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世間百態

  九天之上，無數畫面勾連在一起，逐一呈現在了師徒二人面前。

  「嚶嚶嚶……」

  這是剛剛出世的嬰兒啼哭之聲。

  凡間的一戶人家中，院子裡正坐滿了人。

  當嬰兒啼哭之聲傳來的那一刻，院子裡的人心情放鬆了下來，不約而同的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只有年事已高的老人泣不成聲。

  抬頭看向夜空，開心的抹去淚水:「我們吳家……終於有後了……」

  場景逐漸切換。

  「鐺鐺擋……」

  極為喜慶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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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在凡間一處人家的院子裡，隨處可見大紅燈籠。

  賓客聚集在一起，喜氣洋洋，非常熱鬧。

  正值青年的一對伴侶，穿著大紅色的婚服，四目相對，滿眼幸福。

  場景再次切換。

  六七歲的小孩子們在村子之間自由自在地追逐打鬧。

  成群結隊的，看起來什麼都不怕。

  都展現出了極為開心的笑容。

  「長大之後，我要當最厲害的大俠，到時候我保護你們啊。"

  還是孩童的小劍客們肆意揮動著木劍，許下了豪言壯志。

  場景又一次快速切換。

  切換，顯現。

  兩個過程，循環更替，一幕幕熟悉的場景浮現，仿佛是一代又一代的延續著傳承。

  直到很長世間之後。

  場景不再切換了。

  只剩下了一座看起極其富麗堂皇的宮殿。

  精緻無比的裝飾，高高在上的寶座，卻又流露出一種孤寂之感。

  所有的場景最後變成了一幅畫面，緊接著徹底消失不見了。

  梁臨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很幸福的笑容。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輕聲問著，卻又自顧自地回答「世間百態。"

  「帝君存在的意義，就是去護衛這些不受侵擾，讓那些平凡的人，可以去過這樣安穩的日子。」

  「世間，一定要有一位帝君挺身而出護衛這些美好，沒有那個人，哪裡來的這玄炎世人呢?」

  「以前，一切都是老帝君去承擔，而現在，變成了我。"

  「可我實在背負不動了，一生奔波，與域外對抗，我已經不剩什麼東西了，回顧過往，只剩下了寂寥與疲憊，我很想歇一下，放下這些責任。」

  梁臨臉上帶著有些惆悵的笑容。

  「如果我放下了，就需要有人去接著承擔。」

  「但為什麼是我們師徒啊!!"

  葉洛泱失聲大哭，滾滾淚珠落下，早就已經是淚流滿面。

  她的意念崩塌只在轉眼之間，遠遠比梁臨所認為的反應還要激烈。

  「師父啊。」

  「我為什麼要去守護這玄炎世人?"

  「我小時候父母就徹底離開了，然後好友夥伴也徹底離開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所謂的玄炎世人，在我有能力之後，憑什麼要去護衛他們!"

  「我對這世人是有怨恨的，我修道，一部分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另一部分是為了報答您的大恩，不是要護衛這些作威作福的玄炎世人!"

  「還有您。」

  「為玄炎世人奔波了一生，您得到了什麼?"

  「天地墮魔?忘恩負義?恩將仇報?還是心腹不能進入自家祖墳?」

  "師父，不值啊……玄炎世人配不上您這麼勞累啊!!"

  葉洛泱聲嘶力竭的哀吼著，擾散了九天上的烏雲。

  讓這片天地都洋溢起了悲傷之感。

  葉洛泱一直以來都沒有在梁臨面前埋怨過什麼，可她心中，卻一直對師父的命運，感到十分無奈。

  現在的哀吼更是為他而喊。

  為他覺得不公，為他深感惋惜。

  師父如此精彩一生，不該為這玄炎世人而活!

  梁臨沉寂了下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心中也是非常哀傷，他現在想不出一個可以說服葉洛泱，甚至說服自己的緣由。

  他以前也徘徊過，也有很多次反問過自己是否選錯了道路。

  但他現在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身邊已經離開的人，為了二長老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戰友。

  「師父!"

  葉洛泱跪在梁臨背後高聲喊著。

  「我們一起離開玄炎大陸吧，放下那帝君的指責，管他什麼滅世劫難，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以您現在的修為，只要走出玄炎大陸，任意進入一片世界，就是無可匹敵的霸主。"

  「您現在壽命所剩無幾，我會用剩下的所有時間來為您尋找延續壽命的神藥，這才是我踏上修行之路的意義，世間這麼大，一定會有神藥能讓您繼續活下去的。」

  葉洛泱緊緊抓著梁臨的衣角，滿眼都是請求。

  「走?還能走到什麼地方?"

  梁臨沉重的嘆息一聲。

  「我的家在玄炎大陸，父母也在玄炎大陸。"

  「這裡有我一生的回憶，有著無法釋懷的人，難以遺忘的事物。"

  「離開了這裡，去任何地方都是沒有意義的。」

  梁臨挺立了身姿，白衣飛揚，黑髮舞動。

  他轉身看向葉洛泱，眼中溢滿了感慨與懷念之色。

  "以前，我有一位好友，是龍族。」

  "龍族，乃是世間最長壽的種族，也不受任何世間法則束縛，擁有最讓人驚奇的體質，他們可以稱得上是整個天道的寵兒，可他們，生來就要承受著要與域外對抗的職責。」

  「我與那位朋友是在龍族認識的，我們一起抵抗了幽冥之族的進攻。"

  「她從出生開始就在打仗，已經是幾萬歲的人了，居然還沒有去過玄炎大陸其他地方，數萬年如一日的龍族生活，多麼枯燥啊……」

  「她一生都處於戰火之中，直到最後，血都流幹了。」

  「那場戰役，她率領龍族所有將士以肉身建立法陣，這才拯救了玄炎大陸，護衛了你我，護衛了這世人。」

  「可從那之後，玄炎再無龍族。」

  梁臨感嘆一聲，他在懷念過去，心中十分惆悵，好像心中少了些什麼，可是一切都已經挽回不了了。

  坍塌的龍宮殘骸，屍山血海的戰場，到處都是苦與痛的回憶。

  他經歷了這些，承擔了這些，所以才傳承了那些人的意志，想要完成他們的職責。

  梁臨抬頭看向九天，接著說道：「每一代九重天宮的帝君，也是這樣。」

  「上一代帝君，是個很慈祥的人，對我，像是師父更像是家人，他讓我明白了很多東西，承擔了一切，為我暗中鋪墊成就帝君之路。」

  「我能有現在的地位，全靠他的栽培與付出。"

  「可那一天，我卻親手將他斬殺。"

  梁臨眼中洋溢了無奈之色：「這是他的歸宿，也是我的歸宿。」

  「並且，這也是下一代九重天宮帝君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