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秘就在眼前

  「這些大主播可真是有錢人啊！」陸一鳴心中感慨著。

  有一些大額打賞的土豪根本就是托，鄉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古往今來這一條例從未變化。

  主播李軍身上的網際網路設備總共有四台，兩台正用於直播當中，還有兩台最新的摺疊智能機正躺在背包當中。

  陸一鳴的這道意念成功附身後，通過手機自帶的攝像頭向外邊觀察。

  這裡的確是一個樓梯間。

  拍攝到的場景，和直播平台上的一致……

  似乎沒有作弊。

  一時半會間，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除了環境黑了那麼一點……不對，似乎黑的有點兒過分了……

  陸一鳴隱隱感覺有點不對勁。

  

  此時此刻，主播李軍已經成功恐嚇了觀眾許多次，助手也從身邊安全撤離了，沒有露餡。

  他對這一場表演相當滿意。

  額頭上微微冒汗，在漆黑封閉的樓梯間內表演了這麼長的時間，總是會有一些本能的心理壓力。

  突然間，李軍心臟突兀地一跳，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這種不對勁又有點說不上來，仿佛是一隻冥冥中的眼睛，盯住了自己。

  按照劇本中的內容，抓完了鬼，樓梯間應該已經恢復光明，怎麼越來越黑了……

  「難道物業又來找麻煩了？」

  他蹬蹬蹬地往樓下走。

  幹這一行的，要麼是純粹的唯物主義者，要麼迷信地有點過分。他喘了幾口氣，忽然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安靜地可怕，沒有馬路上汽車的馬達聲，甚至連蟲子的叫聲都消失。

  用手電筒用前方照射了一下，四周起了一陣灰濛濛的迷霧，光束在漆黑的環境下也就只能照射十幾米。

  他罵了一句：「真他媽暗。」

  再下去一腳，地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鼻尖聞到一股木頭腐爛的氣息。

  李軍略微有點遲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腳底，下邊是一層棕紅色的木質地板。

  他渾身一個激靈，怎麼變成木頭樓梯了？

  怎麼可能？

  「主播難道住在高層？已經往下邊走了很多層了吧？我從頭數過來，已經向下走了16層樓了。」

  「16層也沒什麼稀奇的，我家住在28層呢。」

  「好黑啊，經典的恐怖片場景。如果鏡頭前出現一個骷髏頭就是神作了。」

  看著這些彈幕，李軍沒由來地一陣心慌，他家住在13層，怎麼可能往下邊走16層樓？

  而且，樓梯間內確實安靜地有點兒可怕，除了他本人的呼吸外，沒有任何聲音。

  再聯想到……今天瀏覽過的一個小眾論壇，難道上面描述的……

  是真的？

  李軍咽了口唾沫，心臟跳動的速度迅速加快。

  他已經慌了。

  掏出手機匆匆瞥了一眼，只見他的助手發來了大量的簡訊。

  【老闆你人呢？樓體內的電燈已經亮了，下一個劇本什麼時候開始？還是今天就這樣了，可以休息了？我小姨子找我一點事。】

  【老闆你人呢？跑哪裡去了？有空回復一下。】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直播間裡的觀眾也看到了這些簡訊，本來有點稀少下去的彈幕頓時再次喧鬧了起來。

  「666，這個場景很6！」

  「原來剛才的都是假的，嚇我一跳！我說世界上怎麼可能真的有鬼。」

  「你錯了，剛剛都是開胃菜，真正恐怖現在正式上演。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他已經被鬼怪拉入異空間了，好戲正式上演。」

  就連附身在手機中的陸一鳴，都有點搞不懂，這個傢伙到底是不是在演戲。

  難道突然間演技炸裂？

  他已經通過手機中聊天記錄，確認剛剛的白色影子、電燈熄滅等各種表演，都是安排好的劇本，並非真正的超自然現象。

  但此時此刻，又有點不確定了。

  通過手機的夜間模式向外邊眺望，這個地方的確有點兒奇怪，樓梯變成了木質樓梯不說，坑坑窪窪的牆面上更是長出類黑色的黴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冷而又濕晦的氣氛。

