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四章 季邵陶玲篇/6
2024-05-06 16:34:47
作者: 桑榆ing
陶玲現在不能回家,季邵本來就算帶著她去酒店裡住的,但是車剛剛在酒店門口停下,季邵下了車,但是陶玲卻窩在車裡死活也不下車。
季邵問她怎麼了,陶玲也是隻字不答,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他。
季邵哄了陶玲好半天。
「那要不去我家?我家裡沒人。你放心,家裡有多餘的客房,你直接進去住就可以了。」
陶玲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到家以後,季邵好不容易把陶玲哄上樓,進了房間又什麼都不做,就一個人坐在地上,關著門,鞋也不穿,澡也不洗。
陶玲在房間哭到很晚,季邵一直在門口聽著,倚著牆,抽完了一包煙。
聽屋裡的聲音漸小,季邵扔掉菸蒂,擰開門把手,屋裡就開了一盞暖燈,陶玲縮在地上,小小的一隻都看不太清。
季邵現在異常討厭她這樣,這個姿勢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顯得單薄,讓他的心不斷地牽扯著疼,疼得手指都發麻。
他走過去彎腰把人抱起來,陶玲難受得偏開頭,動了動哭的紅腫的眼睛。
「你抽菸了。」
聲音細細的,就像剛出生奶貓發出的可憐的聲音。
季邵扯起自己的衣服聞了聞,一股挺濃的菸草味,「我去洗澡。」
等著季邵洗完澡出來,陶玲還是沒能睡著。
季邵把她抱上床蓋好被舌,輕吻落在陶玲的額頭上,「我哄你睡覺好不好?」
陶玲眼睛又干又疼,澀得難受,哭夠了也就哭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家裡人為什麼這樣對你 ,但是你有什麼都可以告訴我,打我罵我都可以,別一個人不開心,我不會哄女孩子,我不會顧誠啊宋和哲啊他們那套,但是我的一顆真心就在這裡,你能看見麼?」
「別不開心了。」
季邵輕輕地拍著陶玲的背,哄著她。
陶玲沒哭了,身體卻抖得厲害,其實她自己都能挺過去的,但是見到了季邵,她就繃不住了,看見他,她才發現自己其實不能挺過去。
季邵在一邊哄著她,陶玲才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實,中途醒過來好幾次,連噩夢都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
凌晨四點。
從剛才醒過來陶玲翻來覆去就沒能睡著,明明快要睡著了,又被窗外颳得呼呼呼的風鬧醒。
陶玲翻了個身,一道黑影突然從她身邊坐了起來。
她捂著嘴驚呼了一聲。
看著黑影走過去把窗戶拉上,又重新走回來。
陶玲看了黑影好一會兒,才隱隱約約看清楚是季邵,他頭髮睡得亂糟糟的,關好窗戶後過來看見她醒了,又坐在床邊,彎腰探身輕撫著陶玲的背,耐心地繼續哄她睡覺。
雖然什麼話也沒有說,但是陶玲卻感受到了溫暖。
陶玲閉著眼睛嘗試著睡,牆上的掛鍾嘀嗒嘀嗒地響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季邵,我想上廁所。」
季邵連忙摸黑把床頭的檯燈打開,朝陶玲伸出手,「我帶你去。」
陶玲側著身子,沒有伸手,也沒有任何下一步動作,一隻小手壓在臉頰下,雙眸一動不動地看著季邵。
季邵主動過去拉她,「你可別再哭,真的受不了。」
「哦。」
陶玲被他拉著坐在床邊,季邵把兩隻拖鞋找到放在陶玲腳下,見她不動,又幫她床上。
陶玲滿意地甩了甩腳,「哦。」
「哦什麼?」
「哦。」
上完廁所回來,陶玲心裡莫名其妙一陣煩躁,還沒等上床,她就把腳上的拖鞋一踢。
「砰!」
拖鞋砸在床前的全身鏡上。
陶玲嚇得立馬縮在地上,害怕地抱著頭,小聲地抽泣起來。
包里揣著的胸牌掉了下來。
掉在地板上發出響聲,季邵彎腰去撿,無意間看見上面的數字。
317。
季邵的瞳孔驟然一縮。
317……317……317。
他那天看見的不是幻覺,那都是真的。
「對不起。」季邵蹲下來摸了摸陶玲的頭髮,指尖在她的頭皮上划過。
對不起。
他應該在那個房間多待一會兒的。
那樣或許就能早一點找到她。
季邵去拉陶玲的手腕,她卻嚇得縮了回去,大概是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了,陶玲這一掙扎,自己反而往後一倒,跌坐在地板上。
「別……別碰我。」
「好,我不碰你,地上涼,別坐地上可以麼?」
陶玲搖搖頭,重新縮成一小團。
剛才季邵碰到了她手腕上的傷疤。
只要一旦有人觸碰到這個敏感的地方,就會拉回陶玲十八歲那天所有的痛苦記憶。
……
那天凌晨三點多的時候,巡房的護士推開317病房,手電筒往前一照。
陶玲臉白如紙,垂落的手腕邊血色蔓延。
護士的小鐵盤掉落在地,發出「噔」 地一聲銳響。
小物件灑得一地都是。
療養院空蕩的走廊立刻響起刺耳警報,護士奔走驚呼著:「317房的病人自殺了!快來人!317房的病人自殺了!」
那一天,是她的十八歲成年禮。
……
陶玲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天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見季邵來看自己了。
「我好疼啊,季邵,我真的好疼,季邵,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抱抱我吧。」
幻覺一樣的相擁無知無覺,直到頂燈刺眼的光滲入輕微翕動的眼皮里,刺破假象。
渾身的痛覺神經都在這一刻逐漸復甦。
……
「陶玲,生日快樂。」
陶玲環著自己的膝蓋,寬大病服籠罩著小小的身體,擦亮一根細細火柴,點燃廉價蛋糕上的蠟燭。
她掉著眼淚,嗓虧厲佛卡著一把生鏽刀片一樣疼,聲帶像鈍刀在磁石上打磨。
她艱澀地哽咽著,跟冰冷的空氣對話:「季邵,你再不來找我,我就真的以為你不要我了。」
陶玲把手腕上的紗布扯開,血淋淋的一片顯現出來,她皺了皺眉頭,又把鬆開的紗布重新纏好。
……
「別哭了別哭了,陶玲,你這樣讓我怎麼辦?別哭了好不好,難受就告訴我,別推開我。」
季邵抱著陶玲,好不容易才等到她情緒穩定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陶玲趴在季邵懷裡睡著了。
整個房間終於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