真有點氣壞了，很久不用的稱號也搬出來。不過聽到胖子的耳朵里，還感覺怪親切的。

  「我不去，解放軍的家信誰給送？」胖子大言不慚地說道，逗奇奇玩已經成為這傢伙的惡趣味之一。

  奇奇的小臉上忽然綻放出笑容，笑得叫胖子心裡有點沒底。隨後就見小傢伙招招手，小白從幔帳杆上飛下來，落到奇奇的腳邊，腦袋都快到奇奇地小腰了。

  「我叫小白送去！」奇奇神氣活現地說，還輕輕撫摸了幾下小白身上剛勁地羽毛。

  胖子使勁拍了一下腦門。他知道這次又被小丫頭打敗了。小白以前去過雷達站送信。雖然當時只是帶了一個小紙卷。不過。以它地體力來說。帶著十多封信。那還不跟玩似地！

  「萬一小白貪玩。半道去抓兔子。把信件弄丟了咋辦？」胖子還不死心。

  「小白最乖了。一口氣就能飛到雷達站。」奇奇已經把那些信封都裝到一個小布包裡面。然後綁到小白地爪子上。

  領著小白來到當院。叮囑一番之後。小白沖天而起。腳下綴著個小布包。就像抓著獵物一樣。

  撲稜稜——。院子裡面地幾隻雁鵝也拍打著翅膀。衝出大門。然後也飛上天空。這幾個傢伙。在一個半月之前就已經能夠飛行。速度雖然沒有大雁那麼快。不過那些家鵝還是望塵莫及地。

  雖然它們經常一飛出去就是一天。但是到了傍晚。肯定會回家。根本就不用擔心它們會一去不返。

  胖子終於把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嘿嘿，不去更好，以後送信啥的，就由小白包了。」

  這種勝亦欣然敗亦喜的心態，恐怕也只能是胖子的專利。

  吃完飯，胖子立刻召集人馬，開始栽樹。現在這月份，水面剛剛有冰~，地皮也就凍了薄薄一層，水分散發極小，正是栽樹的好季節。

  參加植樹地不再是童子軍，清一色換成壯勞力，人數也增加到將近二百。所以效率大大提高，平均沒人栽一百棵，一天下來，就能栽兩萬棵。

  胖子估計，在今後的一個月內，預計可以栽樹五六十萬棵，基本上可以把那些荒坡和溝渠綠化完畢。算起來，這也絕對能算是一個大工程。

  這些樹木，栽上去之後就不準備再動，就是為了綠化荒山所用，胖子並不指望將來拿它們換錢，所以在樹種的選擇上，也沒啥太多講究，基本上都是一片片的雜樹林。

  而那些經濟樹種或者綠化樹種，胖子準備來年開春再大片種植。現在這個階段，植樹造林地號召還沒興起，正是大肆砍伐的時候。

  最少也要等兩三年之後，人們才會意識到栽樹，到那個時候，正好賣樹苗。

  雖然大夥認為栽樹是多此一舉，但是既然是胖子張羅地，不理解也要跟著干，就算是在不理解中加深理解。

  如今的胖子，也算是栽樹的行家，根據不同的樹種，確立栽種的密度和距離，然後，大夥就都統一開始挖坑。

  至於那些水打溝，則見縫插針，也不用講究啥行距株距了，能栽的地方都栽上，密度比起山坡上，要大了不少。

  壯勞力干起火來果然非是小娃子可比，幾杴下去，樹坑就初具規模，剩下地就是挖夠深就可以了。

  而且胖子對於樹坑的要求也並不高，能把樹苗栽進去就成。這有不是育苗林，沒那麼多窮講究。想想山上地自然林，誰又栽過一棵，不都是自然長起來的嗎。

  老爺們在一起幹活，而且這活計對他們來說，也根本不是負擔，所以這嘴裡也就都不閒著，時不時有人講講葷段子，或者唱點歌謠啥地，弄得漫山遍野都是歡笑。

  要是有外人看了，估計猜不到他們是在幹活，還以為扯蛋呢。

  「鎖子，啥時候結婚啊？」李鎖子自然成了大夥取笑的一個焦點，因為根據從大腳嫂子那流傳出來地小道消息，人家女方已經開始張羅著年前把婚事給辦了。

  「陽曆年前後就結！」李鎖子精神抖擻，勁頭十足。

  「鎖子，你跟大夥說

  不是你小子不規矩，把人家閨女肚皮給搞大了，急著要結婚！」

  李鎖子一聽，急赤白臉地辯解起來。可是大夥哪裡肯聽，他是越描越黑。到了休息的時候，五六個小伙子圍上來，把李鎖子摁到在地，抻起來蹲屁股，開始刑訊逼供。

  「快說，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你們相好的，老實交代，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嚴，抗拒更嚴！」