  不過，手機的對外感知，與人類的感知能力是不一樣的。

  這一道意念能通過手機本身的功能看見、聽見，卻感受不到外界的溫度。這種感覺，就好像看電視一樣，自然也產生不了太多的恐懼。

  但看到這些簡訊，李軍的瞳孔迅速放大，他也不再理會什麼直播了，連忙撥通了電話：「喂，小郭，你他媽快給我開燈！我這裡還是黑的，到底怎麼回事？！」

  「老闆，早就開燈了，整棟樓燈火通明呢！」這位助手也有點慌張，「再不開燈，物業肯定來罵了。」

  「怎麼可能，我這裡還是黑的！」

  「我檢查看看！」助手慌慌張張地說了一句。

  電話中傳來了「咚咚咚」的跑步聲。

  這位助手花了幾分鐘時間，親自將這麼多的層樓爬了個遍，氣喘吁吁地說道：「老闆，每一層的電燈全都開了。你人呢？我沒有看到啊。」

  「你他媽沒騙我？！」李軍對著電話咆哮起，「操，這是什麼地方？」

  「怎麼可能騙你，真的開燈了！」

  可能是神情以及語氣配合的太好，直播的熱度反倒越來越高了，各種禮物不斷，甚至把一些跳舞唱歌的小姐姐的熱度都搶走了。

  一股惡寒在心中升騰！

  命都要沒了，錢還有什麼用，李軍已經徹底陷入了恐慌當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反身往樓上走，想要原路返回。

  「老闆，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說……」助手突然想到了什麼。

  「什麼事？」

  「那個……上個月的工資你能不能發一下？你要是掛了……」

  「操！！」李軍憤怒地掛掉了電話，這不是在咒他死嗎？

  不多時，直播間裡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很細微的尖叫聲。

  「救我……救我……救我！」

  哭喊聲一開始很輕微，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一聲比一聲響亮，就連附身在手機上的陸一鳴，都有點兒頭皮發麻。

  他現在已經有點相信，這位主播捲入到了一場真正超自然事件當中……

  演戲不可能演的這麼逼真。

  只是很可惜，陸一鳴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他目前的狀態，只是一道意念而已。

  除了默默觀察，什麼都做不了。

  彈幕依舊唯恐天下不亂：「不能在向上走了，有東西在樓上！」

  「要麼上去看看？和它拼了！」

  「你不是有辟邪佛珠嗎？慫什麼？」

  「干他！」

  「救我……救我！」

  這個聲音越來越近了，李軍臉色猙獰，額頭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

  他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不能繼續向上爬了，否則可能會遇到那個該死的聲音來源！

  「報警，對，報警！」李軍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手指哆嗦地按了幾下屏幕。

  「滴，滴——喂，你好？」

  「……什麼，你遇到了……」

  「這事情我們沒辦法處理（無奈）……」

  （李軍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無奈）……你冷靜冷靜，住在哪個小區，我們派人過來看看……先別慌，冷靜一下。好的，我們肯定會派人過來。」

  這位接線員只是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但又無可奈何地將所有的東西都記錄下來。

  不記錄是違反紀律的，上頭強調了，就算是某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得記在電腦上，她可不想事後挨批。

  掛掉電話，李軍依舊沒有任何安全感。

  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警察根本就不相信他說的話。

  耳邊「救我……救我」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聲源似乎正在向著自己慢慢接近。

  他渾身顫抖著，簡直快要失禁了。

  他不知道到底應該向上走，還是向下。

  「論壇……對，論壇！」

  緊急關頭，李軍腦海中靈光一閃，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在屏幕中輸入相關網址。

  是他經常逛的小眾論壇，以往的日子裡，一旦沒有直播素材，他就會來到這裡挖掘。

  什麼筆仙、碟仙啊，或者是午夜十二點，在浴缸中亮起一根蠟燭許願，還有什麼鏡子前面削蘋果皮，扎稻草人放到墳墓上等等，都是論壇中學來的。這些作死的行為讓他收穫了大量的粉絲。

