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那年夏天

  一晃眼就迎來了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

  大家都在教室里收拾書，天氣冷得人直打哆嗦，尹欣收拾得很快，她只想快點回家鑽進被窩裡去。

  「尹欣，你電話響了！」

  尹欣剛剛幫收納箱推到門口，陶玲在教室里喊了一聲。

  「噢噢，來了。」

  

  電話是尹明毅打來的。

  自從尹欣住校以後，他們就搬回B市去了，打電話過來大概就是問她寒假回不回來。

  「有事麼？」尹欣不冷不熱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的尹明毅笑了笑，「尹欣，你寒假回來嗎？我跟你媽還有弟弟在家裡等你回來一起吃個團圓飯。」

  尹欣嘴角彎了下來，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她不是我媽。」

  尹明毅把手機換到另外一隻手上拿著，乾笑了一聲，乾脆轉移這個話題：「我幫你訂車票吧。」

  「不用了，我應該不回來了。先這樣，我要搬書了。」

  尹欣剛準備掛斷電話，尹明毅又來了一句，「錢不夠用就給爸爸說。」

  她沒出聲，拿著手機的手有些發顫，她抿了抿嘴唇，這才發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熱熱的感覺，她揉了揉眼睛，直接了斷地掛掉了電話。

  「怎麼了？」

  身後響起顧誠的聲音。

  尹欣把手機揣進包里，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轉過身去，笑著搖搖頭：「沒事啊。」

  顧誠拉起她有點冰涼的小手，哈了口氣又搓了搓，然後往他包里一放，「冷不冷？你先去車裡等我，東西我搬就好了。」

  顧誠的手總是很暖和，就像是特意為尹欣而變得暖和一樣。

  尹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冬天的寒風刺骨，如同一道道馴獸鞭似的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她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點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蛋，和顧誠說了一聲就先去車裡了。

  路上尹欣遇到了許柔。

  「學姐。」

  許柔看起來很嬌小，弱不禁風的，站在尹欣面前比她矮了小半個腦袋。

  「你能幫我和顧誠說一聲謝謝嗎？我要走啦，要跟父母去國外了。我很羨慕你，能陪在顧誠身邊。」

  許柔笑得有些勉強，在冷風的肆虐下，她的眼眶有些眼淚湧出來，她抬起頭看著天空，把眼淚憋了回去。

  尹欣問她：「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找他呢？他就在樓上。」

  許柔笑著搖了搖頭，「不去啦，我怕我見到他，我很更捨不得走。學姐，我和你說這些你不會生氣吧？」

  尹欣搖了搖頭。

  要是以前她肯定會很不樂意，但是現在，此時此刻她竟有些心疼眼前的這個許柔。

  「那年夏天，顧誠他真的是救了我的命。」

  尹欣看著許柔，認真地聽她講。

  —

  一年多前。

  那時候顧誠和尹欣已經分開了。

  八中就教學樓的樓頂是天台，那裡一直都被鎖著，也不知道林唯她們哪裡拿到的鑰匙。

  許柔被她們硬拽著來了天台，沒有監控，也沒有人知道，她們的行為肆意妄為。

  許柔被她們打得那張臉蛋已經腫起，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

  林唯咂咂嘴，接過旁邊的人遞過來的煙，吸了一口，抬腳踹在許柔的肚子上，冷聲道：「哭什麼哭？」

  林唯心情煩躁，對著許柔又是一腳，這一腳直接幫她踢得倒在地上。

  周圍的男男女女都起鬨叫好。

  「誰叫你那麼倒霉！活該！」

  「唯姐，我發現她跟之前的那些人比起來真的太乖了。」

  的確太乖了。

  只會逆來順受，也不會反抗。

  因此，欺凌變本加厲。

  少女白皙的皮膚幾乎布滿傷痕，她們下手完全不知輕重。

  林唯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別在耳後，「我剛剛踹疼你了麼？」

  許柔連忙搖頭，「沒.....沒有。」

  林唯輕笑一聲，好看的眸子噙著笑意，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下一秒笑容頓住，拽著她胳膊把菸頭摁了上去，「你裝什麼裝！」

  「啊一一」許柔尖叫出聲。

  胳膊上灼燒的痛感讓她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剛叫出來，臉上又挨了很重的一個巴掌

  「操，叫什麼叫。」

  「你他媽叫床老子都嫌難聽！」

  立馬有男生眼疾手快地上來捂住她嘴，看向林唯，「唯姐，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讓她閉嘴，吵得心煩。」

  男生點點頭，「明白！」

  許柔心如死灰一般，愣著不說話也不出聲，胳膊上的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菸灰侵蝕著，她卻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她們見許柔不出聲，大概也覺得玩累了，紛紛都走到一旁聊起天來。

  許柔從欄杆向下看。

  樓層很高。

  是不是只要從這裡跳下去，就會解脫了。

  「怎麼突然叫我們來打掃天台啊？」

  天台門口有人進來了。

  「咦？這門開著的啊，那賴姐給我們鑰匙幹什麼？」

  季邵還有顧誠他們走了進來。

  許柔像是看見了救星似的，那雙眼淚汪汪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門口拿著掃帚走進來的顧誠。

  季邵愣了愣，「誠哥……這……」

  天台一旁的人看見是顧誠，有些人馬上就慫了。

  有人輕輕扯了下林唯的衣角，「唯姐……」

  顧誠掃了一眼那邊的男男女女，把掃帚遞給季邵，「校服給我。」

  季邵連忙接過掃帚，把搭在肩上的校服扯下來放在顧誠手上。宋和哲喬宇凡和季邵對視了一眼，沒敢說話。

  顧誠徑直走到許柔面前，蹲下來，把校服搭在她前面，慘不忍睹的淤青和傷口被校服遮住。

  旁邊的人大氣也不敢出。

  有大膽的人壓低聲音問：「唯姐，你這……剛開始也沒告訴我們這女的和顧誠熟啊。」

  有人敢說話，跟著就有附和的聲音：「就是啊，萬一，萬一這女的是顧誠女朋友，那我們不都完了？」

  林唯瞥了一眼身後的人，「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

  「就算人多，就算人多…那也得看對面是誰啊……顧誠，誰惹得起啊……」

  傳言都說顧誠前段時間在酒吧，也不知道是誰惹到他了，提起酒瓶就往那人身上砸，砸完還不夠，還把那人往死里揍，誰都拉不住，最後那人是直接被救護車帶走的。

  那人被打得慘不忍睹，血流不止。

  當時在場的人都說，要是救護車再不來，那人可能就得在病床上躺一輩子了。

  之前顧誠在八中的名聲本來就響，再加上這事，誰敢去惹他，說不定下一個躺在醫院的就得是他。

  顧誠臉上沒什麼表情，看都沒看一眼旁邊的那群人，垂眸問許柔，聲音里聽不出來別的什麼情緒，「自己能不能走？」

  「能……」

  這樣，許柔就在那一群人的注視下被顧誠帶走。

  —

  尹欣心想：顧誠挺會啊。

  許柔講完後，心裡輕鬆了不少，伸手拉了拉肩上的書包，「你替我謝謝他，也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