  「俺真沒有——哎呦，就是昨天在集上，俺拉了她一下手！」李鎖子被弄得沒招，只能先揀情節輕微的招供。

  大夥其實心裡明鏡似地，這年頭未婚先孕地事，絕對比生雙胞胎還稀罕，就是拿他取一樂：「還有呢，不能拉拉手就算了？」

  李鎖子一看這架勢，眼珠子一轉就來了壞主意：「我跟對象見面都是有數的，你們咋不問胖子呢，胖哥估計也要結婚，而且天天都跟小玉老師在一個鍋台吃飯——」。

  胖子正在旁邊笑呵呵看熱鬧呢，一看李鎖子禍水東流，而且大夥的眼神都賊溜溜往他身上瞄，胖子不由一陣惡寒：「別過來，俺力氣大！」

  大夥一聽他這話就透著心虛，不由分說衝上來。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啊，可憐胖子縱橫靠山屯無敵手，今天也被大夥抬起來，蹲了屁股。

  不過，抻胳膊拽腿的那些人也累夠嗆，這胖子太沉了。

  「不好，狼來了，大夥小心！」胖子突然大吼一聲，大夥哪裡肯相信，這招還沒剛才李鎖子那個高明呢。

  猛然就聽一陣清脆的哼哼聲傳來，大夥閃目觀瞧，只見醜醜呲著小牙，凶相畢露，向這邊飛奔而來。

  胖子趁著大夥一愣神的工夫，掙脫出來，一把將醜醜抱在懷裡：「嘿嘿，俺沒騙你們，醜醜也算半個狼啊。」

  眾人不由一起鄙視：「這還叫我們小心啥呀！」

  李鎖子嘿嘿笑道：「當然得小心，萬一不小心把醜醜踩住怎麼辦！」

  胖子揮揮手：「行了，休息完畢，接著幹活——這幫傢伙，就不能叫你們休息！」

  接著幹活之後，胖子心裡也琢磨開了：看來有時間，還真得開始籌備婚事，嘿嘿——

  等到下午收工之後，大夥回到村里，只見趕集小分隊已經回來，人人臉上都是興沖沖的模樣，一問之下，竟然賣了一百五十多塊。

  胖子大喜，照這樣下去，一個月就能有三四千，年前仨月，估計每戶人家又能多出一百塊的收入。關鍵是，和那些賣衣服布料的商販不同，靠山屯基本上做的是無本生意啊。

  就在胖子眉飛色舞之際，只見李隊長也騎著自行車從公社開會回來，老遠就朝胖子喊：「胖子，你可把人坑苦嘍——」

  胖子撓撓後腦勺：「俺好像沒幹啥禍國殃民地事？」

  李隊長猛蹬幾下，衝到胖子面前，然後飛身跳下自行車，怒氣衝天地吼道：「胖子，今天到公社開會俺才知道，人家別的大隊，用了化肥以後，都多打了不少糧食！」

  「壞嘍，這事終於還是瞞不住。」胖子也意識到不妙，開春的時候，為了保持靠山屯純天然綠色無污染的品牌，胖子這才慫恿李隊長推掉公社下發地化肥，現在終於到了秋後算帳的時候。

  「嘿嘿，隊長你先消消氣，我不跟你說過了嗎，化肥是有一定增產作用，不過那玩意有依賴性。」胖子笑嘻嘻地把身上地水壺遞給李隊長。

  李隊長接過水壺，咕嘟咕嘟灌了兩口：「有依賴性能咋的，以後咱們就年年用，反正公社每年都要調撥。人家用了化肥的，每畝地的黃豆，比咱們多打了二三十斤，你算算，這是多少錢啊！」

  大夥都在這圍著看熱鬧呢，聽李隊長這麼一說，也都是大驚，看向胖子的眼神也都怪怪的，很多人地目光中都充滿質。

  胖子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僅僅是他地威信問題，很可能因為這個而喪失大夥的信任，這個損失可就大了。

  「隊長叔，咱們不能只顧眼前啊，要把目光放長遠，保持咱們大青山這片青山綠水，不受化肥農藥地污染。大夥放心，胖子啥時候也不會坑鄉親們啊！」胖子也有點激動，把胸脯拍得啪啪山響。

  「胖子，俺就想不明白，要是化肥農藥這些玩意不好，那國家還能讓咱們農民用？」李隊長提出質。

  「我不是說有不好，而是對我們靠山屯不合適。」

  「俺們不管合適不合適，反正少打了那麼多的糧食，這才是不合適呢！」人群中有人喊道。

  胖子也急眼了：「咱們年底分紅地錢，難道還比不上多打的那點糧食咋的！」

  人群沒了聲息，不過看得出來，大夥心裡的疙瘩還都沒有真正解開。對於一個農民來說，土地是根本，多打點糧食，胖子也許沒啥太深的感受，但是對於那些地地道道的農民來說，就是天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