  沒想到這一次真的翻車了！

  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事件。

  或許……論壇中有破解的方法呢？

  快點快點！

  網頁緩慢地加載著，最後彈出了一段文字……

  「404 NOT FOUND！」

  出乎預料，論壇被關閉了。

  草！

  「救我！」

  那個尖銳的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的希望破碎，李軍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就像一隻受到了驚嚇的野貓，轉身就像向樓梯下方快奔跑。

  跑動的過程中鏡頭亂晃，所有的畫面快速地閃過，幸虧陸一鳴只是意念附身，沒有什麼暈眩的感覺。

  只是一瞬間，「救我……救我」的聲音又出現在了樓下！

  更加接近了！

  李軍連忙停下，往樓梯上方奔跑！

  但無論是往上還是往下，甚至是待在原地，那個聲音距離他本人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叫的人頭皮發麻，就算坐在電腦屏幕前的觀眾，也看的冷汗直冒。

  「救我……救我！」

  「救我！」

  「太特麼逼真了，主播應該去競選奧斯卡獎！就是鏡頭晃得太厲害，頭都要暈了。」

  「絕逼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我切**！」

  「又是你，上一次切了又長出來了？」

  【用戶***已被禁言。】

  屏幕前的觀眾屏住了呼吸，調侃的彈幕反倒不是很多，他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每一名觀眾都感到了由衷的恐怖。

  附身在手機上的陸一鳴，也是心底里惡寒，這一幕大概率是真的，只是他的世界觀再次遭受到了破碎，就像是一張柔嫩的白紙，被五指山蹂躪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李軍的情緒逐步陷入崩潰。

  「救命啊，我感覺身體有點失控了！」

  「誰能救救我！」

  「它過來了，它過來了……我能感覺到！」

  隨著巨大的危險逐漸鄰近，李軍眼淚鼻涕全都流出來了，全身都在哆嗦。沒有放棄直播的唯一原因，就是這些圍觀群眾，還能夠給他帶來一點點的勇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每隔幾秒鐘，就向觀眾尋求一次幫助。

  但這種求助沒有任何意義。

  「有東西過來了！我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到！」

  「我感覺很不妙！」

  「有東西在操控我的身體！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它鑽進了我的腦袋裡……」

  「操，身體開始自己動了！誰能救救我！」

  附身在手機中的陸一鳴也是很急迫，他忽然發現李軍臉上露出了很奇怪的笑容，緊接著加速向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李軍仿佛身體失控了一般，又是驚慌，又是控制不住自己，往樓底下飛奔！

  「停下啊！」

  就做這一瞬間，所有觀眾的畫面一黑，直播間被人給強行斷開了。

  【警告：11309號直播間，因涉嫌宣傳封建迷信，已被超級管理員封禁。】

  「凸(艹皿艹)」

  「結局呢？結局呢？」

  「超管nmsl！」

  「cnm！」

  不過房間被封，並不意味著手機信號被掐斷，陸一鳴的這一道意念並沒有跟隨著離開，他幾乎看到了最後。

  李軍依舊在不由自主地飛奔，距離「救我……救我」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由於晃動地太厲害，陸一鳴沒辦法通過鏡頭捕捉到真正畫面，唯獨能夠聽到樓梯間內的奔跑聲、心跳，以及大口大口喘息的聲音。

  「這些全都是……真的？！」

  陸一鳴驚恐不已，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

  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現象？！

  而且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靈異現象。

  如果我遇到了，應該怎麼辦？

  「喂！醒醒，兄弟你醒醒！」陸一鳴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打開手機的揚聲器開始大吼大叫，可是頂不上任何用場。

  「別往下跑了！」

  突然間他聽到了「噗通」一聲，這個傢伙掉進了水裡。

  「救我……救我」的呼喊聲消失了，附近傳來了撕咬肉塊的聲音，沉悶而又壓抑。

  一時半會間，所有的一切，陷入了靜默當中。

  這一台手機自然是防水的，不過黑燈瞎火中，什麼也看不見。當陸一鳴想要打開閃光燈，拍攝怪物的真面目時，他豁然發現，攝像頭前出現了一隻血紅的眼睛！

  這隻眼睛仿佛盯住了手機中的陸一鳴，讓他整個人身體僵直，靈魂都被盯上了一般。

  耳邊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我看見你了！」

  「我看見你了！！」

  「我看見你了！！！」

  ……